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无人入眠》沈云沉

10、途中

　　十点的时候，整队出发，唐山海和陈深作为队长，分坐在两辆车里，宰相被提前安排在大卡车里，里里外外是围坐着的十几个小喽啰。毕忠良料想一个女人也是逃不出去。
　　出门在外，又是执行公务，唐山海倒是开始摆起一副贵少爷做派，坐在车的后座开始安静地装一尊佛像。
　　马小齐是今天刚配给唐山海的跟班，这时候开着车，见上司一句话都没有，也紧紧的闭着嘴，不敢发出什么声音。时不时的，从后视镜里看着唐山海，发现队长闭着眼，更是不敢有动作。
　　开了两个小时，全队停下来稍作休整，大卡车的队员们是分一队二队轮流上厕所的。马小齐去完回来，看着扁头笑嘻嘻的站在车边上抽烟，马上凑上去，
　　“你咋还抽上了呢？”
　　“我头儿给的。”说完又是贼嘻嘻的笑，看的马小齐心生羡慕。凑的更近去搭腔。
　　“你知道这唐队长是什么来头不？上午这两小时，坐在后面是一句话没说，给我憋的......”
　　扁头扭过头一拍马小齐的头，“人唐队长跟你能有啥话说？”，看了看左右没什么人，又继续道：
　　“据说唐队长太太是总部李主任的外甥女，关系亲的很。再说了，唐队长留洋回来的，大概喜欢玩西洋人那一套。”
　　马小齐瞪大了眼：“留过洋？这里么厉害？”
　　扁头“切”了一声，“你这么一惊一乍干嘛，留过洋怎么了？我头儿还当过教官呢。”
　　马小齐在队里的时间本来就不长，按资历还比扁头低上一档，只得点头哈腰，“是，那是，陈队长对您这么好，一看就是气度不一样，不一样。”
　　扁头的烟快烧到手了，他可惜的看了一眼，最后吸了一口丢掉地上，拿脚拧了拧，“你有空啊，还是赶紧伺候你家唐队长去，你说你这脑子怎么就不灵光呢”，说这摆出一副对小弟恨铁不成钢的懊悔样，“把你家唐队长伺候好了，好处肯定少不了你！”
　　马小齐一想到唐山海留过洋就觉得这队长肯定是个大方的主，连忙点头称是。
　　“行了行了，赶紧去，别怼在我这儿了，我家头儿回来了。”
　　马小齐看陈深走过来，连忙脚底抹油回了自己的驾驶座，刚坐下看见唐山海也走过来，麻溜的下车去给他开门。
　　唐山海也没什么反应，坐下解开一颗西装扣，又闭上眼了。马小齐心想：“唐队长莫不是昨儿没睡好，怎么一上午都闭着眼睛。”
　　唐山海哪里管前面这个小喽啰心里在犯什么嘀咕。一路上倒是真的在闭目养神。
　　这次出行，毕忠良并没有亲自出马，陈深和唐山海算是行动的最高长官。陈深想要救下宰相，路上是下手的最好时机，只是他尚未摸清唐山海的底细，贸然出手，只怕会留下纰漏，可是一旦到了南京，就很难下手，犹豫再三，陈深还是在从行动队出发的那一刻做了决定。
　　开卡车的于胖子休整以后显得有精神多了，实际上，他顺道去别上吃了一小碗馄饨，他一大早被喊来临时上岗，饭也没来得及吃，开始俩小时越开越饿，现在吃了点东西，总算是缓过来。谁想到刚开了没几分钟，车子一颠，就开不动了。老司机当然知道不对劲，骂了一句脏话就连忙下车去查看车胎，一看，果然是车胎爆了。
　　“爆的真是时候，真是见鬼了”
　　于胖子冲车上副驾驶的弟兄喊道：“那个，大胡子！车胎爆了，你去帮我工具箱拿下来。”
　　开在前面的扁头和后面的马小齐都已经停下车，唐山海在停车以后慢慢睁开眼睛，仿佛对外事毫不知情，开口说了上午第一句话：“怎么了？”
　　马小齐连忙解释，“于胖子开车开到一半忽然爆胎了，现在在修呢，估计要稍微等一会儿。”
　　唐山海轻轻“嗯”了一声，马小齐不敢多说，在座位上坐正，等了几分钟，卡车后面下来一个人，跑到陈深的车里说了几句话，回去后，把女犯人从车上搬了下来，陈深紧接着也下车了，看着倒是朝马小齐这辆车走来。
　　马小齐一紧张，张口就是一句，“唐队长，陈队长过来了。”说完忽然又闭了嘴。
　　唐山海打开车门，随手扣上扣子。
　　“陈队长这是？”
　　陈深看起来很随意的笑着，“唐队长，我正想找你呢。是这样，刚刚车上下来一个弟兄跟我说，宰相在后面卡车的集装箱里一直咳嗽，开起来人不大好，我想着让她坐到我的车里来，省的拿卡车里闷的慌，回头把这条大鱼闷死了，我也不好和老毕交代啊。”
　　看似油嘴滑舌的随意，让唐山海迅速警觉起来。
　　“陈队长考虑的很周到。就按陈队长的意思来吧。”
　　唐山海微笑着回答，看起来并不在意。陈深心里却在打鼓，一方面没想到唐山海“这么好说话”，另一方面又怕唐山海会整些别的幺蛾子让他的计划落空。
　　“一会儿让于胖子开在前面吧，我跟在你的车子后面，万一有什么事情，我也好一块儿帮忙。”唐山海这一句话说完，陈深虽然不太情愿，也只得装作一副感激的样子，“麻烦唐队长了。”
　　唐山海倒是一副很较真的样子，眉毛微扬，仿佛对陈深过分的客气话语感到诧异：“陈队长客气了，唐某分内之事。”
　　再出发已经下午一点半多了，这次唐山海没有再像上午一样闭着眼不问世事，马小齐坐在驾驶座上又想张嘴讨好上司，开始又嘴拙，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又挑不起什么话题来。左思右想，像挤牙膏一样，总算挤了一句话出来。
　　“唐队长您要不要睡一会儿休息一下？还要俩小时才能到呢。”
　　唐山海对下属的声音不像马小齐以为的那样冰冷，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感觉。可是他读书少，不知道怎么形容。
　　“早上车上睡了一会儿够了。现在不困了。”
　　马小齐连忙“哦哦”回答，一时间又是安安静静。唐山海看着窗外，没说话，端坐在后座上。如果他猜的不过，好戏应该在后面，只是情不得已，自己也卷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