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归一》不乱恐

3、第二章 04

　　04
　　苏瑰一每两个周要回家拿住宿费。
　　苏瑰一的姐姐苏久却天天都回家。
　　在上初中的时候，在每个暮色微微垂下的下午，能看到放学回家的两个人，她们手牵着手，更多的时候是苏瑰一挽着苏久，在青涩的眉目间有淡淡的喜悦。因为她们的爸爸会在一天的工作后回来，为自己的两个女儿准备好热腾腾的饭菜，母亲则会悠闲地吃着瓜子，看着电视。
　　那时候苏瑰一以为，这就是永远了。
　　结果后来，永远被轻易的打破了。
　　父亲死了。
　　父亲是被还没建好的房子的悬梁掉下来活活的砸死了，那一天放学的下午没有热气腾腾的饭菜，只有用白布蒙上的一动也不会动的人。
　　和母亲微微颤动的身体与通红的双眼。
　　所有人都在旁边说，节哀顺变。
　　真是顺变啊，苏瑰一想。姐姐从此嘴里的话多了好多，都是不干不净骂人的字眼，像一把匕首，刺得人生疼。她每天还会逃掉下午的最后一节课，与巷子里最出名的混混李郁还有好多的人，一起从学校的后墙翻出去，然后很晚才回家。
　　家，其实也不是家，只是个能让人待每个晚上的地方，早就变了。
　　自从父亲死了。
　　母亲从嚎啕大哭的几天之后开始变成一个恶毒的寡妇，变成这个市井里最让人觉得不堪的存在，不知道她又在哪个男人的身下用肮脏的身体换钱。
　　不应该这样想的，她是你的妈妈。
　　可是自己轻则挨骂重则挨打，拖鞋，长棍，甚至手指甲变成最常用的工具，而自己则是她泄愤的另一样工具，用来质问她如此难堪的人生。
　　可是她的女儿，人生不也是这样吗。
　　像撕扯开的疼痛的伤口里流出的乌黑的淤血，缓缓的流出，缓缓地止不住，发臭的气味令人忍不住想掩住口鼻。
　　后来上了高中，苏瑰一住了校。
　　她只是想离这种生活，离她的母亲远一点，哪怕制造出的也只是一种错觉。哪怕在学校里受人欺负。
　　但其实淤血也是有光泽的，苏瑰一想。
　　那种光源，淡淡的，却有满目的光亮，像抬头才能看到的星星。
　　她遇见了许湛然，那是她人生唯一的一点光亮。
　　其实这种光亮很遥远。
　　05
　　雪下得越来越大了。
　　下过之后所有攥成一团的积雪像陈年老窖，默然伫立着，静静等待灼然光亮的火，把它们无声无息的熔化在空气里。
　　苏久不紧不慢的走下楼梯，看见门口厚的能立起来的积雪，咬牙说了一声“该死”。再一转头，看见一楼的窗户里窗帘紧紧的掩着，她嘴角轻轻的扯了一下，一个好看的弧度。
　　她用手指扣了两下，力量似乎比平时踹巷子口的门要轻许多，又不是太轻，足以让窗户里的人听见。
　　“怎么了”窗户被轻轻地拉开，一个好看的男孩子探出头来。
　　“没事，就是提醒你上学别迟到。”苏久的眼神不自然的飘落着，最终落在男生搭在窗户上白净的手上。
　　“谢谢。”男生礼貌的答着。
　　“许湛然，最近怎么听不见你弹钢琴的声音了？”
　　“哦，琴键坏了，拿去修，可能要再过几天吧。”
　　“怪不得我说周围的噪音少了许多呢。”苏久的眼神最终落了回来，转过头往前走，留给男生一个瘦削的背影。
　　男生笑了笑，笑容很干净。窗户缓缓被拉上。
　　下雪天不会有雾，即使寒冷，也是明亮的。
　　所有不清不楚的心绪，只会在心里，磨过产生淡淡的痛，也会升腾起小小的喜悦。
　　06
　　苏久从胡同口出来，走入窄窄的长巷。
　　“苏久”一个低低的男声在背后传过来，苏久的肩膀被人狠狠地拍了一下。
　　“操，别在那装神弄鬼的，李郁，都滚出来吧。”
　　“你怎么知道是我啊”背后的男生转到前面，低低的笑着。
　　“不用想也知道是你。”同时几辆摩托车缓缓的开过来，在地面上留下混乱的车辙。
　　“操，下大雪骑摩托，不怕摔沟里啊。”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哪能有沟啊”一骑摩托的男生说完这话笑了起来。继而旁边的也都笑了起来。
　　“操，你恶不恶心。”苏久厌恶的踹了摩托一下。
　　“行了，赶紧上来吧，送你上学。”李郁已经骑上了摩托。
　　苏久轻轻地跳上去，摁住摩托的后座。
　　“苏久，后座再摁都让你摁瘪了。搂腰也行啊。”那男生又说道。
　　“滚蛋，再说话就拿雪把你嘴给涂死。”
　　摩托车在雪里发动起来，有呼噜呼噜的轰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