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意先融 既能喜欢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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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于掌柜说楼下有位公子想见您。”
适逢休沐，又是“生辰”，她大清早便动身回这儿沐浴梳洗，按说行踪隐蔽……
这主动找上门的，不知是什么情况？
颜婼坐在胡床上，仔细瞧着螺钿花鸟镜中的面容。她纤细的指尖划过两道眉毛，又用指腹慢慢探过整张脸颊，确认“装扮”妥帖，方才把目光转向素禾：
“是谁要见我？为的什么事？”
素禾接口道，“那人看模样像位贵公子，说是和您相中了同一款月牙耳珰。”
“哦？店里没货了？”
“这款耳珰一直颇受欢迎，加上今日七夕卖得格外好些，连样品都已订了出去，现下就只剩您耳上的这副。”
澄净的墨绿色，玲珑的月牙形，文秀中透出俏皮，怎么看都极衬自家小姐，素禾忍不住给了她一个颇为同情的眼神。
颜婼慢慢理顺了思路，于掌柜不会轻易对自己开口，既然开口了只怕实在是避不过去的事情，这耳珰，今日恐怕要交代出去。
也怪她自己，看中了不早早戴走，非要磨蹭到今天。
“唉——”颜婼忍不住长长叹气。
店里或典雅大气，或可爱玲珑，或妩媚动人的款式林林总总，不夸张的说真可谓“乱花渐欲迷人眼”，可百十件中她唯独一眼相中这款。
按常理，凡有要断货的款式，店里都会提前知会师傅，少则几日多则半月便能续上，他缘何连这点时间都等不及？
而于掌柜向来精明审慎，这当中只怕还有什么隐情和厉害关系。
思及此，她有些无奈地垂下肩膀：
“素禾，你先去一楼大堂侯着，我稍后就下去。”
“奴婢晓得。”
待素禾离开，颜婼下意识地十指交叠放在下颌，复杂的情绪在眸中一闪而过：
“长容！”
本只有她一人的暗室，顷刻便有人落地拱手道，“小姐有何吩咐？”
“待会暗中留意那位公子。”
“得令！”
亲手选中的生辰礼即将拱手他人，颜婼不禁有点遗憾，她摸上耳垂本欲摘下，想了想却没有动。
若是摘下了去见他，岂不是一开始就表明了态度？
她揽镜自顾整理仪容，又把袖袋内的腰牌移进荷包，确认好一切，方才从暗门钻进天字雅间，沿着走廊来到楼梯处拾级而下。
可能因为是七夕，大堂中多的是挑选和试戴首饰的女眷，年纪轻的还大多有男伴相随，一眼望去人潮涌动，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好在素禾个子高挑，又穿着明艳的银红衫裙，虽身处人群中却被颜婼一眼认了出来。
擦肩而过时一个年长的伙计极快地对她低语，“那人有宫里腰牌，侍从身手了得，当心。”
也难怪于掌柜特意传话。
颜婼听后除了谨慎，更添了三分小心，一路跟着素禾穿过大堂往偏厅走去。
包厢门口立着个劲装青年，年纪在二十岁上下，长相清隽，见到她来拱手为礼，抬眼时却愣怔了一瞬，但旋即如常。
他利落地打起帘子比划个请的姿势，“劳驾姑娘前来，我家公子在内恭候。”边用眼神示意素禾，后者心领神会的退几步远等在外面。
颜婼近些日子早已习惯类似的异样眼光，方才目光交接丝毫不觉尴尬。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背不紧不慢地走进去。
包厢雅致，檀香袅袅。
凝眸望去，男子高大挺拔，着群青色常服，举手投足皆是浑然天成的儒雅。
他乌发如黛，山根高耸，一双凤眼狭长，静似寒潭映雪，动如春风拂面。
顾盼流连皆是锦绣河山。
她并不花痴，却着实惊艳。
两人打个照面的功夫，江黎目光流转，也在暗中打量：
女子依稀豆蔻年华，素简的灰色衣裙，袖口处的流苏和暗纹辉映如暗夜流光。
她腰身纤细，尤显肩背单薄，形容间不卑不亢，着实有几分风骨……
奈何两道浓眉粗砺，清澈的杏眼如明珠投暗，雀斑蔓延两颊，生生埋没一管挺秀鼻梁，还有雪上加霜的晦暗肤色…
委实其貌不扬。
她起初也有些惊艳表情，但并无普通女子般故作娇羞，却屡屡佯作无意回眸的小女子情态。
然而若是自惭形秽，至少外表瞧不出。
他欲开口引入正题，却被一抹绿吸引住视线:
澄净碧透的墨绿色，雕工精巧的月牙耳珰，缀在她小巧且轮廓优美的耳垂上，只觉矜贵中透出无限可爱俏皮。
——正是他看中那一款，方才还以为她戴未必好看。
疑心眼花，重新打量。然而依旧心有戚戚焉：
好看！
他躬身作揖，举止进退有度，“冒昧打扰，还望包涵，姑娘请坐。”
颜婼忙福身行个全礼，“公子客气，不知尊姓大名？”
“江黎，江水的江，黎明的黎。”他莞尔一笑，风度翩翩，“还要请教姑娘如何称呼？”
“在下颜婼。”
“颜姑娘，说来惭愧，君子本不应夺人所爱，”他面上露出几分尴尬的神色，停了停方才接道，“在下近日忙于俗务，今日恍觉舍妹生辰将至，她一向只爱兰若轩的耳珰，问
过掌柜得知，下一批货只怕要七日后，实在是等不及，才会如此厚颜找姑娘商量。”
三言两语间，慈爱兄长形象呼之欲出！她不得不暗赞一句好口才。
他嗓音温和，态度恳切，容颜俊美，风度翩翩，一般女子听了定然难以拒绝。
——颜婼不是一般女子。
她本意决计不为所动，但顾忌到他的身份，或许跟宫里有牵扯，若执意拒绝，说不定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委实要认怂，但戏要做全套，太过顺遂反而教人生疑。
颜婼面上露出犹疑不定的神色，目光亦转向别处，似在沉吟，半晌方才不冷不热接上一句，“哦，原来是这样。”语意淡漠。
江黎瞧出她有些犹豫，想了想，决定换种方式：
“如若姑娘肯忍痛割爱，愿选几样别的首饰，费用一应由江某承担，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真是不解风情，之所以喜欢，贵在独一无二，旁的再多再好也不能取代。
她摇了摇头，回视江黎：“江公子的盛情在下心领，但您实在无须如此破费。”
否定了他的提议，就得寻个旁的台阶给自己...
最好还能不漏痕迹、自圆其说。
她灵光一闪，下意识地问道：
“令妹生辰将至，却不知具体是哪一天？”
他一时间琢磨不透她的意思，以为只是好奇，“三日之后，七月初十。”
本只是寻个由头，抱着试试看的心理，并未肖想过那渺茫的可能，却不料——
真就这么巧，竟然与原本的她同一天！大抵这便是冥冥之中的安排，慰藉她的失落和不甘吧？
尽管一直在努力适应，但时不时潜意识就会蹦出来那种疏离，觉得无助又孤单。
方才他说七月初十那一刻，让她有种错觉，就好像她从未远离过原来的世界！
那是一种骨子里的归属和认同感。
然而这情绪终究只能属于她自己！颜婼垂下眼睫，小心翼翼藏住眸中激荡的情绪。
江黎努力保持平静，内心却是有些焦灼地等待下文。
短暂的沉默，她再仰起头对上他的目光时，眸中带了几分激动：
“你知道吗？我与她的生辰...只差三天，算是缘分吧，罢了，我便成全了你为人兄长的心意。”
江黎见她沉默，以为是八成是要拒绝，却不料问过了小妹的生辰后须臾间便改了主意。
“姑娘当真不再看看其他首饰？或者旁的店铺也可以。”
颜婼带着从内心溢出的愉悦，微笑着拒绝了他的提议，“真的不必多此一举。”
那个跟她同天生辰的女孩子若是戴上了耳环会很开心吧？
思及此，她接着说下去，“江公子只消告诉她，今年生辰又多了个祝福她的人。”
“姑娘的成全在下铭记在心，只是……只是……”他感念她的大度慷慨，却无以为报，内心总觉亏欠。
“公子无须介怀，令妹开心便好。”颜婼说着便抬手摸上耳珰，凝眸瞧着江黎似在等待什么，直到他后知后觉地摊开掌心，“公子可要仔细收好，记得叮嘱伙计打个美美的包
装。”
他注意到她摘下耳珰时，眼神中显而易见的珍重小心，当真喜欢的紧，临到放进他掌心，却并无留恋的眼光。
似乎有点不可思议，怎么形容呢？
便是既能喜欢得浓烈，又能放手得决绝，倒是有些突破了他的一贯认知。
“除了感谢，在下竟不知还能说些什么。”江黎小心翼翼地蜷起手指，掌心中的耳珰却好似还残留着温度……
“如此，在下便先告辞了。”虽然没了心爱的耳珰，但还有阳春面、巧果和许许多多好吃好玩的在外头等着她，她便释然多了。
两人拜別，她福身为礼，他一揖到底。
明明其貌不扬，自家公子的眼光却随了她一路，肃白颇有些不解：
“公子，人都走远了...”
“你是想说她并不漂亮？”江黎心领神会地问道。
“就是啊。”
“走了，还要去打包装。”他收回目光，朝着大堂走去，扔给肃白从一个“你自己领会”的表情。
也算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吧？公子定是欢喜过当了，肃白腹诽着，愣神的功夫见主子已走出好几步，忙不迭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意先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