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掌中雪 那日同平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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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同平时一样，我随几个将士去城内施粥，我衣着朴素，并没有人认出我公主的真正身份。
关外多流民，有许多人迫于生计做了匪盗。我坐在车内，被几个手提大刀的人所劫持，车上东西不多，是几篮未分发完的馒头。刀架在我肩上，我看着那些大汉抢夺为数不多的粮食，恐惧之外的更多是心酸。
本也是我苏木王朝的子民，所求的，不过是一个有食吃，有衣穿。可世事从来如此无情，剥夺人最后的一点生机。
匪盗头子对我说：“你们是将军府救济百姓的好人，我不杀你们，可我们也有一家老小，叫将军府的人送来一百袋粮食，我放你们走。”
“世道艰难，任谁都不容易，将军府也不是粮仓，你这样是为难了整个栗城的百姓。”
“那你让我如何！容睿帝在世时，边境尚算安定，我们并不滋事。可苏木翊他有能力护住我们吗？那苏木渊拓，当了皇帝后又何曾来照顾我们？他们不让我们活，我们就真束手待毙不成？女娃子，你年纪又小，我不想杀你，至于风绥远，我只给他两天时间。”
他的大刀寒光瑟瑟，我双脚有些发软。我觉得风绥远会来救我，不管如何，他不敢弃一个公主的安危于不顾。即使他救了我，我也帮不了他，残破的栗城，还是要靠他支撑，这些内疚自责，我无法帮他疏解。
侍女到我耳边小声啜泣：“公主，我真的不想死，我们去让将军告诉陛下，救我们出来好不好？”
我笑了笑，闭上眼睛，他们若知晓我是公主，一定留不得我。至于陛下，若我死了，他永无后患，更可以借机剿杀盗匪。我心里冷冷的，天地之大，我竟已无一人可依。
第二日天未亮，山上一阵骚动，起了大风，火势甚猛，一直烧到我们的牢房。我隐约想到了风绥远，他手下兵力已不多，若先放火，乱了盗匪阵脚，就能轻易的就出人。可这又是一场注定两败俱伤的战斗，因为双方都是栗城的人，都是苏木王朝的百姓。
当他手执利刃来到我面前，我笑得动人。“你来了。”
“臣下护主不力，有负陛下，公主盛望。”
我上前抱住他的手臂，“将军，快带我走吧。”
山脚下我骑上马和他一起飞奔回历城。天气刚放亮，空气中仍有些潮湿味道，身后有几个零散的士兵。
我慢下速度凑过去问他：“将军，你说这里真的能变得和从前一般美好吗？”
他看着明亮的朝霞，低沉的声音响起，“公主，你大了，我不会用那些浪漫美好的话来回答你。栗城是边城，一直是最早遭遇战火的地方，那边，不久前埋葬了几万将士的英灵。我希望死去的人能保佑这个地方，可我知道绝不会。”
我一时特别难过，带着哭腔：“你说你特别喜欢柔和的雪，要不离开这个地方吧，我可以陪着你，去看世间最美的雪。”
许久，他犹豫，“公主……”
我闭着眼睛，但也能想象他现在的模样，是了，我怎么能奢求他放弃他的天空？可是我心里，也有别人感受不到的疼痛。
“不愿也罢，陪着你，我去哪里，做什么都是好的。其实我也喜欢雪，可是去哪里看，也不那么重要了。”
沉默半晌，他说：“大漠没有雪，只有沙。”
我跳下马背，捧一捧沙，回头看他。“一个令人挂念的地方，其实是平凡的景物，也会变得珍贵，在掌中的未必不美。”
他神色难辨，我咬了咬唇。“我知道你会一直守护这个地方，没关系。”张开手，沙子从指尖落下。“可能你看我仍是几年前那么虚弱不堪，可我们苏木氏的女儿，骨子里从不柔弱，况且我也早就没有退路了。”
我越上马，一拉缰绳，向东飞驰。
“公主！”身后亦有马蹄声。
我大喊：“几年前我早就说过的，大漠的天空很美，我一直想要一片这样的天空！”
“宛亭，快停下！”
天空中突然映出那些从前，我眼角一酸，世界顿时一片模糊，他追上了来，拉住我的手，却不慎双双滚落下马。他抱紧我，护住我。
“长这么大，总算纵马驰骋了一回。”
“宛亭，你怎么变得这么任性！”他责骂我。
我翻过身，对上他漆黑的眸子。“绥远，你以后都要这么叫我。”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掌中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