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可知宣意》花棠萃

2、再遇

　　“滚——！”
　　尖锐的声音划破了屋内凝固的空气，宣意强忍下嗓子间的疼痛，手紧攥成拳，冷冷地看着楼下她那人毫不犹豫地开门离开。
　　“砰！”
　　伴随响起的重重关门声落下的是宣意的眼泪。
　　“哼。”宣意冷哼一声，红的滴血的嘴唇勾勒出一个浅浅的弧度，又瞬间放下，松开手抬起擦干净脸上的泪水，“我宣意，何曾看过谁脸色。”说罢，眼中又蓄满了泪水，强忍着没落下，可眼眶和鼻子是越来越红了。
　　“卡塔”门被打开，宣意偏过头去，却用余光在大门处扫了一眼又一眼，眼中是止不住的期盼。
　　“我的好小姐，这是怎么了？”进来的人是顾妈，宣意仿佛松了一口气，眼神回归平静，“顾妈，没事，下午找个人把门锁换掉吧。”
　　“这……好吧，我儿子他会换锁，就让他来行吗，我也很久没见着他了。”顾妈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即使低下头也还是偷偷瞄了瞄宣意的脸色。
　　“嗯，你决定吧，我去睡会，顾妈你自己吃吧。帮我留一份就行。”看见宣意没什么反应，顾妈几乎高兴得要飞起来了，她点点头，嘱咐了宣意一定要吃饭后，赶紧跑回她的小卧室打电话给她的儿子。
　　“喂？阿衡啊，我是妈，今天宣小姐想让人帮忙换个门锁，你就过来帮下忙吧，妈正好也想看看你。”：
　　而此时的一个老旧的居民区内，一个外形俊朗温和的男人坐在一个配钥匙的摊子后，眼中神光晦涩不明，声音却是不羁：“哟，宣小姐又和他那个未婚夫吵架了吗？这会要把人赶出去了？她当年可不是没脸没皮地一定要他住进来么。”
　　“阿衡！你怎么说话的！”顾妈似是有些恼火，“宣小姐的事怎么能随便乱说！宣小姐人很好，你别给她找麻烦。”
　　“呵……好吧，我就来。”
　　放下手机，顾思衡利落地收摊，背上了工具包向公交站台走去。
　　宣小姐……人很好？
　　她一点也不好。

　　意料之中，当顾思衡到宣意家中的时候，和睡醒下楼的宣意正好碰面。
　　“顾思衡？”宣意微微睁大了眼，多年前的高中老同学她本就印象不深，难为她还记得他，毕竟三年同桌。看清楚他脚边的破旧的工具包后，终于还是犹疑着开口：“你来……换锁？”
　　“呵……宣意，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变。”顾思衡没有回答宣意那个毫无意义的问题，他拿出工具，低头捯饬了几下门锁后，顿了顿手上的动作，抬起头来看向宣意，也不在意宣意眼中的惊讶疑惑和防备，只是说：“宣意，这几年，多谢你照顾我妈。”
　　原来顾妈的儿子是顾思衡啊……姓顾……
　　宣意收回目光，“是她在照顾我。”她从休闲服里掏出手机拨出电话：“顾妈，顾思衡来了，你先回来吧，东西我待会让超市给送过来。”
　　没有什么特殊的语气，仿佛已经熟稔了这种说话方式。顾思衡微撇嘴角，低下头去摆弄门锁。
　　“宣…宣小姐，卫生我已经打扫好了，我…我先……”这时，从楼梯下杂物间出来的灰头土脸的年轻女人低着头，唯唯诺诺地宣意低了低身子。
　　宣意自女人开口说话时就无语地偏头翻了一个白眼，又回过头来冷笑着打断了女人的话，“程小姐，谁允许你私自开门放陌生人进来的？”
　　看着程佳钰的头越来越低，顾思衡换锁的声音更轻了，宣意瞥了一眼顾思衡，又看了看程佳钰，“你明天结工资吧，行李记得带走。”她慢悠悠地走下楼梯，站在程佳钰跟前，“程小姐，这是我家。”
　　“宣小姐！”程佳钰猛地抬起头来，看到宣意没有一丝弧度刺眼的标志性大红唇后，复而将头恨不得低到胸口去，“好…好的。”她匆匆解开围裙攥在手里，向里间走去。
　　宣意却是不介意程佳钰和顾思衡有什么反应，她晃去厨房充了一杯速溶咖啡，回到客厅，陷在沙发里打开电视，就听见顾思衡低声说：
　　“她是我邻居。”
　　宣意偏过头看他，抿了一口咖啡，笑道：“所以，你是在替她求情喽？顾思衡？”
　　“不是。”顾思衡干巴巴地回答，宣意也没打算再问，下一秒，电视剧的声音充斥了陷入沉默的房子。
　　不多时，顾妈回来了，听见顾妈惊喜地叫“阿衡！”的声音，宣意关了电视，走向大门，“顾妈，今晚一块儿吃饭吧，顾思衡是我老同学，多年不见，理应我下厨。”见顾妈顾思衡都露出了疑惑的眼神，宣意莫名心虚了下，又补充一句，“可我不会做饭，所以我们出去吃吧。”
　　顾思衡没什么意见，顾妈想开口说什么，看了看宣意又息了声，只说：“那我去叫小程？”
　　“好。”宣意应了声，顾妈就离开了。顾思衡低下眼眸，目光转到了宣意那张精致艳丽的脸上，复又移开目光，将工具收回包里，“换好了。”
　　“老同学，给个友情价呗？”宣意不在意地调侃一句，伸手从门口衣架上挂的包里拿出钱包。
　　“五千。”顾思衡用眼角余光扫了扫她的钱包，发现有一堆卡，为数不多的几张皱皱的钞票后，他极其正经地报出了一个数字。
　　宣意抬头，毫不掩饰眼神中的嘲讽与愤怒，她咬着牙笑道：“你玩我？”而顾思衡却正正对上她刺人的目光，非常认真地说：
　　“没错，但我就是要五千。”
　　“……”宣意听到这话竟然无言以对，眼中的愤怒一泄而光。她往旁边走了几步，低头收起了钱包，又抬头冲着他笑：“有POS机吗？我刷卡。”
　　“没有。”顾思衡还是盯着她的脸，似乎有点苦恼，但还是很认真地说：“你很漂亮，可以刷脸，来，合张照吧。”
　　“……”

　　直到顾妈领着程佳钰走出来时，宣意和顾思衡才收回来针锋相对的目光。在顾妈疑惑的眼神中，宣意偏过头，摆弄了几下门锁，又划了几下手机，嘴角勾勒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走吧，我们去希尔顿。”

　　顾思衡看到宣意将车开出来时，惊讶得眼珠都要掉出来了——向来喜爱奢华大牌限量版的宣意，竟然开一辆……最普通型号的大众？
　　宣意摇下车窗，故意忽略顾思衡眼中的不敢置信，看向另外一边，“程小姐，坐副驾驶可以吗？”听到这句话的程佳钰惊恐得睁大了眼睛，泪水霎时布满眼眶：“不不不…不行的宣小姐，我…我不能……”
　　看着宣意越来越不耐烦的脸色，程佳钰更加结结巴巴说不好话。顾思衡迈前一步，低下头，贴近宣意的脸，“我来。”说罢，绕过车头打开车门坐下系好安全带，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
　　宣意关好窗，瞪了顾思衡一眼，等顾妈带着程佳钰进车坐好后，才慢悠悠地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