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野犬]暗室逢灯》翏子团

9、番外壹（中）

　　……真的，超痛的啊。

　　在匕首扎进心脏的那一瞬间，苏珊已经没有继续流泪的力气了。鲜血浸染了洁白无瑕的衬衫，再到庄重优雅的黑色外套。溅出的星星点点不经意间落在男人的衣上。

　　“你的衣服，弄脏了……”
　　她踉跄了几步，最终带着涩意不舍的笑容，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倒去。

　　“……抱歉呐。”

　　中原中也下意识间接住了女人柔软的身躯，血液源源不断地从那匕首下的细缝涌出。徒劳地，幼稚地去捂住那道狰狞的伤口，直到手套将那腥黏的液体尽数吸收，男人才突然想起去试探怀中的人是否还有一口气息。

　　答案是否定的，是中原中也不愿承认的那个结果。

　　还没有人知道她在为何事道歉，没有解释，苏珊·桑格塔已经永远闭上了眼。

　　橘发的男人颤抖着，缓缓收回探闻女人呼吸的手指，然后猛地握紧了拳。

　　“简直，混蛋啊……谁要听这种毫无意义的道歉啊！”

　　无法抑制的怒意从指尖迸发，中原中也低着头，用犬齿咬住手套，并将它狠狠地拽了下来。

　　“……我啊，没办法原谅伤害我同伴的人——”暴虐的目光与楼顶的白兰相对，他扬起嘴角，露出一个夹杂着仇意的讽刺笑容，“更何况，是我爱的女人。”

　　“喂，我说，准备好承受我的怒火了吗，白兰·杰索——！！！”

　　『污浊了的悲伤之中』的真正形态，将在这片本不应是战场的地方，爆发。

　　巨大的气流将男人一直万倍珍惜的帽子掀飞，而他却仿佛毫无知觉。重力因子在双手手心里聚集，无人敢面对这褪去了枷锁的野兽。

　　“啊啦……这就是『荒吐霸』的力量吗。”白兰喃喃着，眼中多了些未知的狂热光彩，“来吧，让我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神明大人』！”

　　仅仅两击，密鲁菲奥雷的总部，这栋被白兰特别指导建筑的大楼，中底部两个黑洞的泯灭力量，让整座建筑失去支柱轰然倒塌。无数的成员被石砾埋葬，作为对手的两人却无一人关心。

　　掌声从空中传来，白兰终于面对面地出现在了中原中也的视线当中，而此时，他的背后竟多了一双仿佛天使的翅膀，足以支撑他在空中滞留。

　　冷眼相待，中原中也再度握紧了拳，双手像排开空气似地振开双臂，刹那间，只除了苏珊所“安眠”的那块空地，全场无数由重力因子形成的炸弹一个接着一个地出现，哪怕是空中，白兰所处的周围空间也同样不例外。

　　冲天的爆炸轰鸣声响起，乃至是白兰也因此暂时性失聪，以及一瞬间的脑袋空白。该死的死，该残的残，而也只有白兰凭借着那由火炎力量凝结的翅膀护他不死。

　　看到心底的最大目标此时依旧安然无恙，中原中也放空的眸子中出现了一份恼怒。正欲冲上天空与白兰一决胜负，却被一只突然出现的绑满绷带的手给拉住。

　　『污浊』形态瞬间解除。

　　中原中也顿时咳出一口血来，粗鲁地擦去七窍流出的血液，可口中所呕出的鲜血却怎么也止不住。他却不把这当什么事。毕竟强大的力量必定会带来一定的副作用。

　　“…咳……青花鱼…你怎么来了。”
　　“没时间叙旧了，上飞机再说。”

　　-
　　“……已经没救了。”与谢野晶子扔开手中向森鸥外借来的手术刀，有些烦躁地用手指抵住太阳穴，“匕首正中心脏，这是死因。大量失血加速死亡，是辅因。”

　　由医生发布的死亡讣告只是让垂头坐在一边的男人稍微僵了僵。但所有人都看到了，他双手相握处流下的红色液体。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没有一人出声安慰，只有太宰治将一封信与一部手机交给了他。

　　“……节哀，中也，这是苏珊已经安排好了的一切。”

　　中原中也木然地接过这些东西，扯了扯嘴角，才用称得上粗鲁地手法拆开了这封已经被拆开过的信。

　　但这不是给他的。

　　“TO 太宰

　　展信安，太宰君，想必这封突然的来信使你感到吃惊。但没办法，谁叫你是我认识的人中，最有身份以及能力去做这件事的那一个呢。

　　算来算去，『这个日子』终于到了。

　　在今天，你收到信的这一天，我会死。所以这封信，称它为『遗书』也不为过。

　　算是将死之人最后的祈祷，请你在看完这封信，不，当你看完这句话的那一刻，马上去借来一架直升飞机，立即出发，目的地直指密鲁菲奥雷总部。什么东西都不用带，但最好带上你们侦探社的与谢野医生。

　　请不要疑惑为什么，接下来我会为你解释一切。

　　展信安，至于我为什么要再说一遍，当然是相信太宰君你的执行力，现在应该是在去往意大利的途中，第二次展开这封信了吧？”

　　娟秀却又不失锋力的字迹在这张薄薄的信纸跳跃。在中原中也看来，透过每一字每一句，他能看到苏珊落下每一笔时的严肃认真，偶尔顿下笔歪头思考的可爱，对了，还有那嘴角擦拭不去的微笑。
　　她嘴角上一直挂着的笑容在不知不觉中变得真实。恍惚间，他好像能听到那个已经二十好几的女人，苏珊·桑塔格像个小姑娘一样，笑着叫他。

　　“中也。”

　　拿着信纸的手指有些颤抖，充满着她血液的那只手套已经干了，随着手指向下的移动，留下一点点的红色痕迹。他闭了闭眼，重新打起精神继续阅读这封“遗书”。

　　“虽然你在侦探社，但也应该知道密鲁菲奥雷吧？那个在几年间，没有凭借任何外力就成为了一个庞然大物的家族。啊，没错，起因就在那个家族。

　　近来，密鲁菲奥雷的势头越来越大，哪怕是彭格列和纳桑塔格亚合力都不敌这家伙。无奈之下，我选择与白兰进行谈判，用家族的解散来保成员和平。

　　事情并不会这么简单。以白兰的心思，他却不会同意这么草率而对他没有任何好处的条件。但是纳桑塔格亚所有的，无论是实力，情报网，技术，密鲁菲奥雷也全部都有且强于我们，唯一的，就是与日本横滨港口黑手党的关系。

　　白兰野心勃勃，他想征服世界，必定会踏过这块石砖。而我与谁关系最亲密？这块石砖最烙脚的地方在于何处？

　　没错，就是中也。

　　中也在此刻肯定已经被骗到了密鲁菲奥雷的总部，正在大开杀戒也说不定呢。”

　　最后几笔的字迹有些弯曲，想必是苏珊无法抑制住自己的笑意导致手抖。

　　……喂，苏珊，你告诉我啊，为什么你面对自己的死亡能够这么淡然呢。仿佛死去的不是你，而仅仅是故事中的一个小小角色。
　　你的预判都是对的啊，所以啊，求求你，能不能睁开眼睛，坐起来，像以前那样笑着，喊着我的名字，然后告诉我这一切这都是一个玩笑？

　　“啊，有重要的事情忘了说了。
　　意大利那边的体系并不像我们这边是『异能』，而是一种『火炎』。每个世界都会有一个基石来维持世界的稳定，我们这边是『书』，而那边世界的就是『七的三次方』。

　　而我曾经在一本古籍上看到过这样一句诗——『海广阔无边而不知限，虹时隐时现而飘渺无常，贝代代相叠其姿态由而继承』。

　　这就是七的三次方的力量。白兰拥有玛雷指环，掌握着三分之一的，海的那份力量。具体来说，白兰有些千千万平行世界中所有自己的记忆，也可以理解成，所有平行世界中只有一个白兰。

　　至于我为什么知道这么多，这可要感谢不知道在哪一个平行世界的我，她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将她记忆中一个小小的片段传送给了我，那是那个平行世界，白兰给我提出的条件。

　　——杀死中原中也。

　　……你知道的，这对我来说根本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啊。但是我没办法，为了纳桑塔格亚的成员们，我必须做出选择。

　　但——中也不会死，绝对。

　　剩下的，等你到了目的地，麻烦动用一下你聪明的大脑，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吧。

　　Ps.手机里还等待发送的短信也拜托你了，我相信你，太宰君。

　　FROM 苏珊·桑塔格”

　　毫不吝啬的赞美作为完美结尾。

　　中原中也有些脱力地像后仰去，帽子自然而然地滑下遮住了他脸庞上几乎从未出现过的，无助而绝望的表情。

　　太宰治想从他手中拿回那封原本是给他的那封信，刚触碰到，炙热的拳风就已经到了面前，也幸亏他了解中也，而且闪得够快，这一击才能勉强躲过去。

　　他沉默，与谢野晶子看着窗外自顾自地吹风，整个机舱内都弥漫着难以言述的淡淡悲伤。

　　“……那，手机里的那些短信就交给你了，中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