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雨烟云》野草芊芊

6、夜吟应觉月光寒 1

　　1.薛老板从武当回来了，那里召开武林大会商讨江湖各大门派如何联手对抗五毒教。他坐在芸姐旁边，“最近金陵也有人死于雉毒了，叫大家小心提防。”芸姐沉重地点点头。
　　那天晚饭后，知府大人上门拜访，还带了好些礼品。“大人这是…？”芸姐不明其来意。
　　“多蒙贵绣坊相助，在下升任莱州太守，不日将赴职。”
　　“恭贺大人高迁。”薛老板和芸姐同声恭喜。
　　“这些是给陈老板的聘礼，在下想带阿离姑娘一起走。”
　　“．．．．．”芸姐和薛老板对视了一眼，都觉得不可思议。
　　“我与阿离姑娘是旧识，这次得以重逢，在下倍觉珍惜。”
　　芸姐大致明白了一点，应允说：“大人放心，诗芸今晚便去询问阿离的意思，再给大人答复。”
　　“不胜感激。”君遥作揖告辞。
　　芸姐正要去阿离房间，薛老板说：“让我去跟她讲吧。”芸姐点点头，“也好。”

　　2.阿离刚洗完澡，正坐在窗前看着空空的糕点盒出神。忽听得敲门声，还以为是洛霞洗澡回来。开门看到薛老板站在面前，不禁十分诧异，“大哥！请进来吧。”
　　她穿着藕荷色的睡衣，素净的脸莹白如玉，眉目如画，双眼清澈如水，薛老板不觉看得有些痴了，伸手想替她拂去额前的一缕乱发。阿离也怔住了，但仰慕已久的男子忽然站在面前，与自己单独相对，她几乎手足无措，一时竟没有避开。薛老板的手却悬在半空停住，大概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越矩了。“知府大人要赴莱州就任太守了。他刚刚向诗芸提亲，想带你走。”“君遥？”阿离刚定下心神，又被这突如其来的讯息吓住了。“阿离，不想走。”她尽量用平静的语调说。“阿离不想进太守府做夫人么？”薛老板笑着问。阿离摇摇头。“那…朝阳府如何？”阿离抬头看他，她知道朝阳府是薛老板的一处别苑。他目光沉静，平平地望着她，看不出任何感情。阿离似乎下定了决心，鼓起勇气说道：“阿离想进朝阳府。”
　　薛老板忽然拥她入怀，紧紧抱着，阿离几乎窒息。“我以为自己再也不会爱上谁，但是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阿离抬起头，“是你吗?病时床前为我拭汗的是你对吗...送来苏州点心的也是你对吗...窗外听琴叹息的也是你对吗...”泪水几欲溢出眼眶。而立之年的男子，坚强如铁，瞬间也化作绕指柔。
　　她解下脖子上从四岁起戴的玉如意，放在他掌心，再合上他的手掌。“明天我就去找知府大人说，他会明白的。”
　　“择个吉日，迎娶你进朝阳府。”他握紧了她的手。
　　忽然窗外又有一双眼睛闪过，阿离只觉脊背一阵凉意，忙说：“大哥，不早了，你快回去歇息吧。这里...不太安全。”
　　薛老板以为她怕人见到，虽有万分不舍，仍独自离去了。

　　3.阿离约君遥在清心茶楼。“有个女孩，从小喜欢邻居家的大哥哥。他们青梅竹马，她一心以为自己长大后会嫁给他。可是大哥哥念了好多书，和一个富家小姐成亲，离开了她。父母要她另嫁他人，但她决意等他...后来重遇到他，他已做官，她不知他是否还记得她，记得曾有个邻居家的小妹妹深深爱着他。”
　　......
　　回到云绣坊时,月吟正拿着包袱和大家告别。阿离上前问：“月吟，你要走吗？去哪里？”月吟看了她一眼，忽然用一种陌生的口气说：“阿离，你回来得正好，我有话要对你说。”
　　她们站在阿离房间的窗前。“盒子都空了，为什么不扔了它？”月吟的脸上看不到一丝往常的笑容。阿离忽然紧张起来，莫非...? “一切都是我做的,因为我恨你。”
　　阿离看着月吟的眼睛，感到一阵晕眩，那双在暗夜里出现的可怕的眼睛...她脑海中闪过不翼而飞的针线、胭脂，被倒掉的糕点... “月吟,你为什么恨我?”阿离痛苦地问。
　　“因为薛老板对你的庇护...他总是护着你...我在他面前八年了,八年了他从不曾看过我一眼...！”
　　“那是因为他爱着师父啊！”
　　“他们相识在我之前，师父又于我有恩，我可以忍受这一切，默默爱他。可是你，你又是谁？凭什么十六岁认识他就得到他的宠爱?”月吟如疯子般拼命摇着阿离的肩。“昨晚我都看到了，你们终于在一起了...你抢走了他给师父的爱...你们不会有好结果的,师父不会放过你...”她几乎语无伦次。这是一个阿离完全不认识的月吟，一个被爱情毁灭的可怜人。
　　月吟走了。芸姐很遗憾，原本她打算过几年就把绣坊交给她打理。但她还是放她走了，毕竟绣坊只是大家无助时的一个居所，有了更好的归宿谁都可以选择离开。

　　4.“雉毒产自苗疆，至今无药可解。雉派的掌门甚至和皇宫都有联系。”风尘仆仆赶回的闵二正向薛老板汇报，这位从前的纪家大少爷如今在武林中以侠义著称，享誉江南。“牵扯到朝廷，事情就更复杂了。”薛老板眉头紧锁。
　　议完江湖诸事，两个结义兄弟在石桌上切磋棋艺。踌躇良久，薛老板终于开口，“二弟，令妹是否已到适嫁年龄？”
　　闵二想了想说，“颜颜今年十六，可以嫁人了。只是一般公子我都不放心，这可是妹妹的终身大事，得慎重才行。”
　　“为兄有意娶她过门，不知你意下如何？”闵二大吃一惊，几乎不信这话出自大哥之口。大哥与发妻成婚十年，从未曾纳妾，与诗芸的爱情更是传为武林佳话，他不明白受万人景仰的大哥为何自毁名节。
　　“大哥，请想清楚…”
　　“我真心爱她。”
　　“我自是视妹妹如珍宝，但也认为大哥不值得为了小妹牺牲自己经营多年的好名声，请大哥三思。”
　　“我可以从此退隐江湖，与她长相厮守。”
　　问世间情为何物，闵二从大哥的眼睛里看到了真情流露，他心想，也许大哥会给颜颜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