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十六章 ...

  •   这个年,酋家过得甚是艰难。除夕夜桌上也就一盘孤零零的白面饺子。
      寥寥几人围簇着冒着呛人烟气的黑炭火取暖。去年过年还是花团锦簇、人声鼎沸,今年竟冷清如斯。
      屋子大了,人气倍显凄凉。
      女儿出嫁了,各自艰苦度日。亲情不过如此,酋家势盛时,女儿来往也是亲密,母慈女孝。如今酋家衰落,出嫁的女儿就真成了逢年过节应景的亲戚,自数月前与紫如争吵后竟真的连新年都没有上门。
      远在应天书院求学的儿子酋同儒也被父亲书信严厉告诫,务必专心学业,就不必回家了。
      如此一来,偌大的酋宅就剩下酋宣公与二位夫人,还有两三个丫头,度过了凄凄惨惨的春节。
      真是缺衣短食、凄清悲凉,幸而诸人心中都提着一股劲,期冀着来年茶园大丰收。有了希望,大家的心情倒也比之前还要兴奋一些,就连最吃不得苦的紫如也咬紧了牙关坚持着。
      人往往如此,即便走到绝境也幻想着一觉醒来会改天换地。
      就好像酋家众人只觉得,天无绝人之路,商场起伏定有回春之机。
      就好像饱经干旱折磨的无数百姓一样,在辞旧迎新的时刻,期冀着来年的好年景。
      正月里,皇帝在天坛举行了盛大的祭天祈谷。
      相传,那一天,原本天寒地冻、乌云沉沉。皇帝不顾龙体不适,亲写祷文,诚挚之心感天动地,忽天降五彩霞光,云霁光明!
      祈谷第二天,北方各地竞相下起了新年的第一场春雪。逍遥县的民众在零星飘落的雪花中,奔走相告、歌颂皇恩。
      少有人知,一向体弱的皇帝在祈谷的天寒地冻中染了风寒。
      五日后,雪越下越大,竟无停歇迹象,紫禁城的金砖青瓦已经被厚厚的白雪覆盖。
      御药房的小太监一路小跑着,手中的宫灯被风雪扑的晦暗不明。但是无妨,从御药房到乾清宫的路程是闭了眼也走不错的,更何况现在哪还有闲情去捂一捂灯烛?
      刚到乾清宫宫门,御医竟冒着风雪迎在宫门口。接过小太监手中的食盒,御医又急匆匆进了宫门。
      小太监抹了把汗,找宫门边一处无人注意的角落,靠进去,笼着衣袖喘口气。
      小太监可以松口气了,御医却还提着心肠。他步进厚重帘子遮挡的寝室,暖烘烘的热度立刻灼红了他的额头。这样压抑的热度中,他感觉连气都喘不过来了,要是皇帝还不清醒,他就真的不用喘气了!
      说也奇怪,皇帝不过就是染了普通的风寒,竟然药石不济,已经昏沉了两日了。想到此,御医端着药碗的手不由抖了下。他将汤药喂进皇帝口中。当夜丑时,皇帝终于虚弱地睁开了眼睛。
      这场祈福,最终还是福大于祸!至于,皇帝由此起缠绵病榻,于两年后龙御归天都是后话了。
      这场雪竟然下得缠绵不绝,似乎要把三年干旱所欠的雨水一次性补个透。
      直到正月十五,这场雪还在断断续续的飘扬。逍遥县里被冻死的牲畜不在少数,贫苦农户的房屋也有不少被大雪压塌,炭价飞涨,这个冬天真是前所未有的难熬。
      然而,所有的艰难都湮没在纷飞的大雪中。朝野上下一片歌颂之声,对于这场雪灾竟然无人敢发出一点声音。
      皑皑白雪下覆盖掩埋住了多少累累白骨。
      此场大雪对于劳苦百姓是一场灾难,然而对于当权者正是皇权天授的大祥瑞,对于不识民间疾苦的文人雅士又是一场附庸风雅的清风霁月。
      朝堂上下少不了拍马逢迎的官员,最初从京城开始,歌功颂德之举频现,甚得皇帝之心。很快,此风气就传遍了各府、州、县,不知从何时起,竟演化成了一场举国上下的文学大赏。
      各地的官府、文人都组织起无数官方或民间的赛文盛世,这场空前壮阔的文学界盛举在明朝史书上占据了极为笔墨浓重的一笔!
      应天书院位于应天府城南,是全国三大书院之首,自然不会错过此场文学盛事。
      自正月十六开始,应天书院设置论场,展开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文学大比。
      无数文人雅士不辞辛苦,纷沓而至。众人聚集在书院明伦堂以文相论。
      文人最是自恃清高,如此多文人聚在一处少不了哄吵个面红耳赤。如此热热闹闹半月之久,期间经过一轮轮文试淘汰,剩下数十人自然是大浪淘沙后最具文采之人!

      过了正月,二月初一,这一天是立春,虽还是寒冷但雪总算停了。仙女峰的芒砀台处正站立着数十人。
      但看此数十人,有老有少,均是面色发青、气喘不已。此众人正是应天书院文试中胜出之人。
      自古,文人最爱寄情山水,纵使天寒地冻、雪路难行,这群文人还是免不了俗,竟然踏雪登高、附庸风雅。然而,一早出发,费尽周章,总算登上这仙女峰,众人均是上气不接下气,无人能说出一句完整话来。
      众人面临山崖而站,一阵冷风刮过,不等他们壮志激怀先打了个冷战,两股瑟瑟不已。
      人群最后站着一名弱质少年,身材单薄高瘦,面容清隽温和,一双眼睛墨漆般在皑皑白雪中异常明亮,只是嘴唇一抹青白,肤色也苍白无血色。他身边有一名小厮,背地里从怀中掏出一只小巧手炉塞入少年袖中,少年衣袖宽大,遮挡住了少年和小厮手中的动作,袖摆微微一动,少年手中冰凉的手炉已与小厮交换。
      手中新得的暖炉也并不十分暖了,只是被小厮贴身藏着总还有些暖气,少年冰凉的手指动了动,却并不敢有大动作。
      小厮倒是没有那多拘束,狠狠在地上跺了两下脚,又悄悄凑近少年背后:“真冷啊!这些老学究,瞎折腾!少爷,快动动腿脚。”
      “至诚,别乱说!”少年小声斥责,面上一派严谨,身体站立得愈发挺直了。
      此少年正是去年春天来到应天书院求学的酋同儒。但看他与一年前相比,身量拔高不少,立于雪中已有些许长身玉立的青年模样。只是人更加消瘦,一袭月白长衫遮挡下的肩膀出奇单薄,面容也过于清隽,映衬的一双眼睛十分温润而明亮。
      酋同儒自小被严加管教,性子十分温懦,即便在这样的天寒地冻之下,他也不敢造次,态度举止万分恭谨。
      这会儿功夫,一行人总算是缓过劲来。
      应天书院首尊周泰迎着冷风发出战战巍巍的声音:“林表明霁色,城中增暮寒(祖咏.终南望余雪)。雪霁天明,果真一派大好风光!”
      周泰乃是当朝德高望重的学界泰斗,执教应天书院二十三载,他的门生遍及学界及朝野,享誉盛名的文人蔡冕以及当朝不少官员都出自于他的门下。
      周泰此人,治学严谨却刻板固执,年纪越老越是古怪,一丝不肯变通,如今站在人前,分明就是一个身材精瘦矮小、表情一丝不苟的古板老头!
      但见周泰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表情却一如既往的严肃,花白胡子被风吹起,说话间时不时吹进口中。老先生又是直板性子,脸上难受偏偏还要保护严谨表情,端是几分可笑。
      然而,却无人敢发笑,均是恭谨站着,听老先生的训话。
      “咳…咳…前几轮,咱们论过‘君圣’,”老先生向左上一抱拳:“议过‘民生’,今日咱们登高赏雪,单单咏一咏这大好河山!借景明志、以雪抒情。大家开始吧。”
      老先生发话后,各位文士均是展开笔墨,笔走蛇舞般疾书起来。
      这些文人本就是各地饱学之士,更是经过了半月文比后胜出的佼佼之辈,风姿文采自不在话下,今日的题目可以说毫无难度,本就是个皆大欢喜的收官之作。
      酋同儒眼望见群山雪雾缥缈,一轮明日当空洒下万道金芒,照耀着雪覆的世界一片清白洁净,顿时觉得心胸舒畅、壮志满怀,只感前途通达等不及大展抱负、匡世济民。
      他深吸一口清冽空气,悬腕提起狼毫,冷僵的手指力度刚劲,文思泉涌,一篇志明高洁、慷概激昂的佳作跃然纸上。
      “……
      赏雪以怡情,方知吾心本愚钝,然虽心愚,意高洁。苍茫冰雪、涤荡心魂,品行图高洁。
      登高以望远,得知吾身本微渺,然人本微,思却达。巍峨天地、思想通达,意志乃高远。
      世事本无通顺,偶有波折,实乃上天之考。天佑圣君,君佑万民,盛世平安,四方来朝。此乃天之祥,国之运、人之福。
      及吾身,逆,磨其心;贫,健其身;居陋室,不忘匡世之志;心思苦,不改济民之衷。
      ……”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