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生录》樾青山

5、第五篇：古画情（五）

　　李仲凡打道回府后，不知是不是因为出汗又受了风的缘故，他一回房就晕倒了，这一下，可把府里上上下下的所有人吓得不轻，特别是李夫人，她于而立之年才有了他，生他时又险些大出血，所以，李夫人膝下仅有他这么一个儿子。
　　李仲凡打小体弱多病，李夫人自然是格外宝贵他这棵独苗，恨不得将这世上最好的东西给他，然而奈何命运总是不公，李仲凡自一生下来就被大夫说活不过十八，如今他能活过十八，也是因为李夫人用尽了所有办法从一名游医那儿得到了个方子，这才勉强的吊着他的命。
　　“你们定要好好的照看，如果生了半点差池，我唯你们是问！”
　　“是夫人！”
　　...
　　夭夭就坐在李仲凡屋子的房顶上，她抽开一片青瓦看见床上苍白的男子，一对秀眉紧紧拧在一起。
　　这人间的男子都这么羸弱的吗？
　　夭夭抬头望着天，又望了望床榻上闭着眼睛，好像沉沉睡去的男人，一声声长叹绵绵不断。
　　算了，他这么虚弱，就不杀他了...
　　“咳咳...”
　　一声剧烈的咳嗽着实把房顶上发呆的夭夭吓得不轻，她急忙趴下往里看去，这一看，就看到李仲凡趴在床沿剧烈的咳嗽，咳着咳着，鲜红的血在地上绽放开一朵朵血绘成的花。
　　“仲凡！你们快去请大夫！快！”
　　门外的李夫人见此情此景，也顾不得李家大夫人端庄的形象，跪在地上捧着李仲凡几近苍白到透明的脸，眼泪哭花了妆。
　　另一边，夭夭已被这一幕震得僵在那儿，自出生以来，这是她第一次见血，也是第一次知道鲜血竟比二姐出嫁时穿的嫁衣还要红，如此鲜艳的红生生刺激着她的双眼。
　　“该不会死了吧...”
　　夭夭一颗心揪在一起，想要闯进去近些看着他，但奈何屋里的人还没有走完，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苍白到几乎透明的李仲凡好似没了呼吸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嘴角的鲜血格外的刺眼。
　　“李仲凡你别死啊...”
　　夜色渐浓，夭夭不知何时在房顶上睡了过去，脑袋往前一点，瞬间惊醒，她揉揉眼睛往洞里看去，李仲凡还在躺着，脸色依旧苍白，双眼依旧紧闭，李老爷和李夫人则是一脸凝重的站在一旁。
　　‘听说在那溟山上，有种药草，不管身患什么病，哪怕是一只脚已经踏入奈何桥的人也能给救回来，不过，因为那药草几乎是五十年成熟一次，花期格外的短，再加上它生长在凶险之地，格外难采摘，所以，一般无人敢去采，自然无比珍贵。’
　　那日族中大夫无意间提起的药草让夭夭目光一亮，她的眸子里映着李仲凡俊秀的脸庞，喃喃自语：“你是我朋友所以我才对你这么好，等你醒了，你可要好好报答我。”
　　微风袭过，她的身影消失了，只留下朵朵粉色的桃花留在青瓦上...
　　...
　　四周火焰燃烧，边际的天空仿佛也被火焰染上了红，目光所及的一切都被火舌无情吞没，大火势不可挡，四散奔逃的人群脸上都带着害怕的表情，他们不断的逃，火焰也在不停的在燃烧...
　　‘你为了他们，屠我族人，如今，这便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你可收好了！’
　　在那一片烈焰中，女子长发凌乱，衣衫雪白，裙袂飘飘，李仲凡无论如何有多想看清她的脸庞，但是，她的脸却总是紊绕着团团青雾，根本看不清她的模样...
　　在她的手中，一把长剑被鲜血淬染，身边的地上，躺着无数睁大眼睛，仿佛没有预料到自己会如此死去的尸首，从那些尸首中流淌的鲜血似汇成一条血溪，流至他的跟前...
　　李仲凡低头一看，仿佛闻到浓浓的血腥味，胃中一阵翻江倒海，难以忍受总是缠绕在鼻尖的血腥味。
　　“你去死吧，xxx！”
　　一阵凌厉的剑风袭来，李仲凡眼见着那把被血染红的剑刺向胸膛，一阵白光转瞬而逝，他悠悠睁开双眼看到的便是随风摆动的白色窗幔...
　　“仲凡！你觉得身体如何？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见李仲凡醒来，李夫人见他从昏迷中醒来，这几日以来一直悬着的心总算稳稳落下。
　　“娘，我...昏睡了多久？”
　　李仲凡醒来只觉得浑身无力，不过那日昏迷时那种袭来的剧痛却消失了，他半坐着，这几日的昏睡导致他越发的消瘦，脸颊深深凹陷，脸色苍白，完全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
　　“七日了，仲凡，如果不是那个神医，恐怕你...”
　　说着说着，李夫人便掩面哽咽，忆起那日大夫说他不会活过一日，她感觉自己的生命仿佛被抽尽，那时，她用了三天的时间才强迫自己接受我儿将亡的事实。
　　然而，就在第四天，来了一位游医，他说他有法子将她儿从生死边缘拉回的办法，本来她并不想理会，然而，当她看见床榻上她儿的样子，只能让那游医死马当作活马医。
　　那日，她本不相信游医所说，已命人备好棺椁后，在第五日时，她竟发现她儿的呼吸渐稳，脸色也稍稍恢复血色，心中大喜，想着如何报答那位游医，然，那游医在第五日的那个深夜消失的无影无踪，无论她怎么命人去寻，那游医就像是从未出现过似的，怎么也寻不得。
　　“神医？”
　　李仲凡觉得喉间干涩，接过一旁婢女手中茶杯一饮而下。
　　“那神医神龙见首不见尾，我本想给他些银两，可是等我回神时，那神医已经不见了。”
　　李夫人大概的将前几日发生的事告诉他，见他真的没有异样，心中的郁结化作一团浊气从唇间叹出。
　　“娘，这几日让您操心了。”
　　李仲凡瞥向窗柩外薄雾弥漫，晨光熹微，他垂着眼眸，搭在膝上的指尖轻点薄被。
　　不知那丫头如何了...
　　...
　　“你这丫头！如果你再敢为了一个人间男子以身涉险我非得打断你的腿！”
　　“娘~夭夭知道错了，夭夭膝盖跪的好疼呀娘亲~”
　　被桃林围绕的木屋中，夭夭跪在一美貌妇人前，她双手举过头顶，漂亮的小脸上伤痕累累，青紫不一，还有裸露在外的藕臂上的伤痕更是深浅不一。
　　“哼！还知道疼？娘亲跟你说过多少次，人间男子心狠手辣，冷血寡情，可你还偏偏为了他去溟山采药险些跌入山谷，要不是树神救了你，你可知你现在就...”
　　“娘~女儿知道错了，娘，说了这么久，你渴不渴呀？要不要喝点水？”
　　夭夭暗暗吐舌。
　　“哼，起来吧，青竹，带小姐去疗伤，还有，以后不准小姐离开桃源境，如果被我发现小姐离开桃源境一步，你们自己就去主动领罚。”
　　桃芷话音刚落，夭夭的脸就纠成了一团，以李仲凡的生换来她的禁足，也算不上吃亏，算算日子，他应该差不多醒了吧，唉，好想去看看他。
　　“唔，好无聊...”
　　夭夭甚是无聊的站在一棵桃树顶上，她看着桃源境里盛开数十里的桃花，粉色的衣袂与墨发随风而飘，忽然，她想起那日那个女子嘴里的花灯节，心中有了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