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的莫扎特》紫色流沙

17、被埋葬的往事(中) 第二天

　　第二天清晨，一大早闫月就被院子里的公鸡吵醒了。在农村，每天早上的报晓是少不了的，但是对于闫月来说，却是相当得不习惯。“呜……”她从床上起来，看见和悦还在另外的床上睡着，便轻手轻脚地换了衣服，走了出去。
　　乡村的早晨空气清新多了，尽管是在冬天，这里的温度也相当温和，大概是树林的原因吧。闫月四处张望着，忽然看到旁边的一个小房间门开着，隐约地望见一个人的身影。“是光一吗？”她走了进去，只见朱光一站在这间堆满杂物的房间里，面前是一台积满灰尘的钢琴，看上去已经封尘了很多年的样子。他一手轻抚着钢琴，低头沉思着。
　　“光一……”闫月望着他，知道他是在回忆着过去。人，总是喜欢把昨天的故事拿出来不断地重现，无论是否自愿。然而，如果是痛苦的过去，重现只会让自己更加痛苦而已。但是，谁又能阻止那样汹涌而来的回忆呢？
　　朱光一转过头，看到闫月站在那里，连忙笑着说：“你醒了啊，这么早。”
　　“光一……”闫月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不要紧吧？”
　　他还是那样开心的笑容：“我没事，你放心吧。”
　　这时，从闫月的房间里传来“砰”地一声响。两人慌忙跑了过去，只见和悦从床上摔了下来，脸色苍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和悦，你怎么了？”闫月吓得呆住了。朱光一顿时明白过来，连忙跑过去翻着她的包，从里面拿出一瓶药来给她。和悦喷了药，渐渐地舒缓下来。“呼……”朱光一舒了口气。
　　闫月走过来：“这是……哮喘吗？”
　　朱光一点了点头，扶和悦躺在床上说：“你先好好休息吧。”然后拉着惊讶不已的闫月走了出去。
　　“光一……”和悦望着他的身影，“谢谢……”
　　两个人走到了外面。
　　闫月生气地说：“原来你知道她有病啊，都不告诉我！”
　　“是她让我保密的啊。”朱光一无奈地说，“看来这样的话，今天就没办法带她一起去扫墓了呢。”
　　“扫墓……”闫月抬头望了望天空，东边有大片大片的云朵，看上去要下雨了。
　　———————————————————————————————————
　　不是清明，两个人却带着大堆的东西往山上走着。朱光一父母的坟墓埋在他们家后面一座小山坡上面。虽然在世的时候，他们总是离这里很遥远，但是叶落归根，最后还是回到了这里。
　　然而，一路上朱光一却什么都没说。闫月想他心情也不会很好，只是在一边偷偷地看着难过的他，也不知道应该安慰他些什么好。或许安慰什么都没有用吧。
　　两个人在山间的小路上走着，很快就到了一小块平地。只见那边有两个坟墓，墓前有一对点了一半的蜡烛，还有些果品，墓碑附近打扫得很干净，似乎经常有人过来扫墓的样子。不用说，也知道是朱光一大伯一家了。
　　朱光一在墓前跪了下来，把篮子里的供品一点一点地拿了出来，把那对未点完的蜡烛拔了下来，重新点了带来的蜡烛，然后又拿出纸钱，烧了些。闫月站在一边看着他利索地做着一切，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身为外人，实在不好过去帮忙，毕竟怎么说是人家的父母，而不是自己的父母。
　　完成了全部后，朱光一在墓前磕了一下头，然后站了起来说：“又来看你们了，过得还好吧？”
　　“光一……”
　　“闫月。”他忽然说，“你知道为什么那个时候，我会突然间开心起来了吗？”
　　“那个时候？”
　　“是的，很小的时候，游泳的那件事。”
　　沿着朱光一的提醒，闫月的记忆再次回到了过去，回到了那个炎热的夏天。
　　———————————————————————————————————
　　知了在树头不停地叫着，空气闷得人喘不过气来，在这公园里，池塘四周静悄悄。没有一丝风的湖面平静如镜，倒影出小小光一的影子。他望着湖里的自己，忽然就跳了下去，拼命地划着水，可是就不会游泳。“呜……”
　　“救命啊！”小小闫月正好路过，连忙跑了过来，拼命地大喊，过了一会，没有人过来帮忙。看到小小光一在水里挣扎的样子，小小闫月只好咬了咬牙，扑通跳了下去。那个时候的小小光一相当的瘦弱，而小小闫月却比较强壮，用光一的来说，就是“凶悍的小毛孩”。小小闫月拉住小小光一，尽全力去踩湖底，还好是靠近边缘的地方，湖水并不是非常深。但是对于光一这样的旱鸭子来说，要挑战下水真的是太恐怖了。小小闫月把小小光一拖上岸，他已经意识模糊了。
　　“光一！你醒醒啊！”小小闫月拼命地摇着他，“你绝对不能死啊！你不能死啊！”
　　光一半睁着朦胧的双眼，望着那张紧张的脸，脸上忽然浮现出了笑容。
　　————————————————————————————————————
　　“让我不要死的人。”朱光一望着有点阴沉的天空说，“就是闫月你啊。”
　　“光一……”
　　“其实我真的只是在学游泳而已。”朱光一转过头来看着闫月，“因为当时隔壁班的小鬼嘲笑我不会游泳，我才去那边自己学。但是没想到，反而是被你救回了性命。可是，你对我说，不要死，我一直都记在心里。每次我想到爸妈的事情，心里很难过的时候，我都会想到你的话。”
　　闫月听了很感动，她根本就不知道小时候自己救他命的事，居然让他发生了那么大的改变。
　　朱光一望着遥远的地平线，感叹道：”我小的时候，就像莫扎特一样，被称为‘神童’。钢琴，是我最喜欢的，也是我最擅长的。你真的跟我很像呢。每次看到你弹钢琴，就好像又看到自己在弹一样。总是忍不住想告诉你，怎样把曲子弹到最好。”
　　“莫扎特……”闫月惊讶地望着他，心里也有点自卑，“神童吗？”
　　他对着天空，深深地呼吸：“但是，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当初的天才早就已经不在了。现在的我，却在拉着小提琴，真是讽刺。”
　　“那为什么你不再弹了呢？既然你有那么大的天赋，就不应该放弃才对啊！”
　　“我……”朱光一低下头，似乎又有痛苦的事涌上他的心头，眉头紧锁的他不敢直视闫月，“我没有办法。”
　　闫月理解似的点了点头：“果然是因为你父母的事情吧。”
　　朱光一沉默了。他走到闫月身边，过了很久才说：“我已经打算忘记这些事情了。”
　　“光一……”
　　“对我来说，现在心里最牵挂的，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那些事了。”他又笑了，“你知道吗？我有一个心愿，我想去实现它，所以我不能够再被过去所牵绊了。”他转过身，面对他父母的坟墓：“所以，我也打算早点了解这些事。我想他们也希望看到我快乐地活下去吧。”
　　“恩。”闫月点了点头，“你能这样真是太好了。”
　　“所以，来之前，我曾经告诉过你，要跟你说重要的事情……”
　　没等朱光一说完，布满乌云的天空忽然就下起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