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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心结徒增恼,痛斩孽缘赴他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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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柔风随唐梦瑜步行了约半柱香的时间,便走到了唐家大院。从外面看这就是普普通通一座宅子,像是太祖定国后初建的,外墙斑驳,能看出有些年代了。
唐梦瑜推开大门,引着宋柔风一齐和她往里走。里面的房屋建的却十分气派,不似外围那般不起眼,宋柔风心想:唐家自本朝来行事作风愈加低调,连住家房屋也是如此啊——外面其貌不扬,内里富丽堂皇。只是唐梦瑜这丫头怎的回到自己家反而悄悄默默的?
两人经过花厅、内堂、东厢房西厢房,一路不似初次带客前来,也不给逐个简单介绍下,只是一声不吭的领着宋柔风径直走到最后面的庭院。庭院不大也不小,各个季节的花木一应俱全,现在当季的迎春花正一簇簇开得热闹。池塘边有一座竹屋,竹屋周围种了一排排翠竹。宋风柔觉得这个庭院里面的花木多得简直有些拥挤,像山野草木当中建了座竹屋似得。
宋柔风打趣儿问道:“你这引路的主人,也不给客人介绍一二么?”
唐梦瑜含糊道:“嗯嗯。。。马上就到我的房间了。”
其实是家中长辈知道她身负奇技,便不许唐梦瑜和江湖中人有任何往来,只希望她做个普通的女孩子,过着平凡安生的日子。
“吱呀”一声推开竹屋门,竹屋内里就是普通女儿家厢房模样。唐梦瑜搬了凳子请宋风柔坐下,边说道:“这间竹屋本是建来存放一些家传书籍物品的,用竹子建造书房,通风较好,书籍不易霉蛀。我小时候贪玩,在庭院里玩完还总缠着爹爹说要在竹屋里玩会儿,大一些识字之后喜欢在竹屋里看书。老太君见我总爱在竹屋里呆着,就命人把竹屋扩大,一间留给我住,后面那间用来存书籍古本。”宋柔风看见屋内并没有门通向唐梦瑜说的书房,心知书房内应该藏着价值不菲的古书和唐家制造机巧之物的传家秘籍,墙壁上定有暗门机关之类可通向书房,唐梦瑜就这样口无遮拦的告诉她书房所在,未免太天真不设心防。
唐梦瑜起身道:“看我这个主人,都忘记给你斟茶了。柔风姐姐,你稍坐等我一下,我去厨房拎壶热水来。”
柔风惊异道:“我看你们家这情境,应该不缺婢女小厮吧,怎的端茶倒水还要你亲自动手?”
唐梦瑜答道:“我的小丫鬟这几日出水痘啦!让她先休养几天,我不习惯别人伺候,便没有招呼其他婢女过来。而且,最近没有人跟着我,然后天天向老太君报告我的行踪,感觉自由多啦!”边说边走出了屋子。
宋柔风望着窗外静坐,等待唐梦瑜。风过竹林,竹叶簌簌作响,庭院内只有风声竹声,惬意非常,她霎时间有些喜欢上这间竹林深闺。
有脚步声轻轻由远及近,是唐梦瑜沿着小径回来了。庭中花草太盛,她半低头盯着眼前的路向前走,左手提着点心盒,右手小心翼翼地拎着壶茶水。春风拂乱发梢,一团柳絮飞到她脸颊处,唐梦瑜想揉揉鼻子却腾不出手,“阿嚏——”一声。打完喷嚏,鼻子还是痒痒的,唐梦瑜悻悻地走回竹屋。
宋柔风见她皱着鼻子的小样儿,简直像只出生不久,五官还未全伸展开的小狗娃儿,可爱又可笑!唐梦瑜见她笑了,不解道:“你一个人坐这儿还有什么好事发生了么?”
宋柔风道:“在这儿坐了会儿感到口渴非常,见你拎水回来,不禁欢喜的笑出来啦!”唐梦瑜信以为真,不好意思地赶忙给她倒了满满一杯茶水。宋柔风边笑着边一饮而尽。
喝完茶水吃过点心,俩人闲扯了一会儿庭院里的花木后,宋柔风才不紧不慢道:“刚刚掉落在地的那个人偶,你是从哪儿得来的?做工上乘,很是难得!”
唐梦瑜心知自己刻做水平已然堪称行家中的高手,听到她这么夸赞,还是欣喜的很,开心道:“我自己刻的啊!你没想到吧?”
宋柔风装作惊讶道:“你刻得?别诓我啊,你这小丫头片子还有这一手!?”
唐梦瑜见她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便紧接着道:“都说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这道理想必柔风姐姐一定听过,我这二八岁的小丫头,未必就不能有点惊人的本事!柔风姐姐不也是年纪轻轻就练就一身好功夫么。”
宋柔风心里暗想:这姑娘虽然是个爱哭的小脓包,但是对自己的本事还是挺自信的。在此之前只从老爷那里听说过唐梦瑜的事,对她能力几何不甚了解,刚好开了这个话头,便逗她多交代些家底情况才好。
宋柔风笑道:“好好好,信你。别人家小姑娘闲时钻研女红,你在家无事把功夫全都花到雕刻上了?”
唐梦瑜摇摇头:“雕刻这些小玩意儿只是一点爱好罢了,大多数时候我在房里都在看后屋的藏书,学习机巧之术。”宋柔风道:“哦?这个稀奇,头次听说女孩子家学这些东西。”
唐梦瑜点头道:“家中祖上世代精通此术,但是老太君说我是女孩子,学来无用,不喜我捣鼓这些。。。我都是悄悄的看书琢磨机关窍门。对了!柔风姐姐你过来,我给你看个好玩儿的东西!”
宋柔风跟着她走到床榻处,见她从床底拖出一个二尺见方的木箱,按下木箱搭扣,箱盖“倏——”地弹开。
待看清里面的物什后,宋柔风一滞!只见里面布满密密麻麻的房屋,纵横交错的街道,街道上有摊贩、行人、官兵等等,俨然就是繁华市井的微缩。但细想来这也并不算太稀奇,只要是雕工熟练的工匠,花个五六年应该也可造出此番场景。
唐梦瑜蹲在地上,把手伸到箱子背面摸索着什么,霎时间街道上的人竟然全都活了起来,卖肉的小贩举刀一下下剁着肉,捏面人的老头手指攒动摆弄手中的面团,酒楼临窗的客人举杯饮酒,官兵列队走在街道上巡视。。。宋柔风觉得街道行人、此情此景陌生而又熟悉,兀然想到,这分明是宋代张择端的遗世名画《清明上河图》中的一截场景!唐梦瑜竟然全用木头雕刻上色并加以机关,使得街景从纸上全然活了起来!
唐梦瑜兴致勃勃地看着箱内的场景道:“可惜我只能让他们动起来,还暂未找出留声的法子,如果再配上些市井叫卖、熙攘之声,就更有趣了!”
宋柔风心道:唐梦瑜心智尚幼,空有一身妙术也不过是使来做些讨巧玩意儿,如此这般下去,倒真是可惜了。。。于是口中说道:“妙极妙极!清明上河图价值连城,若你将整幅画作都造出这般场景,说不定也能卖个倾城的好价钱。”唐梦瑜不屑道:“卖它作甚,我做来自己玩儿的。”
宋柔风坐到椅子上,把话题转回去说道:“这下我可确信那人偶是你做的。只是,你刻得是谁呢?”
唐梦瑜正盯着她的杰作,看的不亦乐乎,听她这般问道,立即塌下了脸,闷闷不乐道:“刻得是严鱼儿。”
宋柔风追问道:“严鱼儿?是谁呢?你只说个名字,我也并不能晓得他是谁。”
唐梦瑜合上箱盖,把箱子拖回原处,坐在床边说道:“反正是我喜欢的人,他也有些喜欢我,但是。。。他不会娶我这样的女孩子。”
宋柔风奇道:“你这样的女孩子怎么了?”
唐梦瑜道:“他家世代官宦,是书香世家。我家虽然前朝凭机巧之术祖上也有人在宫中和军营中谋得一官半职,但是百年前曾有隐世高人来为家运卜卦,那时起族中便流传起为官必祸的传言,命子孙禁凭机巧之术为官谋生,以防祸乱。现今家中便只做一些小生意来营生。他说,要娶门当户对的女孩子为妻,和我,就只能玩玩。”
宋柔风怒道:“如此张狂!看那人偶想他也是一副翩翩公子的样貌,外表光鲜,内里污黑!”
唐梦瑜撅着嘴点点头:“对,我有时也恨他至极。”
宋柔风道:“所以你就一直陪着他玩儿么?唐梦瑜你不光是个爱哭的小脓包,还是个大傻帽儿!”
唐梦瑜见宋柔风凶了起来,一时无措,吓得眼泪又要往外冒,喏喏道:“你别凶我嘛!今天我本来就是想去和他断绝来往的!”
宋柔风降低声音,口气柔和道:“唐梦瑜,断绝关系的话,就连最后一面都不要见,你今天去,只不过是给自己一个再见他的借口罢了,再见到他你一定舍不得说出决绝的话,我说的对不对?”
唐梦瑜想了想,点头道:“对,我舍不得,我放不下。。。他长得好看,又懂得很多,还很会逗我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格外的快乐。”
宋柔风道:“难道你的快乐仅仅能从一个并不真心爱你的男人身上得到吗?唐梦瑜,快乐的根源可以有很多,你只是暂时被一个风流情种糊弄,蒙蔽住了心神。你年纪还小,应该走出去看看世间种种,去做个快意恩仇的江湖儿女,不要做深闺锁怨的小家碧玉。”
唐梦瑜认真听着宋柔风的话,重重地再次点头道:“柔风姐姐,你说的都很对。我是决定要出去走走的。听你的!做个快意恩仇的江湖儿女!”
两人絮絮叨叨又聊了些女儿家的闲事,唐梦瑜想留她吃晚饭,宋柔风却说还有要事在身婉拒了,只留了一张记着住址的字条,叫唐梦瑜如果有机会去了京城可以找她玩儿。
入夜,唐梦瑜躺在床上回想白天的际遇。从枕后摸出严鱼儿样的人偶,细细摸着人偶的眉眼,小声念道:“我要走啦,我还回来,但是我会忍住再也不见你的。。。”龃龉着、思量着,缓缓入了再也没有他的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