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第三十八章 ...
-
离沈鹏退休没剩几天了,一帮汉子合计着要给局长开个欢送会,表示表示他们的心意。
封声作为代表,跟沈鹏说了这个提议。一听到要兴师动众,搞出这么大阵仗来,沈鹏难免有些犹豫。
“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只想悄悄地走,不惊动大家。以后,你们谁要是想起来我这个老头子,就来我家做客。山珍海味我没有,但是一顿家常便饭还是没问题的。”
沈鹏嘴上说得很轻松,但事实上,他很怕面对离别。在他从警这几十年里,生离死别隔三差五地上演,他就怕到时候情难自控,面对着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兵蛋子忍不住会掉眼泪。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人们往往忽略了后面一句,只是未到伤心处。他们之间是超越年龄、并肩作战、同生共死的同事,真要来一场欢送会,沈鹏不一定能绷得住。
肩负着众人的嘱托,封声没有完成任务,实在没办法向大家交代。见他迟迟不走,沈鹏松了口:“你放心吧,在我走之前,我一定会把你们都召集起来,挨个嘱咐一遍。”
“那行。”既然局长不想开欢送会,封声在心里盘算着到时候跟同事们一起,送局长一份大礼。
中午休息的时候,江其远、裴靖和封声凑在一起,商量着到底要送什么礼物比较好,但说过来说过去,一直都没有定下来。
沈鹏作为局长,什么都不缺,贵重的东西他铁定不会收。哪个下属有了燃眉之急,最快伸出援助之手的绝对是他。
“老江,干脆这样,你最懂电脑,你就做一段视频,把我们这么多年来一起出警的任务都给剪进去。”裴靖灵机一动,想出了一个主意。
“对对对,还有我们平时相处的那些情景,正好我手机里保存了几段。”封声大为赞同裴靖的提议,“最后我们大家伙再每个人录一段,跟局长说几句心里话。”
有时候最珍贵的往往不是能用钱买来的,花了心思、用了时间跟精力去准备的礼物,一定最能打动人心。
江其远一口答应下来:“放心吧,交给我。”
下午两三点钟,沈鹏确实把大家伙召集起来了,不过不是一次话别,而是很紧急的任务。
他面色凝重,不停地在会议桌前踱来踱去,也让前来开会的下属们一阵心慌。看来这次的任务有些棘手。
“同志们,刚刚接到消息,有一伙正被通缉的□□成员逃到了林市,具体地藏匿地点,大概在巴山附近。”
接着,沈鹏在屏幕上投放出通缉犯的照片,一共有八人之多。他严肃地说道:“这八个人都是穷凶极恶之徒,之前因为私放高利.贷闹出了人命,被警方通缉。这次任务,要抓捕的人数多,而且地形较为复杂,山上草木葱郁,极其利于嫌犯躲避。最难的是,他们手里可能会有枪。”
封声在认真记录信息的同时,心里也不免捏了一把汗。如果说跟一个正常体型的成年男子近身搏斗,他有九成的胜算。但敌在暗,又有杀伤力大的武器傍身,在这种情况下,他没有绝对的自信。
会议室里的气氛犹如冰冻,每个人都在低头思考着什么,沉默不语。
时间不等人。沈鹏眉头高高皱起,问了一句:“有没有人自愿执行这次任务?”
话音刚落,封声毫不犹豫地举了手。他是整个局里战斗力最高、经验最丰富的,正是因为这次任务很难,所以他更要去。这不是逞英雄,而是职责所在。
紧接着,裴靖也把手高高举起,他要跟队长并肩作战。
“我也去。”
“我也去。”
更多的人举起了手,到最后,就连负责脑力工作的江其远都自告奋勇。面对这样的结果,沈鹏很欣慰,他带出来的兵蛋子,没有一个是怂货。
“好,五分钟之后,立刻出发!”
沈鹏下了命令后,其他人纷纷响应,有条不紊地做着准备。而封声悄悄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想拿出来,最后却又放了回去。
他想给冷月打个电话。这次的任务很危险,说不定……说不定他会有个三长两短。可是转念一想,让她知道了,只能干着急。
这电话,不打也罢。
五分钟后,除了江其远和几个负责刑侦的同事被强制留下,其余人整装待发。坐在车里,沈鹏看了一眼时间,三点五十。
“太阳六点多下山,如果天黑之前抓不到犯人,那就难办了。”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可坐在车里的整个突击队都听见了。他们不光要跟嫌犯赛跑,更要跟时间赛跑。
四月里的巴山绿意盎然,这一片未经开发的绿如今在突击队眼里,却成了最大的障碍。抬头望着六百多米高的山峰,沈鹏陷入了沉思。
“我们对这里的地形不熟悉,得找一个老乡过来给我们带路。裴靖,这个任务交给你。”
“好,我快去快回。”裴靖话不多说,拔腿就往附近的庄子里跑。
严阵以待的突击队给枪上了膛,沈鹏叮嘱了一遍又一遍,不到万不得已,一定不要拿命去拼。
不多时,裴靖返回,带来了一位五十多岁的大叔。那大叔听裴靖说这山上藏了一伙通缉犯,当即表示只能带他们找到路,绝不上山。
“我们每年都会上山挖笋、采药,时间一长,也就走出了一条土路,离这儿不远。”大叔指了指东边,示意他们跟着自己走。
沈鹏、封声一行人跟在那大叔后面,不时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行至一处杂草茂密的地方,大叔停下了脚步,拨开一人高的草叶子,露出一条不过五十公分宽的土路来,蜿蜿蜒蜒直通山顶。
“就是这条路,现在杂草都长起来了,不好走,你们可得注意着点儿。”大叔好心叮嘱一番,而后便离开了。
留下四五个人在山下接应,沈鹏带着十几个汉子,沿着曲折的小路,一步步往上走。路边枝叶横斜,打在脸上生疼。
到了山腰处,地势渐渐开阔,所有人都能直着身子走了。封声判断,那伙嫌犯应该也会选在此处落脚,便下意识地往四周看了看。
很快,眼尖的他发现了一处不大正常的地方。目之所及,有几处杂乱的草堆,应该是不久前被人拔.出来的,叶子都还是鲜嫩的绿色。不难想出,嫌犯是为了清出一块能够休息的空地,拔除了地上的杂草。
与沈鹏低声耳语了几句,两人猜想不谋而合,那伙人极有可能就在这附近。于是,兵分两路,由沈鹏和封声各带一队,往东西两个方向分头搜寻。
分开没多久,封声就听到了一声枪响,那声音响彻天际,他的心也跟着一慌,紧接着便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他们这边没遇到什么人,所以,肯定是局长那边出了问题,虽然还不能确定这一枪是谁开的,他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又有几声枪响传来,震得人头皮发麻。
警惕性极高的嫌犯率先发现了沈鹏,而后便朝他开了一枪,正中左臂,顿时,血流不止。沈鹏强忍剧痛,依旧镇定地指挥。
“狙击手准备,打掉他们手中的枪,尽量活捉。”
裴靖担心局长的伤,瞄准的时候分了心,第一枪没打中。
“集中精力,专心!”沈鹏朝他吼了一声。
那伙人分散着往山下逃,沈鹏捂着左臂的伤口,带人去追。守在山下的同事收到了消息,密切关注着山上的情况,严防死守。
有两个人逃到了封声附近,顾忌到他们身上带着枪,封声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先隐蔽好,等他们走近之后,跟几位同事一道,钳制住他们的手,把枪夺了下来。
两个嫌犯被禁制地死死的,却依然不甘心被捕,做着无谓的困兽之斗,直到被戴上手铐。
离沈鹏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嫌犯,大约三十多岁,手臂上纹了一条青龙,膀大腰圆,看起来似乎比较难对付。在逃跑的过程中,他不小心被树藤绊了一下,手里的枪一下被甩出去,落在三米开外。
趁他丢了武器,沈鹏立刻冲上前去,钳住他的脖子,试图给他戴上手铐。那嫌犯不甘心,使出全身力气抵抗,猛地往后一挣,将沈鹏掀翻在地。还未等沈鹏缓神,嫌犯从裤脚处抽出一把水果刀,对准沈鹏的胸口狠狠刺去。
这一刀,直插心脏,几乎就快要了沈鹏的命。嫌犯像发了狂,刺完一刀,接着又是一刀,直到沈鹏直挺挺地躺着,一动不动。
“局长!”
正在追捕另一名嫌犯的裴靖看到了这一幕,撕心裂肺地吼了出来,其他的同事被这一声惨叫吸引了,很快就围了过去。
封声心急着往那边赶,却不料身后已有人瞄准他,还没走多远,又是一声枪响。封声只觉得后背上的肉像是被生生撕裂了,他双腿发软,跪在地上,向前面倒了下去。
……
残阳如血。
成功追捕了所有在逃嫌犯,可在场的人没有一个笑得出来。裴靖双眼通红,恨不得要杀了这些人,尤其是那个手臂上有纹身的。
“你给我听好喽,要是局长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拿命来!”裴靖脖子上青筋爆裂,用枪抵着那人的脑袋,要不是有人拉着他,他早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封声和沈鹏已经被送往医院抢救,但是生是死还是未知数,尤其是沈鹏,裴靖背他下来的时候,他已经没了呼吸。
回去的路上,众人皆是沉默。始终低着头的裴靖突然给了自己一个巴掌,打地响亮:
“都怪我,都怪我,是我没保护好局长,都是我的错!”
他身边的同事连忙阻止了他,不住地安慰道:“不是你的错,是嫌犯太残忍。”
“可是局长他……”
裴靖说不下去了,大颗大颗的眼泪涌出,混着他脸上沾着的血迹一同滴落。其他人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局长他这次,是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