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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东莱不似蓬莱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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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如人生,演尽所有的悲欢离合,徒留一纸的浅唱低吟。
天,像被墨泼似的,拉上了黑色的帷幕,宣告了上班族一天剥削生活的结束,也预示了夜生活的到来。
片场里,白灯初照,千雨执一透明的小洋伞,身穿大红的旗袍,脸上柔和,浑身却和雪景相融合,一片清冷。在鹅毛大雪中隔着一步的距离,双目含情凝视着Jimmy,Jimmy不好意思地转了转头,已经分不清是真的不好意思还是剧情需要,
“你......你还好吗?”
“我很好!”
女子嫣然一笑,镜头拉长.....
唇红齿白绽放出的笑容让万物为之失颜,一片白茫茫中亭亭傲立,不骄不躁,不卑不亢,不动声色,但却若即若离。
方临北坐在车里,远远望去那一枝红梅不动,
“水沉为骨玉为肌”,
他想着,右手食指在车窗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然后嘴里丢出几个字:“按少夫人的尺寸定一袭旗袍。”
“是。”
“卡”远处传来导演的声音。
“散场了,散场了....”结束声一下,周围立刻恢复起噪声,助理晓晓立即上前把大衣披在罗千雨的肩上,把暖宝宝塞进她的手里。
北京的冬天,呼出的气能翻腾好久。罗千雨刚下戏,表情还没从戏中出来,Jimmy就走过来和罗千雨握了握手,
“恭喜啊,杀青了。”
“嗯,今晚剧组要聚聚,一起啊!别老是又回去看什么剧本了....”
“看看吧!”......
Jimmy看着罗千雨渐渐远去的身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圈里早就疯传罗千雨后台硬的流言,但通过这几个月的相处,Jimmy越发不相信那些有的没的说法,只不过是一个热爱演戏,不喜应酬的女子罢了,飞短流长的谣言啊.......
★被他人爱是我们的幸运,可是有时我们却承受不起这样的幸运。
罗千雨一回到自己的酒店房间,就看见客厅中周叔对着自己点头,示意某人的存在。她心里一疙瘩,一颗心像装了几公斤的石头般沉了下去,无意中抓紧了正要脱下的大衣,松了松手指,把大衣脱下挂到钩衣架上,深吸了一口气,走进卧室。
方临北抬起头就看见罗千雨站在卧室门口,他可以透过她那面无表情的脸抓住她那不情愿的心思
“过来。”
罗千雨慢慢地走了过去。方临北一把拉过她,转了个圈,把她抱在怀里。
“有两个消息,一个是好消息,一个是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他嘴里呼出的热气轻拂着她的耳畔,引得她阵阵颤抖。
“呵。不敢选?嗯?”
“那我帮你选咯。”
方临北摆过她的身子,瞳孔映出她的身影,四目相对,他认真的注视,罗千雨的眼神躲闪着。
“好消息是——你男朋友闻长莱,他醒了。”
方临北盯着罗千雨转瞬即逝的一丝欣喜,笑了一下,
“坏消息是——我们要结婚了。”
★我们曾被抛弃过,但更多的是被拯救。
1997年的香港,世界东方的一个小角落。7月1日,那年那月的那日,香港抬头挺胸,接受着世界的目光。
它即将迎来人生的又一个转折点——开始中国的一国两制。而3岁的小千雨也迎来了她生命的第一个转折点——被抛弃在太平山顶的凌霄阁里。
小千雨是个天生聪颖的女孩,她感觉得到母亲那日盛装的不同。那天母亲出乎意料地带她出去玩。
那夜香港的大屏幕直播中英交接仪式,维多利亚港的烟火彻夜不眠。可是那夜的烟火却是她此生见过的最绚烂也是最悲凉的烟火。她就站在人群中,母亲的身影消失在烟火中,像电影的慢镜头般,在小千雨的眼里不断拉长,越变越小,越变越小......
烟花占她眼里的面积越来越大,可是她一点也不想看见那么大的烟花盛宴。
她希望母亲的身影能挡住那些烟花,这样就代表母亲她回来了,她会回来带她走的,而不是留下一句,
“对不起,千雨。妈妈要走了,你一个人要好好活着,记住:妈妈爱你,但是谁也没有义务为谁活着。”
她说得心累交瘁,她听得懵懵懂懂。
但是一语成谶,命运的手掌里从来没有漏网之鱼。明白这句话时的罗千雨为这句话付出的代价是她未来的所有岁月。
此时的罗千雨坐在前往民政局的车里,她忽然想起20年前母亲对她说的那最后一句话。
“谁也没有义务为谁活着。”
是母亲不够爱她?
还是母亲太爱她父亲了?
又或是母亲根本就不敢面对公司破产的现实?
所以才会那么勇敢的赴死,就像奔赴一场盛大的舞会般庄重。
如果真没义务,那她又能为什么而活着?
先是为了母亲的遗言。
然后呢?
为了长莱。
现在呢?
为了肚子里那不满一个月的胚胎?
她不知道......
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
这是所有爱情最可怕的诅咒,如今却落在她和他的身上。
方临北静静地看着身旁陷入沉思的女子,不管怎样,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她即将嫁的人也是他,未来的所有日子都是他和她的,所有有关她的事,都与闻长莱无关了。他们之间的一切就像那年的烟花一样,烟消云散了......
★人生就是这样,谁都不会是赢家,有得必有失。但只要足够勇敢,想好每一种结束的结果,最坏的也不过是——得不偿失。
当方家找到小千雨时已经是一天之后了,她母亲罗琳在别墅里安乐死的消息在几个大家族中悄悄传开,就连葬礼也是偷办的。
一代罗氏家族在罗千雨的外祖父病逝,父亲车祸以及母亲自尽后就这样没落了。临死前罗琳把公司里所有的股份都送给了方临北的父亲方庭镇作为小千雨成年之后与方家联姻的嫁妆。
事实上,那份放在小千雨书包里的遗书就是一个烫手山芋,那些股份根本不值钱而且人人敬而远之,也就只有痴情的方庭镇才会那样不管不顾地收着。
即使是刀枪,只要她给,他也接着。 因为爱,所以爱。
爱屋及乌远比因爱生恨来得更容易。
★命运有一个神奇的能力,它能把两个完全不想干的人绑在一起,生生世世。
罗千雨就这样被方家收养了。
方临北见到罗千雨的第一面是在罗琳的葬礼之后,他看见保姆徐妈进出他隔壁房间,想起母亲耳提面命,已经隐隐约约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大罗千雨5岁,8岁的年纪在普通人家里只是个知道上学必须带红领巾怕老师的懵懂小孩,而作为方式集团的接班人,从懂事起他就开始板着个脸行走在各个觥筹交错中,他不像闻长莱有个哥哥替他顶着闻氏他可以无忧无虑地追逐自己的医生梦。
这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只是家里多了一双筷子罢了。
但罗千雨的安静就跟反了常态般,不管方母怎么哄,也就咧开嘴,扯扯嘴角,强颜欢笑。
他很多次都看见自己的母亲背过身子去偷偷擦泪。方母是个心善之人,和罗琳是闺蜜,当初方母能与心爱之人进入婚姻的殿堂就是罗琳助推的。因此她无比感激。
★小时候无意中遇见的人,或许就是冥冥之中的安排。
方临北6岁时就见过这个小姑娘,学走路时老从她母亲的手里挣扎着滑下来,在白色的羊毛地毯上滚来滚去,看见他坐在沙发上,就一溜烟的滚到茶几旁,扶着茶几脚摇摇摆摆地站起来,然后还没站稳就一下子扑到他的身上,
“背....背...”
话说得不准,方临北以为是叫他背,他看了看周围大人期待的目光,有点不情愿,别扭地抱着她坐在自己怀里,而她却不安分,又开始挣扎,看着他,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真诚,“背背”说得准了,不过听着像“北北”,方临北看着自家的母亲那不安好意的眼神,面瘫的脸上,眉头上翘,双唇紧抿,妥协地一蹲,而小千雨像知道什么般,犹豫了一下,像只找到胡萝卜的兔子般蹦上小临北的背上。
猝不及防,蹦过头了,双手绕着小临北的脖子翻了个跟斗摔在毛毯上,身子的重量通过手压低了小临北的头,“咔嚓”在众人提心吊胆的那一刻没心没肺的方妈只顾着她的摄像了,照片里两个萌娃娃的亲嘴照就这样被定格下来了。
方临北至今还记得那个眼里闪着光芒,摔倒了不是想着哭,而是又来了个“背背”,把“北北”叫成“背背”的顽皮女孩。
或许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中有那么一双手,这双手操纵的是人力之外的相遇,我们可以叫它缘分,又或是——命中注定。
★所有的意外都不是意外,是尽完人力后的天命,比如相遇,比如相爱。
方临北和闻长莱是兄弟,那种兄弟是打比赛时默契传球扣篮,打架时为对方不顾一切拿酒瓶砸人,一起逃学通宵打游戏,偷偷抽父亲烟被发现时一起受罚......
这样的金坚交情,也抵不过心爱之人的争夺。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本是一场青梅把酒的美谈,但三个人的世界交织,总要有一个星球淘汰出局,濒临崩塌。
罗千雨在方家成长得顺风顺水,方庭镇宠她宠得不像样。一下班就跑回家,在门口一边脱鞋一边喊“小千千,下午玩什么啦.....”然后从方母手里接过小千雨放在自己肩上,开始当她的专属飞机,而小千雨此时都会很认真地看方父的眼睛。
很多时候,方临北都会在自己的房间里听到楼下传来父母开心的笑声。
有点嫉妒,但更多的是羡慕与宠溺。是的,方临北想宠着小千雨。在他心里,罗千雨不仅是罗家的,更是他方家的。这一点在他脑里根深蒂固,而在闻长莱遇见罗千雨后,这一点也逐渐从心里延伸到生活中,逐渐表面化,扩大化。
闻长莱是三天两头往方家钻,家里人一问起保姆他的去向,得到的回答都是千年不变的“去方家了”。
刚开始小千雨总是坐在方临北的床上自己玩自己的洋娃娃,偶尔抬起头瞧了瞧那个一直盯着她看的怪哥哥,两个人一直盯着对方,直到方临北一个枕头扔过来砸中闻长莱,两人就在地毯上打起架来了。
而此时的小千雨像一只站在枝头,斜歪着头凝神静听的画眉鸟,注意观察周围的境况,有时好像看懂般拍手助兴。两个8岁的小男孩在她的刺激下会打得更加难舍难分,连大人把他们拉开都要费劲。
★我们用尽全力却依旧无能为力的挣扎,在命运眼中似乎是一场闹剧,但它表明了我们的态度。
千雨7岁那年,白晞地下城有个暴力机器人比赛,方临北和闻长莱是资深的机器人迷,他们从懵懂时就比拼拆装玩具汽车的速度到5岁时就上了机器人培训课程,8岁时拿下了IRO(国际机器人奥林匹克竞赛)的Regular Categories 冠军。
不过这次是暴力机器人比赛,一场智力结晶的对决战。两个瞒着父母偷偷跑出来的家伙到了赛点听到千雨鼓掌喝彩的声音才发现小千雨跟着来了。
方临北的机器人是一个类似坦克的小型机器人,名叫——小雨,因为它成形那天下着小雨。这是千雨从闻长莱口中知道的,那时还觉得方临北真懒。
但千雨不知道的是,方临北在他家看见千雨时,天色清明,七月的小雨,像哭泣.像祭奠,但它又见证了一个少年的情思与心意。那时的小千雨坐在窗户前,三岁的女孩抱着一只兔斯基,头微微向上仰着,以往一汪水灵灵的眼睛没有红肿却呆愣愣的,里面装着不解,迷惘与痛苦,但唯独缺少的就是害怕,没有害怕,因为再没有什么可害怕的东西能比母亲将自己抛弃在与父亲定情的地方更让人觉得可怖了。
当时方临北的脑子里唯一的想法就是保护她,保护她,保护她。
以至于不管她的喜怒哀乐就觉得自己就是唯一能保护她的人。
幼时的我们总觉得自己是世界的中心,总觉得爱就是在一起,总觉得保护就是隔离一切的危险,就是将她牢牢捆在自己的身边,与天同荒,与地共老,携海枯石烂,赴金玉良缘。
可是当长大后的我们知道了爱的伟大,保护的意图,却依旧——放不下。
因为此时已不是爱,是执念。
此时小雨正在进行自我诊断功能,然后再用PointToPoint01进行最后的绝杀。
小家伙和它主人一样不动声色,像一只等待猎食的狮子,时刻准备着厮杀。
千羽看着旁边那些被肢解的机器人,各色的电线露出狰狞的白芯,火攻的黑色痕迹掩盖不了那被攻击过的狼狈,反而进一步彰显其落败的废墟样。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能力是最佳的通行证。
其实很多时候罗千雨的性格是有些偏激的,骨子里有着商人的血性,不扭捏,不做作,但言行举止中又在无意中透露一股女子风情,和男孩子很合得来,大概就是因为这一点。
★接受上帝发给你的牌即使输了,也要微笑着打下去。坐在车里的罗千雨看了眼方临北,沉默在车间散开,驾驶座上的周叔很自觉地升起车里的后挡板,打了个冷战,将一身的冰冷抖掉,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感慨自己少爷西天取经都不止九九八十一难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罗千雨不经意中握了握拳。
“刚刚。”
方临北侧脸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琢磨的笑,
“怎么,想我了?”
顿了顿,似乎想到更开心的事,但眼睛里的阴霾却同时浮现出来,
“还是,怕我太早回来,对他做些什么?”
对话重新陷入了僵局,气氛比刚刚更能冻死人。罗千雨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两个即将步入婚姻,有法律保护关系的人,却在现实中并未因为这层关系而更近一步。
她又一次陷入了迷惘,这到底是不是她想要的?
方临北坐近罗千雨,伸手抚摸她的肚子,才15天的身孕,根本就看不出来。但是他还是知道了。
“这次杀青后就乖乖呆家里,不要再接戏,不要不开心,更不要去见什么不该见的人,好好养胎。”
满满的警告在耳边萦绕,
“爷爷奶奶最近挺想你的,要不回大宅陪陪他们?”
他转变的语气说明了他的退步与妥协。
罗千雨盯着小腹上那只细白又修长的手,脑子里浮现的是闻长莱那被开水烫过的手,愈合后新皮旧皮交织,从肩膀到手指尖那狰狞的伤口就像那被打败的机器人一样,向现实认输,对医生梦告别。
罗千雨将他的手拿开,目光聚集在窗外那被雪压低的树枝,新芽还未抽出来,或许被冻坏的树根本就没有能力再抽出新芽了。
方临北举起手,掌心向正对着自己。是时候去见见他了。
7岁那年的暴力机器人比赛。罗千雨刚把获胜的小雨从场上抱下来,就被林德的人堵住。一堆十七八岁的黄毛小子,头发染成各种颜色,领头的是林家掌事的幺子,圈里有名的玩物丧志。看见一个小女孩的机器人,没什么背景的,就想把人家的东西占为己有。
罗千雨看着眼前的人,小雨是不可能交出去的,而闻长莱和方临北又被人群冲散了。她东张西望,想着别的出路。
“那个,哥啊!”罗千雨嬉皮笑脸的,
“呦,这小姑娘嘴甜的啊。”
林德对后面的一伙子说着,
“那这哥叫的,来,让哥哥帮你瞧瞧这什么破机器的。”
后面的闻长莱隐隐约约地听见小千雨的声音,回头看见一堆人围着小千雨立即就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人太多,单干吃亏,闻长莱已经顾不上多想,第一反应冲上去就对着林德一拳。闻长莱从小学的跆拳道已经达到黑带水平,这一拳直打得林德愣愣的,流出了鼻血。
林德在众人面前被下了面子,恼羞成怒,“给我打死他,他奶奶的,弄死他。”
林德的一个手下一把想抓住千雨被闻长莱一脚踢飞,然后随便抓到旁边的椅子就往那些人身上砸,但12岁的小男孩即使再能打也打不赢这实力悬殊的群殴。
当方临北加入打架时,闻长莱压在罗千雨的身上,罗千雨已经忘记自己的存在了,她感觉自己的灵魂飘在半空中,看着身边的人殴打她背上的男孩,她拼命地撕扯,拼命捶打那些人,她声嘶力竭着,恐慌铺天盖地袭来,将她死死钉在十字架上。
她愿被钉死,她求上帝,但这些无济于事,上帝太忙了,他听不见,又或是视若罔闻,因为因果轮回。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德对着闻长莱啐了一口唾沫,然后接过手下的热水壶......
★那些曾经以为过不去的事情终究会过去的。罗千雨醒来时是在普通病房里,那时床头的百合还很鲜艳,露珠还在花瓣上滚动。她仿佛刚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津津。
方临北擦掉她眼角的眼泪。她看着方临北,四目相对。
两人都知道,白云苍狗,沧海桑田。很久很久后,方母跑了进来,一把拉开方临北,眼睛红彤彤的,额头顶着额头
“乖,没事,什么事也没有了。”
“不怕不怕”......
世事大梦一场,人生几度秋凉?
从那时起,罗千雨一天到晚的在闻长莱的病床前,
“嘿,小雨雨。你一天到晚没事干是不是?”
“最近画画画得怎么样了?”
“被临北嫌弃了?跑我这来躲?”
“不去学芭蕾了?”
“那舞蹈班的莉莉最近有没有提起我啊?”罗千雨一把将手里的吸管塞进方临北喋喋不休的嘴里。
“快喝牛奶,喝都堵不住你的嘴。”
罗千雨假装生气,
“靠,欺负我手现在不能动是吧?”他一说,吸管就掉下来,闻长莱试图用手去把它拿起来,但徒劳无功。
他紧紧盯着那根吸管,笑了一下,“小千千啊,你看,我这手废了,你是不是要对我负责一辈子啊?”
闻长莱嬉皮笑脸着。
7岁的小女孩俯在病床前,双手托着男孩的下巴,很认真地说
“嗯!”她的眼睛里装满了虔诚与真挚。她怕自己的心意无法传达,又认真地重述了一遍,
“我会陪你,一辈子,一辈子。”
听说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这种告白的方式潜移默化,润物细无声,但是很少有人会直视这种现况,怕误解,怕尴尬,怕失去,怕一无所得,得不偿失。
而最直白的告诉才是最美的告白,它坦坦荡荡,它光明磊落,它不拐弯末角,它直击人心。
“一辈子,一辈子。”
这6个字常常回响在方临北的脑海中,那年的对话被他的记忆一遍又一遍地删除,但却依旧在记忆的回收站里找到。
小小的年纪,虽然不知道什么是爱情,但已经知道一辈子是很久很久的事情。
一想到小千雨未来的日子是陪在别人身边,即使是闻长莱——他的好兄弟,心就好像放在磨刀石上磨一样。
★有时很奇怪,即使穷途末路了,却还渴望弦上的箭能停止射出。
方临北和罗千雨同站在婚姻登记员面前,“请问你们是自愿结婚的吗?”
方临北:“是。”
罗千雨听着他毫不犹豫的回答,勾起了一抹冷笑,“是。”
婚姻登记员看了罗千雨一眼,皱了皱眉,
“下面请两位各自宣读自己的结婚誓词。”
“我方临北,娶你罗千雨,做我的妻子。我愿对你承诺,从今天开始,无论顺境或是逆境,富有或贫穷,健康或疾病,我将永远爱你,珍惜你直到地老天长。我承诺我将对你永远忠实。”
方临北眼底的欣喜深掩着。
罗千雨想着昨天早上吴婧故意掉落在她化妆间里的杂志,杂志封面是:“一线明星吴婧与商业传奇方临北夜间同游共进酒店恋情浮现”吴婧是和罗千雨同属北屿旗下的艺人,虽然她走得是女汉子大方路线的,但是她在罗千雨面前一点也不大方,也不知道是何原因,明里暗里的讽刺。平时罗千雨也没搭理她,不过这次她实打实地戳到了罗千雨的心。
★看书时总是很心疼配角,因为很多时候,我们就是那些配角。
当初16岁的罗千雨和闻长莱走到一起,却少不了吴婧的神助攻,21岁的闻长莱大学毕业那天正好是他的生日。
闻家为他举办的毕业典礼各路人士聚集,黑白两道都有。
当然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实质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但大家族里的爆炸新闻却是闻长莱登台发表演讲时,携了罗家唯一的血脉一起站在最高点,宣布他们恋情的启程。
方临北在大洋彼岸的旧金山看着直播里的罗千雨言笑晏晏,勉强翘起的嘴角终于支撑不起爱情掺合愧疚兄弟情的重量而一点一点地下垂,直到面色如土。
那天的登台之前,闻长莱带着罗千雨去了他们三的秘密小基地,那里的栀子花铺满了每个角落,其中有一对是用花做成的玩偶:女孩和男孩的亲吻像。
罗千雨记得自己曾对方临北说过:“以后,谁要是给我满屋子的爱,我就嫁给谁,二话不说。”
“那这有点难,满屋子的爱,会不会太泛滥了?别要求太高未来只能我养你啊。”
用玩笑式的言语说出内心的爱意,这是世人最高明也最懦弱的表达。
送满屋的栀子花是吴婧的主意,这个篮球打得男孩想打人的漂亮女孩,在爱的人面前不过是个打着兄弟旗号的可怜人罢了。
红尘中,最穷的不是身无长物,而是为没心没肺的所爱之人掏心掏肺,看不见自己的资本,遗忘了自己的尊严。
★就这样吧!我们终究是活在世上,活在命不由己中。
婚姻登记员很郁闷地看着眼前的新娘子,这真的是自愿来的吗?该不会是被迫的吧?旁边的新郎看着就像一表人才的正人君子啊!
她顺带瞟了方临北一眼。
此时的方临北紧紧盯着罗千雨,一旦她说一句类似不愿意的话出来,他也不知道他会做什么事出来。
如果在别人看来罗千雨嫁给了方临北是她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那么方临北想要娶到罗千雨的心就是毁灭整个银河系他也要娶到。
“我愿意嫁他为妻。”没有名字,没有诺言,没有丝毫的真心实意,但没事,他只要她这一句就好,她说的话,从来都是言必出行必果。
至于那年的一辈子,呵。
一辈子的兄妹也是陪伴一辈子啊!
★祸福相依吗?那为何祸事环扣环,始终闻不到福气的味道。
罗千雨18岁生日那年,是在高考后的第3天6月11日。
那天......
“小千千,看这是什么?”
“潜水服?要带我去潜水?真的?会不会被方叔骂?我哥知道吗?”
罗千雨命中与水犯冲,这是当年罗琳的遗书中一再强调的事。
所以方家的游泳池于她而言就是禁地,更别谈去冲浪潜水了。
“走啦!怕什么?有我在,什么敢冲你?嗯?!”
“真的?”罗千雨跳起来,抱住闻长莱,狠狠地亲了一口,“爱死你了。”
一双瞳目亮晶晶的,
“真的?”“真的!比金子还真!我发四!”说着,她竖起了四个手指头,闻长莱看着她的手指,按了下去,捧起她的脸,深深地吻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好想吻你。”
“你什么意思哈,平常就不想了?以后不给你亲了。哼!”
说着,抢过潜水服低头跑了。
“别啊!这是你的福利啊!不不不,是我的荣幸.....”闻长莱追了上去。
后来呢?
后来在抢救室前,闻母一巴掌抽了过去,
“你就是个灾星啊,克死你父母不说,还来克我家长莱。”
“他哪里对不起你了,哪里对不起你啊???”
方母一把护着呆呆的罗千雨,背向闻母,把她护在身子。历史在重演,情景又再现。当年的闻长莱就是这样,然后他失去了拿手术刀的机会,
“不要!不要!不要!!啊啊啊啊。”方临北赶回来时,闻长莱被宣布陷入深度昏迷,醒来日期不定。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溺水身亡与缺氧成植物人相比,后者好歹还有一线生机,还有奇迹发生。
可是祸不单行,当初群殴后被闻家断了一只手的林德窃取了他父亲的印章,联合了想要进军白晞市场的艾利家族切断了闻氏的流动资金链,直接导致其资金周转不灵,严重的话濒临负债破产。
事实上只要有一个家族出手相助,闻氏就有救,但商场之上波云诡谲,谁也不知道一旦谁搭救了谁,黄雀又会在谁后面。静观其变,是局外之族最好的行动。
但是当局者却无法旁观,否则就是坐以待毙。“庭镇,你看这一损俱损吧,我们都是一棵树上的。树上有了第一只虫子,其他部位能不疼吗?”
“闻兄,不是这忙我不帮,我也知道这棵树的,虽说有虫,但也只是一个部位,其他部位吧,或许还因为这只虫子提高了警觉性和免疫力啊!”
“呵呵,这话说的……”对话陷入了沉默。
罗千雨在书房的一角,屏息着。她有个习惯,一旦出了什么大事 她都会找个地方躲起来,而目前,她好巧不巧地躲进了方父的书房里。
“唉!”方庭镇叹了一口气,“闻兄,当初琳琳可是留了一封信给我,她说千千这姑娘命不好,不适合去别人家,叮嘱我说要把她留在方家一辈子。”
闻父的脸立刻白了起来,他听懂了他的意思。
“方兄,这……这小辈的事情……”
“不,闻兄此言差矣。”放在膝盖上的手冲着闻父摆了摆,
“小孩子不懂事,我们大人怎么可以也跟着不懂事,本末别倒置了才好啊……”
一直到他们出去,罗千雨也没回过神,她知道方庭镇对母亲的执念,也不否认他是真的疼自己,她也知道,本来她是可以和闻长莱白头到老的,但因为她的任性,他们背道而驰了。
罗千雨去探望闻长莱时,闻母支走了其他人,她关上门,直接跪在她的面前,罗千雨一把拉住她,但因为坐着没使上力气,她站了起来,“千雨啊,是伯母不对,是伯母对不起你啊!”
“你能不能行行好,帮帮闻家,就当帮帮长莱,好不好。”
“伯母都给你跪了,你看看伯母,好不好,好不好啊?”
“你看啊!闻氏要是破产,谁来养长莱,谁来支付长莱医药费啊?”
一直看向窗外的人回头看了看病床上的人,口里吐出两个字,“我来。”
“你来你还来祸害吗?你看看,现在的局面都是谁造成的?你来,你怎么说得那么轻巧。”
“好,你来,那你和方临北结婚来救闻氏。”
“伯母,那是我哥啊!”
“哥个鬼。”撒起泼来的富太太已经完全不顾自己的形象,
“你以为都当我们闻家是瞎的,本来你就和方临北有婚约,闻家上上下下,整个圈子的人都知道,就你傻,就你不知道 。”
“你以为你哥方临北他为什么出国,根本不是什么劳什子深造,是躲你,为了你和长莱。”
“这事本来挺感谢你哥的,但是现在,千雨,伯母求你了,求你了……”
罗千雨已然被震住,猜测是是一回事,被捅到明面上却是另外一回事,
“伯母,你先出去,我考虑考虑。”
那天,罗千雨在闻长莱的病房里呆了一下午,她想起他和她的秋千,书桌,日记,情侣装,砂糖兔,围巾,袜子以及第一次吵架,第一次拉手,第一次亲吻,第一次在床上打滚时闻长莱说“我想等到我们洞房花烛夜”,还有第一次像今天这样——分手。往事历历在目,美好恍若昨日。
岁月是个调皮的神偷,他偷走了他们的从前,但留下了最珍贵的回忆,让她以此为命,了却余生。最后亲他一下,最后亲了他一下。
★因为一个人放弃自己最初的梦,做起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大学时她选择了进娱乐圈,因为这个地方来钱快。方家没有反对,从16岁她和方临北订婚后,方家疼她更甚,百依百顺。
而在半年前的一个雨夜,方临北去了她在市中心的套房,“去看长莱了?”
“嗯。”
“想我了吗?”罗千雨沉默着,方临北喝过酒,全身的酒味随着他走过来的动作渐渐逼近,然后覆盖在她的身上 连同酒味的主人。
方临北抱起她走向卧室,盯着她的眼睛说:“是时候了,该让爷爷奶奶抱孙子了。”
罗千雨在他的身下时,情欲弥漫了整个房间,她偏过头,他沉沉睡过去,嘴里嘟哝着“就不能爱我吗?”
就不能爱我吗?不是不能,而是当初爱的太用力了,现在使不上劲儿了。
她双手抱膝,看着窗外的不夜城,一颗泪泪掉在膝盖上。
两个月后,影后罗千雨双喜临门,以民国大IP剧作《梅雨》问鼎百花奖影后之座,而同时其工作室也公布了她和方氏接班人方临北的婚纱照。
一时之间,红遍大江南北。
而在婚礼上的罗千雨看着台下那个用祝福的眼神看着新郎新娘的闻长莱,她感受到了肚里小家伙的不满和抗议,有点疼,不然眼睛怎么会流汗呢?一堆人的狂欢,方临北吻了吻她的嘴唇,“别看了,他失忆了。”
“你这辈子和他的关系只能是他叫你一声‘嫂子’了。”
罗千雨低眉之际,余光看见了闻长莱将吴婧掉落在脸侧的发丝挽到她的耳旁,在她耳侧低语着,女子巧笑倩兮。
笑了笑。
“累了吧!”“我带你去休息吧!”
★一桥名为奈何桥,一河说是忘川河,一花还叫彼岸花,一爱许是后相逢。
我们无比幸运来到世界,不仅为了那个五千年的擦肩而过,更是为了我们的家人与责任。一
场不负责任的爱情只是两人任性,一场负责任的亲情才是人间正道。3年后的罗千雨看着身边抱着女儿的方临北,自己手上牵的儿子。
梦回酒醒忆平生,和相爱的人谈一场少女之恋,在婚姻中逐渐找回爱的力量。原谅当初的故意与心酸,接受现在的被爱与相爱,憧憬未来的白头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