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子同泽》岛烟昏

1、引子 庚寅之变

　　元昭二十一年，四月，辛已，宫中大火；乙酉，又大火。皇子衡疑有变，引兵入城，以伺动静。

　　城中兵刃相接，杀声震天。
　　少年闭目立城楼，身形瘦削，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血脉隐隐，绛红纱袍蔽膝，银丝革带缠身，足踏锦纹墨靴。
　　文成将军李迁匆匆上城楼。“殿下，叛党皆伏诛。”李迁单膝点地，向少年背影抱拳拱手道。他刚结束一昼夜厮杀，盔甲上血迹斑斑，昨日的已凝成黑块，还未凝的鲜红被热汗蒸出阵阵血腥气。
　　少年闻声，连忙转身上前，扶起李迁，道：“李将军辛苦，此役功不可没。”声音爽朗清脆，开阖间只见丹唇外朗，皓齿内鲜。
　　“不敢当，辅佐皇家，殄灭叛党，复安社稷，乃微臣分内之事。”李迁被少年扶起，却仍抱拳躬身，不敢直视。
　　眼前的少年便是官家嫡子萧衡，自幼聪敏，擅礼乐骑射，然而官家从未立衡为储之意。时衡十五，令戍边三岁。衡治边陲，百姓安居，匈奴不敢犯；年十八返京，众皆泪送之。近来官家不用谏言，力排众议，欲立七皇子为储。七皇子仅三岁，生母亦出生卑微。以萧衡之能，蓄力以俟时也未尝不可，然名不正，言不顺，难免史官笔伐。是以萧衡当机立断，与其图之于滋蔓，不若绝之于萌芽。
　　“将军过谦了，若无将军，社稷实危矣。”萧衡诚恳直言，又对身侧人道“元载，一同去见见我那好父亲。”
　　原来那萧衡身侧还立有一人，云纹白衫，身子颀长，面如冠玉，唇若抹朱，眉清目朗。此乃李家五郎，李迁之侄，名穆，字元载。其生母与官家一母同胞，帝姬喜权术，穆父终日与仆妾游戏，夫妻离心，圣人生前怜其早慧，躬亲抚养。
　　李穆应下，与萧衡下城楼。侍从随行。
　　鏖战虽矣，伏尸纵横，兵仆满面疲惫，仍需堆整尸体，扫洒登记，一派血腥人间景象。东风一过，李穆稍稍以袖掩鼻。

　　文德殿中，龙涎香气充盈一室，一圆领红杉垂暮者正襟危坐，两鬓斑白，宦人静侍两侧，一派宁静祥和。厚重的重重宫门隔绝了里外两个世界，仿佛对外界持续昼夜的血雨腥风全然不知。
　　萧衡一众进入，帷幕后垂直上升的袅袅翠烟随之倾斜。
　　“儿臣拜见官家。”“微臣拜见官家。”
　　案后人头也不抬，摒退左右，只余得父子两人。李穆守门外，隔绝众人，室内隐隐有对话声传出。
　　“衡儿可恨吾？”
　　“不恨。”
　　“不恨？”萧崟将案侧折子砸向萧衡，不见喜怒，然而语声拔高“不恨那为何屡次纵火焚宫室，为何持兵入城，残杀守卫，甚至逼宫！”
　　“亦不爱。只是不解，为何官家甘愿冒天下之大不韪，舍衡儿而择七弟！德成皇后在世，官家仁厚亲人，然而先母见背，竟再未施儿臣以青眼！”
　　“你刚强不仁，狠戾自用，非为君之材！”
　　“父亲又何尝不是！偏信小娘子，视亲儿如虎狼，避之唯恐不及！”萧衡情绪愈发激动，眼圈泛红。
　　萧崟对这样的争吵感到有些疲惫，向椅背一靠，叹一口气道：“你并非我所出。”
　　此话一出，门内的萧衡和门外的李穆皆是一惊。
　　李穆垂首立门外，未曾想听见如此隐秘，面上波澜不显，暗自打量远处侍从宦人，皆无异色，心下稍安。他不嫌命长，更不想听皇家秘事，奈何进宫路上被安排于此，萧衡不信其他人。
　　他默默退开一段距离。

作者有话说

　　延颈秀项，皓质呈露...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魏晋·曹植《洛神赋》
与其图之于滋蔓，不若绝之于萌芽——北宋·司马光《资治通鉴·唐纪·唐纪五十》
就当我强迫症古代部分非要写成这样好了，好严肃啊，越写越严肃。
语文不太好，是历史老师教的。
多写点会进步的吧，大概（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