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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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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慌感在跨进校门后才有一些些露头,没想到现在的中学生会开通到这种地步,校园里已经勾肩搭背,左拥右抱。出了校门会是什么样,真是想想都打冷战,谁能相信他们只是十几岁的孩子。
不可否认他们都很有活力和朝气,初秋艳阳下的校园还来得及保留一片青翠怡人。
迎面走来三个男生,一律都是背心短裤,满身的汗水在太阳下发光,中间更是夸张到半长的头发一绺一绺向下滴水,他们说着笑着,玩着手中的篮球,黝黑的皮肤映衬着白晃晃的牙齿。
他们一定都是用高露洁!欧阳冉走神的想,冷不防一声尖锐的口哨传来,三个男生中间的那个正冲着她这身PORTS的套装挑衅的撇嘴。流氓哨来自他的口中。
“靠!”她暗暗咬牙,自己这身打扮是和校园有些不搭调,但有什么办法/今天是来报到的,应该给校长和同事们一个端庄的好印象,尽管这很有弄虚作假之嫌。
庆幸墨镜遮住了双眼让尴尬不至外泄,再说这些半大不小的毛头小子又懂得什么?PORTS耶!化掉了她整整半年的零用钱。很好啊!穿套装的感觉也不错!
不舒服的欠动一下身体,欧阳冉在这个罗嗦的校长第九十九次强调本校治学严谨,校风正派时,终于忍不住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同是女性,她真是替这位校长担忧,她从不体察“民情”吗?还是被人蒙蔽太久了?这样的校风也叫“正派”?
好在这位苦口婆心的老女人将她的不耐看在了眼里,终于决定暂且“放过”她。
从校长室出来,她直接去教务办公室找教导主任,接下来几是安排办公室、领教材、课表、笔记本、收录机等具体工作事物。
没来得及和同事们互相认识。等她一切忙完坐在办公桌旁缓口气时已经是下午两节课过去了。拿起课表看一眼,不错,高一年级的英语课。学以至用,而且这个年纪既有难度又没负担。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暂代两个月高三年级的课,原来那个英语老师要到年底才销产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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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是新来教英语的吧!”对面的一个同事主动招呼她。她抬头望去,女性,但是嗓音很高亢粗嘎,中年,略胖,长相很讨喜,看得出来性格开朗直爽。
“是,我叫欧阳冉,您呢?”她立刻抱以微笑,这种口快的人心也直,比较好打交道。
“我姓宋,宋敏,教历史,你教几年级?”宋敏边说边拿好讲义和课本。
“高一,再代两个月高三的课”
“高三(甲)是全校最难弄的班!”说完这句话他踩着铃声踱出办公室。
欧阳冉笑着看她消失在门口,静静的思忖她所谓的“难弄”是指什么?自己在学校里打滚十六七年,还没被哪个老师用“难弄”形容过,是评价学生的标准变了?还是这些孩子真的比自己当年更厉害?想到这儿,还真有点怕怕的感觉。
看看表快到下班的时间,收拾东西准备回自己的蜗居秉灯夜读,明早第二节可就是高三(甲)的课,佛祖保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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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睛打算迎接阳光明媚的崭新一天时,猛的想起今天的“酷刑”,心情立刻从峰顶跌到了谷底。
赖在床上发了一会呆,把高三(甲)三十六人的名字在心里默背一遍,这可是昨夜开夜车的结果。
“刘丹、吴桐、林缈鹋、韩翘、鱼彬彬、那岩、皇甫——峻?”昨晚就很奇怪这到底是男生还是女生的名字,这些年读英文读得几乎连中国字都不认得,幸好还记得查字典,原来这个“峻”是高大的意思,如此看来应该是个男生。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个班学生的名字都够怪,还是自己的中文水平真的很差?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字不认得。
伤脑筋。
打点精神让自己明亮的脸上扬起灿烂的笑容,看着校门处匆匆忙忙走去的莘莘学子们,不禁庆幸自己终于熬过了他们此时的这种被束缚的痛苦岁月。
就是在学校里被束缚得很是不爽,所以大学一毕业,她就告诉自己,一定不做那种让学生表面顺从暗地里却恨不能杀之才后快的授业者。
有一道亮亮的眸光在不远处静静的射过来,欧阳冉发现自己只在校门口稍一迟疑的瞬间,似乎已成了某人注视的对象。
“咻——”又是那个熟悉的哨声,不用说一定来自同一个口中。
或许是上学时跟着男生对别人口哨吹多了,她最恨别人对自己对口哨。循声或过头去,在这过程中她拼命告诉自己,冷静冷静!毕竟那些都是自己的学生。
皇甫峻知道眼前十米开外的女人是新来的老师,昨天她穿着那身不正常的衣服在校园乱走,被自己招惹过后,封辰就利用二、三节课之间的休息时间打探出她是新来的英语老师。而且会代高三的课,也就是说,他们还会见面!
不过,老实说她今天这身打扮还是很顺眼的,彩虹吊带背心外面敞穿一件天蓝色的衬衫,下身是一条牛仔及膝裙,黑色的皮凉鞋款式略嫌粗犷,但很配她高挑的身材。让他满意的是他手脚指甲上没有涂抹五颜六色令人作呕的甲油。
鱼彬彬侧头看见他那双色眼就知道他老毛病又犯了,不禁皱眉:“喂,你有点节制行不行?那个是老师耶!”就算她知道他毫无歪念,但他的这种神情和眼光还是很容易让当事人,也就是那个女老师产生误会。
“我看我的行为倒没什么,你的话却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曲解,每次都要大惊小怪吗?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皇甫峻伸手揽过她的肩,笑问:“依你看,怎样?”
鱼彬彬不动声色的视线对上欧阳冉堪堪射过来的目光,她们友好的互相笑一下,然后欧阳冉转身走开, 她抬头看向皇甫峻说:“无可挑剔,绝对不会过时就是了,不过不嫌太没个性了吗?”她的话语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赞同。
“我不这么认为,随意不正是她的个性?你以为流行的东西每个人穿起来都会好看吗?”皇甫峻从站立的高台阶上长身跳下,再回身将她接下来:“你还是对这里的流行资讯不以为然,别忘了你是中国人。”
“自己的祖国就一定什么都好吗?中国的阿Q精神,就不能面对现实!”鱼彬彬掸掸裤脚上几乎肉眼难辨的灰尘,抓起地上的两个书包一左一右挂在皇甫峻的宽肩上。
“你就不能自己背吗?每天吃饱了什么都不做,标准蛀虫。”皇甫峻回身伸出两条长手臂作势叉她。
“我妈说这些事你要做!”不客气的将他的魔手瞪回去,鱼彬彬轻快的跨进校门一路走进了教室。
欧阳冉心情好得决定不计较刚才被吹口哨的事,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打点好一会上课会用到的一切。如果她知道刚才那对状似金童玉女的学生最自己的这番品头论足,怕不气歪了鼻子。
谁说高三(甲)班很难弄的?
还剩十分钟的时候欧阳冉已经把该讲的课全都讲完,便布置下课外作业。望着他们低头安静的翻书翻本,她不禁松了口气。
“老师!”就在她转身走过后门处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呼唤。
“什么事?”回身的同时也看见了出声的就是他,那个今天和昨天屡次冲自己吹口哨的男生。说真的,刚才走进教室一眼看见他心里还真的有写怵,不过一堂课上下来不但没有感觉“难弄”,甚至还很得心应手,没想到他还是个学习知道上进的孩子,
“老师,这句话翻成中文怎么讲?”他用一双好学的眼睛牢牢的看着她,手里举着一张纸。
当欧阳冉看清纸上的文字后,便不再觉得他的目光有多么求知若渴了,这分明是一种戏弄,一种挑衅。四周似乎有别人在望过来等着看笑话。而手中拿着纸条恨不得举到她眼皮底下的始作俑者却正闲闲的向四周得意的笑。
告诉自己他是个学生,不要和他一般见识,笑里藏刀的说道:“这似乎和你应该获取的知识联系太远,你现在没有知道的必要!”
皇甫峻诧异的望着她眼中的嫌恶,难道真的被彬彬说中了,她在误会?不然怎么会用这种眼光看着自己的学生?
“老师……您或许……”企图解释的声音淹没在恰好响起的下课铃声中,他只好眼看着她走回讲台上宣布下课,然后再呆呆的跟着其他人一起起立鞠躬。
鱼彬彬坐在自己位于他斜前方的座位上,看见他一瞬间的不知所措,随即又恢复那种特有的高于他年龄的犀利目光,让所有对他有企图的人在他面前无所遁形,当然不包括自己。她最欣赏他的就是这一点,而她最无惧的也是他这一点。这世上若还有谁能够在他这种眼光下仍能面不改色的算计他高大的身躯和健壮的体魄为她出尽最后一分气力,恐怕就只有她鱼彬彬了!她吃定他了,这一点他心知,她肚明,班里其他人也都心照不宣。
他们乐得让大家误会,刚转来这个学校时若不是有他处处回护,以自己冷硬不会做人的个性是怎么也不会让大家在短短的半个月里就接受的。尽管如此她还是没有一个可以无话不说的闺中密友,所以也就霸着他不放。在她似乎是理所当然的,谁让他们有共同的父亲和母亲。
没错!他们是兄妹,亲兄妹,只是在他三岁,她两岁的时候,父母离了婚而已,从此他们两兄妹就没见过面,直到一年前母亲被公司调回这座城市,她又那么巧转来跟他一所学校,才结束了他们兄妹险些老死不相往来的悲惨命运。至少在她是这样的,至于这是不是他悲惨命运的开始就不得而知了。
有一点她是肯定的,就是在他还没有心仪的女生之前,他是乐得用她来挡掉一票狂蜂浪蝶,尽管她不明白他有什么资本让高中部的大半趋之若骛。难道就是因为他个子高点,样子耐看点?还有对女生爱搭不理了点?现在的女孩子都这么贱骨头吗?恕罪恕罪,身为女生的一员似乎不该这么诋毁自己的同类!
“怎么了?你说了什么?老师看起来一副受尽侮辱的样子?”她抓过他手中的纸条问他。
“你的嘴就不能积点德?”皇甫决定去解释,不知为什么她对自己的误会让他不能忍受。
“是你纵容我口不积德的,不然怎么让那些女生知难而退?”她也不再理会他,直觉告诉她哥哥不对劲,真的很不对劲。
“这是第二课是吗?”他明知故问。
她没理他,旁边自有人不忍他受窘接过话茬:“是,所以是大课间,有三十分钟休息,你要去学生会吗?咱们一起。”是班副林缈鹋,鱼彬彬一直奇怪她的爸妈怎么会给女儿起一个猫的名字,缈鹋,喵喵,嘿!
“不了,我还有事。”皇甫决定马上就去解释,他可不想一世英名毁在这个新老师身上。当然,这是他会坐卧不安的唯一理由,一定是!
跑步离开教室,经验告诉他若慢一步就休想再出去了,隔壁班的女生学生会委员们会以工作为几来纠缠不休,况且后天还有一年一度的秋装展示会,这可一向被那些女生视为本年第一要事。
高中科任办公室是在——二楼。老师们的办公室位置他了如指掌,那些可是他隔三差五就会光顾的地方。
对于他视若无睹,林缈鹋只希望旁边不会有人注意,喃喃道:“赶着去投胎么?”
鱼彬彬知道她会有的尴尬和挫败感,偏偏还要坏心眼的回头去看她,没办法,哥哥说若还想得到他的僻护,就要扮演恶人的角色。
“他真的有事,连我都没跟去。”状似好心的安慰,其实言语中昭示了一个不争的事实,她与他的关系比她们任何人都来得亲密熟捻。
猫咪班副高傲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煞是好看,她知道这与面子无关,只是单纯的嫉妒!
早晚会被哥哥害死,什么时候才能脱离他无情残忍的威胁压迫?鱼彬彬暗自呻吟着回过身来,还不忘尽职尽责的留给她一个轻蔑的眼神。这种日子还要熬到哪年才是个头哇?这样下去,恐怕自己纯纯的初恋情怀与乐趣都要被皇甫峻这恶人践踏了。试问身边有个他,哪个男生会来追求?就算有,那种属于初恋的心跳啦,妒忌啦,狂喜啦,心慌啦……等等感觉对她来说已经失去了新奇感!
不行,不要,不可以!
为今之计,只有让哥哥尽快爱上某人,或者说看上某人,才是她苦海到岸的时候。
脑筋在这瞬间转着无数个念头,把心中的可能人物逐一筛选,看看谁能担起解救她的重任。高三的不行,哥哥会嫌她们尖刻太斤斤计较;高二的女生又太嚣张,因为正是在校园横行又没有升学压力的一年。只好在高一新生里面找了,高一的女生有中纯纯的稚气,应该会有哥哥中意的吧?
明天找封辰问问今年的新生里有没有出色的人物。心中决定了下来不禁大是轻松,接下来的日子拭目以待哥哥在自己的算计下难逃生天的命运。
嘿!嘿!嘿!
极尽阴险狡诈的笑声被她硬生生的憋在喉咙中,险些悲伤倒地。目光无意间落在手中的纸条上:“ ”
怪不得老师会有那种表情,这个自以为是的哥哥以为每个人都应该了解他的想法,从没想过会有人误会他,他跑出去那么急,一定是有些慌了。
她却忘了皇甫峻因为自小聪明伶俐,从幼稚园起就被周围的人众星捧月般包围,他虽然冷静,但也难免有些优越感,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会慌的,这次却实在是意外。
欧阳冉一路走回办公室,离开了校园里叫嚣的学生,她的怒火也就渐渐消弭,同事们都不在屋里,她隔着几个办公桌将手中的讲义扔到自己的桌上,厚重的书本在发出巨响的同时也由于惯性冲向地面。
她并不在乎。没人的时候,她经常会放纵自己做些破坏性的行为,以刺激枯燥的生活带给她的麻木。
皇甫站在办公室门前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欧阳冉对着屋里的的大镜子拼命扭曲自己面孔的一幕。他不知道一个人在人前和人后的差别会这么大!只是暗自希望这不是刚才自己气的结果,他可承担不起使一名教师精神分裂的罪责!
欧阳冉坚持对着镜子做一做鬼脸是随时随地都简单易行的放松方式,不可否认她今天确实很紧张,或者说曾经很紧张!总之她需要放松。
让她发出短促尖叫的是镜中意外出现的另一张脸!
“你……你……”指着他的手指因为气结而颤抖,惊吓并不甚,让她重燃怒火的是他的悄无声息以及恬不知耻!
她以为自己只是这样想,而其实慌乱带来的口不择言已经让她将这些话冲口而出了。
所以她下一秒变接收到皇甫峻眼中传达出的狂猛气息,那代表什么?她暗自镇定心神,暂且当它是怒火吧,可是什么时候起学生也敢肆无忌惮的向老师“展现”神威?
“你知道你只来了半天而已,就几乎把我诋毁得一钱不值,你能对自己的言语行为负责吗?我怀疑你有行为能力!”皇甫几乎想用双手掐死她,没有人能这么轻易的就掌握了他的情绪,十多年来她是第一个将他平静外表下深藏的暗涌波涛勾动成蠢蠢欲动的状态!
欧阳冉在惊愕的瞬间不禁告诉自己真的落伍了,现金的学生已经不流行尊敬师长了,他们会把老师当对手来对峙,这是什么世道?
“我……我希望……你……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几乎被气得口吃。
“你——”皇甫峻直觉认为自己抓住了她的把柄,狡猾的笑容立刻浮上双眼,半讽刺半调笑的说道:“你说中文会结巴?!”
欧阳冉努力抬起下颌望向他戏谐的眼,企图克服身高上的差距带来的压迫感,气急败坏的:“你才结巴!你……你从小没家教的,不懂尊师重道!”
看她涨红的脸上有来不及收拾的狼狈,皇甫调笑的兴趣更甚:“你又懂不懂诽谤的罪过有多大?你敢说你心里对我的评价客观公正吗?”
欧阳冉压抑着动武的冲动,用身份是他老师的事实来说服自己保持想象已经快不能奏效了。这个男生是跟她杠上了吗?为什么就不能让她愉快开始这工作的第一天!
对于他们似乎是杠上这一点,皇甫也同意!为什么十九年平静的情绪都能安之如怡,却在这一刻宣告不甘寂寞?
这两人情绪激烈的对峙结束在一阵刺耳的铃声中,欧阳冉像被踩到尾巴的猫,而皇甫无疑是那个踩她尾巴的人!
窜到墙角拣起刚才被扔到地上的讲义,拍拍上面的土冲他呲牙:“没工夫理你,我得庆幸一个星期只上你们班两节课,而且还是临时的。”说完这些话的时候她已经走到门外,懒得回头看他一眼:“你最好离开,如果有失窃事件发生,我一定第一个揭发你!”
皇甫哭笑不得望着她在背影消失的瞬间终于放纵自己向他高高的竖起右手中指。
这个老师,该叫她老师吗?很难!
皇甫闲闲的踱出办公室,却没向教室的方向去,下面的两节高分几何他决定跷课。溜去学生会吧,这也不是第一次,反正他会用段考、期考、大考、小考的每一个分数去堵住老师们的嘴。
沿着围墙下的树阴缓步走着,这在他是从来没有过的现象,是有什么尚未成型的心绪正在以一种性急的姿态坚持要困绕他,尽量将脚步放慢,思绪却依然喧腾如奔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