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无声》余念一

14、第十四章

　　回到家，客厅里还亮着灯。谭秋青听到他们爷俩的脚步声，气地把被子蒙在头上，不想搭理。

　　冷国明摸透了她的性子，知道她一向是刀子嘴豆腐心，明明生着气，却还想着给他们留灯。他轻声对冷月道：“快去洗洗睡吧。”

　　冷月拿上换洗衣服，到卫生间冲了个澡。头发湿着，她也没吹干，任凭它滴着水。坐在书桌前，熬夜备完了课，冷月此时还是毫无睡意。在床上躺下，她望着窗外洁白如练的月华，久久无眠。

　　第二天一大早，谭秋青做好了早饭，一家三口围坐一桌，谁也不搭理谁。吃了几片吐司，冷月忽然开了口：

　　“妈，我现在跟封声正在交往，以后你别再给我介绍男朋友了。”

　　冷国明跟谭秋青具是一惊。冷国明只知道封声是上次救过月月性命的那个特警，却不知他俩何时有了感情。而谭秋青知道这其中的原委，却又搞不懂为何月月一开始不同意，现在又成了封警官的女朋友。

　　震惊过后，谭秋青心里还是一阵狂喜。相较于那个宋华宁，她还是更喜欢封声。他不光个子高，人长得又帅又结实，保护月月是没问题的了。饶是开心至极，她还是硬着嘴，装出一副不悦的样子嘟囔着：

　　“早干嘛去了？害得我让你徐阿姨跟小宋白跑一趟。”

　　这算是间接承认了那次做客其实是个早就设好的圈套吧？冷月冷笑了一声，放下手中还没吃完的早餐，拿上包就走了。

　　“这孩子，谁又惹着你了？”谭秋青就奇了怪了，月月最近怎么越来越不像话，还没说她几句就动不动给人脸色看，哪像小时候那个听话的孩子。

　　冷国明没吭声，从纸盒里抽出几张卫生纸擦了擦嘴角的面包渣，也一声招呼没打就走了。

　　谭秋青气呼呼地喝下一杯牛奶，在心里暗骂这父女俩没一个好东西。

　　最后一个从家里出来，才走到小区花园附近，谭秋青就撞见了徐露。

　　“秋青啊，月月是怎么想的？”徐露一上来就问。

　　谭秋青眼珠转地飞快，月月突然间就跟封声确定了关系，肯定就是没看上那个宋华宁呗。她想了想，笑着道：

　　“月月是这么跟我说的，她现在刚进学校，课业任务重，实在是没有时间谈恋爱。你们家华宁那么优秀，她不想耽误了他。”

　　徐露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她从这话里听出了最真实的意思，月月那姑娘是对华宁不满意。

　　勉强从嘴角挤出一个笑来，徐露故作爽快地摆摆手：“没关系没关系，俩孩子没缘分，我们做长辈的也强求不来。”

　　“是啊是啊，华宁的条件那么好，我真是替我们家月月可惜啊。”

　　“那你帮忙留意着，以后要是再有合适的，记得介绍给华宁。”

　　“没问题。”

　　……

　　另一边巴巴等着冷月那边消息的宋华宁却是很有自信，认为冷月答应他是板上钉钉的事。自己是留学归国的天之骄子，收入高，社会地位高，冷月跟了自己以后，不只衣食无忧，脸上也有光。

　　可是没多久，姑姑给他打来一通电话，说人家姑娘不同意。宋华宁当即就从沙发上一跃而起，难以置信地问道：

　　“这怎么可能？！她没道理拒绝我啊。”

　　徐露也知道侄子自尊心强，不忍心告诉他实话，就把谭秋青的那套说辞搬了出来。

　　宋华宁可不笨，人情世故什么的他也懂。在他看来，委婉拒绝跟直接拒绝的效果是一样的，甚至比后者还要过分。冷月给他的这个打击，不啻于在考试中没拿第一的那种挫败。从来，都只有他宋华宁挑剔别人、嫌弃别人的份儿，还轮不到别人对他挑三拣四。

　　挂掉电话，宋华宁的脸上浮现出一股阴鸷之色。“啪”地一声，他把手机狠狠地摔落在地，手也紧握成拳。

　　“冷月，你好不识抬举！”

　　顾忌着家里有另一个女人在，封声干脆宿在办公室里。而一连几天没有见到心心念念的人，戚明颜也坐不住了，借口心情恢复地差不多，从连理家灰溜溜地搬了出来。

　　回到租住的公寓，她刚刚打开门，身边突然冲出来一个人，从背后紧紧搂住了她。浓烈的酒味弥漫开来，戚明颜被吓了一大跳，尖叫了一声，转身就要反抗。

　　“明颜，是我。”

　　熟悉的声音让戚明颜暂时松了一口气，然而下一秒，她又是怒火中烧，嫌他像一块狗皮膏药，怎么甩都甩不掉。

　　“不是让你别来找我了吗？”

　　咬牙切齿的质问声传到江舜华耳朵里，心碎无声。他红着眼睛，伤心欲绝地问：“你怎能绝情至此，说分手就分手。我要是有什么做的地不对的地方，你尽管告诉我，我改就是了。可你连一次机会都不肯给我……”

　　“你没做错什么。”戚明颜用劲儿拨开他缠在自己身上的手，面无表情道：“我就是觉得咱俩性格不合。”

　　江舜华冷笑一声：“咱们在一起也有两年了，这中间没红过一次脸，没吵过一次架。平心而论，我把你当宝贝一样放在手心里，这样还算性格不合？”

　　“我不爱你了，这个理由你满意吗？”戚明颜无法反驳他所说的话，冷冰冰地甩给他一个最适合分手的理由。

　　“不爱了……不爱了……”江舜华苦笑着重复这句话，狼狈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好一个‘不爱了’。”

　　“我们已经不是男女朋友，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戚明颜快步进了屋，“砰”的一声关上了防盗门，把曾经爱过她的那人无情地关在了门外。

　　江舜华无助地抱着头，蜷缩成一团。自从她莫名其妙提出分手之后，他就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不是借酒消愁就是精神恍惚、失魂落魄，不复往日的潇洒帅气。他给她打了几十通电话，她一个都不接。无奈之下，他只好来这里等她。

　　同样是失恋，江舜华觉得自己丢了三魂七魄，可反观戚明颜，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脸上的妆容依旧精致。

　　也许，自己一直没看透她吧，她一直都是个狠心理智的角色。江舜华在冰冷的地上蹲坐了半天，也思考了半天。这么长时间里，他从未释怀过，然而今天戚明颜的无情让他彻底寒了心。擦掉眼角一滴泪，他扶着墙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尘，跌跌撞撞地往回走。

　　透过猫眼，看到江舜华离开，戚明颜才彻底地松了一口气。因为自己的见异思迁而提了分手，刚开始，她对江舜华是有一丝歉疚的。可是今天再见到他，胡子拉碴的，活像个醉生梦死的酒鬼，她就暗自庆幸自己做得对。那副窝囊样儿，任谁看了都会嫌弃。相较之下，还是封声的冷酷劲儿对地上她的胃口，吸引着她不由自主靠近。

　　两个男人，皮囊生地都不错，要是没遇见封声，说不定戚明颜就跟江舜华结婚了。可她偏偏是个不安分的，只见了封声一面，心就跟着他走了。不为别的，光是封声那一身肌肉，就满足了她小鸟依人的幻想。

　　女追男隔层纱，封声现在对自己爱答不理，时间一长，他就会知道自己的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