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友便利店》城南mio

7、沈夙言 （七）

　　颜落拉着沈夙言一路跑出寺庙，直到确认老道士没有追上来，颜落才松口气停下来。她抬手想擦下汗，手抬了一半，发现自己指头还勾着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颜落动作一僵，下意识松开手。

　　感觉到温软的触感从手中消失，沈夙言垂下眸掩住眼中的暗色。面前的小姑娘低着头，刚刚拉住自己的那只小手现在已经不自在地背到身后，只露出毛茸茸的头顶。

　　他垂在腿侧修长的手指微微弯曲，克制住想要再度伸手握住小姑娘的念头。

　　“走了一上午了，陪你去吃饭吧。”沈夙言恢复平日温和的样子。

　　这座山没有被过度开发保持了最初的秀丽，但另一方面自然不会有太多饭店。特别是山顶上饭店少的可怜，好不容易，两人找到了一个看起来干净整洁的饭馆。

　　其实就是一间小小的平房，桌凳是老式木制，但打扫的倒还是很干净，还有几盆不知名的植物在小瓦盆里静静生长。

　　店里除了一个靠着摇椅边晒太阳边织毛衣的老太太，就没有其他人了。见有客人进来，老太太放下毛线，乐呵呵走过来:“小姑娘，吃点儿啥”

　　餐单上饭菜不多，颜落随便点了碗牛肉面，老太太看着年龄大了，手脚却很麻利，没一会就端了面上来。

　　大块牛肉撒在面上，配上一层葱花，看上去很有食欲。颜落本来只是抱着填饱肚子的想法，没想到这面比她之前吃过的很多都要棒。

　　有吃万事足的颜落，压低声音，“沈夙言，真的很好吃。”察觉到小姑娘声音里显而易见的雀跃，沈夙言弯弯嘴角。

　　填饱肚子，两人慢悠悠准备下山，颜落走在前边，时不时伸出手碰碰路边冒出来的树枝。

　　她扭过头，“这里还不错，我们下次接着一起来。”

　　下次，一起。这两个词完美地戳中沈夙言的心窝。“当然可以，”他极其愉快地赞同了这个提议。

　　等下山回到家里，已经日暮。再次被沈夙言投喂完的颜落，感觉就是今天爬了一天山，自己的体重也不会减少，估计还得增加。

　　颜落坐在地毯上抱着新闻资料整理稿件，沈夙言坐在沙发上翻阅从颜落那里拿过来的他感兴趣的书。

　　还是之前李辉那个新闻，虽然已经不是初出社会的新人，但看见这种事情，颜落还是感觉心里酸酸的。沮丧地把头支在桌子上，颜落叹了口气，“为什么总有父母，生了小孩儿却不对他们负责。”

　　沈夙言闻言合上手里的书，面色淡薄地出声:“因为不是所有的人都有资格被称为父母。”

　　颜落一手支着下巴，一手转笔。“这样一想，我爸妈对我简直是真爱。”

　　她半是开玩笑的口气道:“你肯定猜不到，我小时候还被拐过一段时间。”

　　沈夙言眸色一暗，“什么情况？”

　　颜落抬脸望向他:“是我很小时候被爷爷带出去玩，不知怎么就走散了然后就被人拐走了，幸亏我爸妈一直都没放弃找我。”

　　“那你还记得被拐的时候发生过什么事情吗？”沈夙言强行压心中的浮躁，

　　颜落没有察觉到他声线中的不稳。

　　“当时太小了，而且很害怕基本都记不得了，但是我记得被拐的人里面还有一个小男孩，我们还约定好一起逃跑。”

　　“后来呢？你们逃走了吗”沈夙言放在沙发上的手慢慢握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都是小孩子哪里有那么容易逃走，没多久那个小男孩儿就被别人买走了，我大概是因为小时候病恹恹没人买，才能幸运地撑到人贩子落网，我爸妈才找到我。”

　　想到这儿，颜落怅然若失咬咬嘴唇，“也不知道那个小男孩儿后来有没有被家人找到。”

　　沈夙言狠狠闭了闭眼，慢慢松开握成拳头的手，轻轻摸了摸眼前情绪低落下来的颜落。“会的，他一定会好好的。”

　　过了一会儿，颜落打了个哈欠，说过晚安就回房间睡觉了。月色蔓延至窗内，也顺着床上熟睡的人进入了她的梦境。

　　一间破旧的屋子里，横七竖八躺了许多小孩儿，大都衣衫褴褛面色惊恐。吱呀一声，门被打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儿，被一个男人毫不怜惜地丢了进来。

　　男人把小孩儿往地上一丢，准备关上门出去。谁料小男孩儿像只凶猛的小野兽狠狠一口咬上了他的胳膊。男人出痛叫喊出声，使劲把小孩儿甩了出去。

　　还想一脚踢在他身上，突然一个娇小的小女孩从角落里蹿出来挡在小男孩身前替他挨了这一脚。男人还准备再打，外面他的同伙喊到:“别再打了，打残了赔在手里就不划算了，”男人骂骂咧咧关上门走了出去。

　　挨了一脚的小女孩，揉揉胳膊从地上爬了起来，推推旁边还紧绷着身子的小男孩。

　　小女孩身上漂亮的公主裙已经变得脏兮兮了，小男孩死死咬着嘴唇盯着她，小女孩也不说话，只又静静地缩回角落。

　　过了好久，小男孩窸窸窣窣也走到了角落挨着她坐下来，他的肚子里传来咕噜的声响。一只胖乎乎的小手伸到他面前，“给你。”

　　是一块巧克力，也不知道小女孩儿藏到身上有多久了，巧克力已经变软了。小男孩迟疑了一下接过来。撕开准备往嘴里送，小女孩睁着大大的眼睛可怜巴巴的望着巧克力。

　　小男孩不好意思再吃递了回去，小女孩大义凌然把巧克力推过去，推到一半又小声商量:“要不我们一人一半？”

　　两个小孩子分吃了这块小小的巧克力，连包装纸都被他们舔得干干净净。

　　就这样过了好多天，白日里小女孩总会偷偷的藏下一些自己本就不多的的食物，在晚上和小男孩儿一起偷偷吃掉它们。

　　两个人连睡觉也缩在一起，他们每天都会拉勾，约定好趁外面那些人不注意时一起逃跑。

　　直到某一天，小男孩被抱出去准备卖掉，不论两双小手拉的有多么紧，不论他们怎么哭闹，还是被那些人残忍的分开了。

　　梦里回忆起这些不愉快的经历，让熟睡中的颜落不安地蹙起眉头。在床边静静看着她的男人，伸手轻轻舒展开她的眉头。

　　沈夙言深邃的眼睛里蕴藏了他这一生中最温柔的目光。这是他的小姑娘，即使受到了命运的苛责，也始终保持一颗最柔软的心。而他却在坎坷的岁月里，逐渐变成了一个怪物，无法自爱也无法再去相信任何人。只有在心里最柔软的一块地方，珍藏着他最美好的小姑娘。

　　天光乍破，无论黑夜有多么可怕，新的一天总会到来，太阳也总会升起来。

　　昨晚梦里的回忆，让颜落想到前天那个怯生生缩在自己身后的小姑娘。

　　吃过饭，颜落洗好碗，“沈夙言，我还想去看看那个小姑娘，不过你放心，我就是想去看看她，绝对不会再和李辉起冲突。”

　　沈夙言直起身子，“我和你一起去。”

　　路过超市，颜落特意进去买了许多小孩儿喜欢吃的零食。

　　再次来到了那个破破烂烂的小胡同，经过昨日一天的阳光，地上的水已经干的差不多了。

　　走到门口，颜落正好看见佳佳牵着一个瘦弱女人的手，像是认出了她。小女孩眼睛一亮，扯扯身边的女人，示意她看过来。

　　颜落朝她挥挥手，“姐姐说好会再来来看你的。”她把一兜零食递给小女孩，“请你吃东西。”

　　佳佳没有直接接过，揪着身旁女人的衣角往她身后缩了缩，颜落这才注意到，女人头上还有未愈合的伤口，还有和佳佳如出一辙焦黄的脸色。

　　颜落意识到这应该就是佳佳的母亲，颜落犹豫了一下，没有说明自己的身份。只是说到:“佳佳很乖，我答应过再来看她的，只是一点零食没有关系的。”

　　佳佳母亲局促地说了声谢谢，小女孩这次没有拒绝，接过零食，小小地说了声:“谢谢姐姐。”

　　那日接待颜落的女人恰巧从旁边的房子里走出来，看见颜落惊喜地走过来。“颜小姐，你又来了，你上次没事吧”

　　对佳佳母亲说到，“这就是我给你说的那个记者，又温柔又善良。上次如果不是她，还不知道你们家李辉能干出什么事情呢”

　　佳佳母亲听到，弯下腰就想道谢。颜落赶忙扶起她，连连说着真的没什么。

　　颜落陪着佳佳玩了一会儿，顾及到沈夙言，颜落拒绝了佳佳母亲留饭的邀请。

　　虽然不想揭别人的伤口，但是新闻报道总是要做。颜落试探问佳佳母亲能不能做个采访，出乎意料的是，尽管脸上划过难堪和悲伤，女人还是很干脆地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