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江湖》狗大的雪

2、大侠，让我们一起携手江湖吧

　　翌日辰时三刻，白清沉着脸向正喝茶的楼玄说明这三日来凤栖城发生的大小事宜。
　　“南客酒肆着火，除店小二王武被烧死在酒肆杂役房内，无伤亡，”白清继续道，“但据酒肆老板陈林所言，当晚熟睡之际他和他内人被一湖青色长衫蒙面人扔出了酒肆，然后接着便是其他住在酒肆的伙计陆续被扔出，一炷香后，酒肆起火。”
　　楼玄握着茶杯的手一顿，也觉此事诡异，“这人烧酒肆前竟然先把人都扔出去，但是唯独烧死了王武，这是他刻意而为还是，不小心遗漏了这个杂役房的店小二？”
　　白清摇头，“此事还待详查，另外，城西异香酒馆于两日前，所有酒酿毁于一旦，并且酒馆内除了跑堂的三个伙计和打扫房间的两个大婶外，其余人都被人杀死在酒窖中，一共十七人。”
　　“三日内我凤栖城竟连发两起事端，那个林景年什么时候入城的？”
　　“此人在凤栖城已入住一月有余，一直住在城郊府中。”白清忽然想起今日南客酒肆的掌柜的话，“穿湖青色衣服的公子我们店今日倒是来过一位，那衣料一看就价格不菲，我便多留了个心眼儿，也不知是不是王武说错了话，这王武，平时还好，就是见到长得好看的客人总喜欢嘴上占点便宜。”
　　他对楼玄倒是没有隐瞒，将此情况告知。
　　一口饮尽杯中茶水，苦涩的茶水味却令楼玄舒展了眉宇，“我有种感觉，这些事都和那个林景年有关。”说完，给自己和另外一只空杯斟满了茶，“白总管辛苦了，喝杯茶吧。”
　　“多谢城主好意，属下现下需立马赶去异香酒馆勘察！”说完行了个礼，飞也似地跑了。开玩笑，自家城主什么都好，但就饮茶这个习惯实在是，一言难尽啊。
　　越是便宜，越是低劣的茶，城主就越喜欢。
　　反倒是那些世家送来的顶级好茶，城主嫌弃到不行，每次都等人走后，直接让人拿去丢掉。
　　“小翠，白清已经走了，舍不得的话你可以追上去。”待白清身影消失，楼玄打趣道。
　　话音刚落，小院枝叶繁茂的大树稍微抖动了下，落下一个人影来。
　　此人一袭红衣，黑色长发束在身后，眉间一点红痣显得此人容颜更为艳丽，他大咧咧地坐到楼玄对面，不满道：“要叫我澹台，澹台！”
　　凤栖城郊，有一处风景秀丽的山，名为：凤落山。
　　而天下第一的铸剑世家，澹台家便隐居于此山中。
　　至于眼前之人，便是澹台家的四公子，澹台翠。
　　“你这么说被你娘知道的话，她又要拉着你哭一晚上了。”楼玄嘴上这么说，心里也一丝同情自己这位好友。
　　澹台家这一辈取名，均按颜色取名。
　　澹台家大公子，澹台墨。二公子，澹台青。
　　偏生之后，大夫人怀了对双生儿，于是便取了：绛与翠二字。
　　自己好友不争气，晚了那么一炷香，于是成了澹台翠，他从小因着名字，也没少受自家兄弟姐妹嘲笑。
　　“别提她了，她非要我遵着我的名儿着衣，我在家里都穿的一身翠绿！”
　　楼玄轻笑一声将之前打算给白清的那杯茶递给了澹台翠，看着他一口饮下，满意地颔首。他想，他们之所以能成为好友，对茶相同的品味是一大重要缘由。
　　“说吧，找我来什么事？”
　　楼玄沉吟片刻，将这几日凤栖城发生的事以及林景年拜帖一事告知，并道：“前几年你不是同你大哥一起去了趟西域，我记得你来信中同我讲，你们在落夕城中住了月余，而这林景年便是来自落夕城，我想让你帮我查验他一番，甚至你们有可能见过。”
　　“这落夕城虽然不大，可好歹也是座城池，我哪能人人都见过！”
　　“等见了他再说吧，还有，下个月初三是白清的生辰。”他假装不经意地提醒了一句。
　　澹台翠听闻眼睛一亮，随即又低下头去，“算了，小白肯定会把我送的贺礼扔掉的。”谁叫他当年乱说话，害的小白到现在都不理他。
　　“活该。”楼玄轻轻吐出两字，起身，“去书房，未时我的客人可就要来了。”
　　离未时还差一刻，一袭白衫的林景年笑盈盈地出现在凤栖城城主府门前，站在他身后的年货则扛了一个大木箱，脸色有些诡异。
　　“主子，这见面礼你确认城主他会喜欢？”
　　林景年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当然！”
　　楼玄之前有猜测过林景年大致容貌，却没料真正见到了对方时，依旧有些震撼，倒不是因对方的模样倾国倾城，而是那双清澈如净湖般的眼睛，此时，那双眼眸中带着春风和煦的笑意，让他一时失了神。
　　“久闻凤栖城城主大名，今日得以一见，实乃荣幸。”林景年笑着向楼玄拱了拱手，“这两位，想必就是白清白大总管和澹台家的四公子了吧。”他向楼玄身后看去，礼貌地向二人颔首。
　　“林公子打探的很清楚嘛。”楼玄淡淡地回应，话里含着一丝讥讽，现在的他已是平日沉着冷静的城主，仿佛刚才的失神并未发生。
　　林景年不在意他话中深意，而是转头示意年货，“这是在下为城主准备的一点微薄的见面礼，望您能笑纳。”
　　白清见状，正欲去接，却被楼玄制止。
　　“林公子不必那般客气，唤我楼玄即可。”
　　“好的，玄。”林景年笑的一口白牙。
　　白清：“……”
　　澹台翠：“……”
　　楼玄感到额角一阵抽搐：“林公子，请唤在下全名。”
　　林景年笑眯了一双桃花眼，“我相信大名鼎鼎的凤栖城城主是个不拘小节的人！”
　　楼玄：“……”
　　“咳”，咳了一声，楼玄岔开了话题，“林公子初次登门拜访，就备了如此大一份厚礼，楼某自当亲自笑纳。”
　　言毕，好奇的心痒难耐的澹台翠起身走到木箱前，待看清那几乎半人高的暗红色木箱上刻着的图案时，他不禁眸色一暗，“千金难求的红蚺木配上名刀坊的手艺，单这一个木箱已是无价之宝。”
　　“好眼力。”林景年笑道。
　　听完澹台翠所言的白清不禁暗自心惊，这么大手笔，这个林景年到底什么来历？再仔细看来木箱，他和他的小厮对这木箱的态度仿佛是一件寻常之物，就这么扛着进来随意扔在地上……
　　在白清心思千回百转之时，林景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开口：“不过见面礼是箱子里面的东西，箱子我是借的，之后要拿回去还的。”
　　白清：“……”
　　正在琢磨如何切一块木头带走的澹台翠：“……”
　　一脸麻木的楼玄：“……”忽然好想请人把这个林景年赶出去！
　　不管众人何种表情，林景年倒是洒脱，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箱子，“这是我费了五年时间收集的秘笈，现下全部送给你。”说完，还把箱子向前推了推。
　　“少林不外传秘笈，武当内门弟子绝学，天仙派仙子心算大法，江湖大侠行走秘诀……”正好站在箱子前的澹台翠看到了里面书籍名称，目瞪口呆地念了几本后，感到一阵牙疼，这都是些什么野鸡秘笈？！还有那个天仙派又是什么，他都没听说过！
　　他不禁抬头打量林景年，却见他一双眼眸晶亮地看着楼玄，一副等着被称赞的模样。
　　难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所以，这个林景年，脑子出问题了？
　　“是不是很感动，我说过，我一定要让你成为江湖第一人的，这些武功秘笈只是我计划的第一步。”林景年笑盈盈道。
　　白清：好同情城主……
　　楼玄皮笑肉不笑地命人将这箱子“秘笈”抬下去，并嘱咐收拾好后，立即把箱子拿回。
　　“没关系，我相信玄你不会贪图我的箱子的。”
　　白清：感觉大厅内好冷……
　　楼玄坐直了身体，语气淡漠：“林公子既然是客，却一直在我大厅中央站着岂不是让人觉得我这城主待客不周。”
　　澹台翠立即会意，楼玄是准备开始会会这位林景年了，他不动声色地站回楼玄身后。
　　林景年倒没有对他冷淡的态度不满，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我都称你为玄了，那么你也不用和我见外，叫我‘景年’吧。”
　　“那么景年，”楼玄也没有纠结称呼，冷冷地问道，“这三日我凤栖城连发两桩命案，你应该脱不了干系吧？”
　　林景年不客气地坐下，并喝了口手边的茶，道：“好！”
　　白清正以为又是个不会喝茶的，就见他继续：“好难喝！”
　　“……”
　　澹台翠没忍住：“城主问你话呢！”
　　“都是我做的啊，”林景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我真的算脾气好的了，都没有满门灭口，而且还都留了全尸。”
　　似乎杀人对他而言，就像吃饭睡觉一样平常。
　　白清顿时绷紧了身体，楼玄沉声问：“你在我凤栖城行凶，可曾想过后果？”
　　“我只是惩戒犯了错的人。”林景年不在意地道，像是想起了什么，“而且要不是我脾气好，手下留情，现在下场只会更糟。”
　　楼玄压抑着自己的怒意，问：“他们何错之有？”
　　“南客酒肆号称茶水冠绝天下，却难以入口，他们的小二也不知廉耻口无遮拦。”
　　“所以你杀了店小二，烧了酒肆？”澹台翠惊讶的无以复加。
　　林景年点头，继续道：“而那异香酒馆更是奸诈，被我发现他们竟偷偷往酿好的酒中再加入凉水，这等商家以及帮凶的酿酒师，该杀。”
　　站在他身后的年货忍不住轻叹了口气。
　　“歹毒。”楼玄冷冷地吐出这两个字，看向林景年的眼神满满的厌恶，就连之前他被惊艳的那副好相貌，现在看在眼里也是恶毒的模样。
　　这等心肠狠毒之人，必须死。
　　林景年听到他的话，忍不住笑了，他冲他摆摆手，“我真的脾气够好了，这事儿如果发生在我皇兄身上，别说留下活口，五马分尸，葬身荒岭已算是上好的结果了。”
　　楼玄敏锐地从他话中听出重要的信息，“皇兄？你是皇家的人？”
　　“对啊，我皇兄就是当朝皇上封启天。”他介绍了自己的身份，“我是景王，林景年。我随了母姓。”语气随意的，就像他只是个普通门户一般。
　　这一刻，白清、澹台翠彻底呆滞了。
　　楼玄沉声向他确认：“证据？”
　　林景年摸出腰间一块玉佩，“看吧，皇族每人一块，我这块和我皇兄的款式一样，只是刻字不同。”
　　他竟然是景王！
　　大苑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景王，就这么出现在凤栖城，就这么随意地说出了自己的身份！
　　白清这时想起目前正风雨兼程赶往西域的赤云，莫名地有些同情……
　　“堂堂大苑朝王爷，屈尊至我凤栖城，是有何目的？”
　　林景年“啧”了一声，“之前我拜帖不都写清楚了吗！”
　　他忍不住站起来，两眼放光地看向楼玄：“我来这里，就是要让你成为江湖第一人，成为名满天下的大侠！然后！”他一挥衣袖，潇洒地说，“大侠，我们就一起携手江湖吧！”
　　白清：“……”
　　澹台翠：“……”
　　年货：好想消失……
　　楼玄沉默片刻，他感觉自己良好的修养和自制力这一刹那都被林景年击溃了，他深吸了一口气，道：“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