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木沉香》漫天绯尘

9、苏醒

　　一直回到医馆，梓沫的好心情还是持续着，有了这笔钱终于可以在这个不知名的地方安家落户了。
　　不过一想到救回来的人，梓沫的笑意淡了下去，这里不是久留之地。他伤成这样，凶手一定不是寻常人，不知道是不是就隐藏在这附近，而看他的穿着，也不像是普通人，所以不管基于哪个方面，都必须尽快带他离开，把他送回他的家。
　　梓沫开始着手下一步的计划，因为对这里总体格局不熟悉，她不得不经常向黄琦请教，导致黄琦时常用探究的眼神看着她，估计想要好好研究一翻，失忆真的能让人连常识都忘了吗？
　　不过好在，梓沫终于弄清楚了现在所处的地方。这是一个历史上不存在的国家，不过跟华夏的古代一样，都是皇权至上。现在所在的地方是西武国的一个小乡村，处于和南屿国的边界线范围，从这里穿过她之前醒来的森林就是南屿国。
　　“丫头，他醒了！”
　　听到黄琦的声音从药铺传来，梓沫立刻动身前去。
　　慕意涟感觉到有人抓住了自己的手，立刻睁开了眼。
　　黄琦正在给他检查，感觉到他的脉搏跳的很快，抬头，果然看到他醒了，立刻第一时间通知了梓沫。
　　“你终于醒了！”
　　“你是？”
　　“你不认识我，我就是看你躺在路边就顺手救了你，你家在哪知道吗？”
　　慕意涟的心思飘远了。
　　“小心！”
　　一道银光闪过，暗卫虽然往旁边避开，肩膀仍然被划伤了。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感受到死亡的压迫，那把银色的剑仿若一道长虹般飞逝而来，带出的血还溅了几滴在脸上，温热的、粘稠的，散发着铁锈一样的气味。
　　暗卫将他往边上草丛一推，转身便和黑衣人打起来。
　　慕意涟认出了这是追杀他的人，原来他一直没走，原来以为自己是捕蝉的螳螂，没想到那蝉却是黄雀的伪装。他一定是发现了不对劲，故意假装走了，引我们自己出来好一网打尽。
　　就是一刹那的功夫，暗卫已经呈落败之像，本就武功不如那人，现在胳膊又受了伤，更是节节败退。
　　“你快走！”
　　看到暗卫打斗中还不忘回头冲自己喊，然后又添一道新伤。
　　慕意涟绝望的摇着头，不想跑了，就这样吧，也许这就是命。
　　暗卫仍然在努力将战场从他身边拉远，为他争取逃跑的时间。
　　“走啊！”
　　摇头。
　　“走！”
　　还是摇头。
　　“噗！”
　　“爹！”
　　暗卫睁大的双眼已经没有神采，一剑毙命，他至死也没听到慕意涟喊的这一声“爹”。
　　慕意涟跑到他面前，托住他的头，一只手紧紧的捂住他脖子，可是指缝中还是不断有红色溢出。
　　黑衣人没有任何动作，面巾挡住了脸，看不到他的表情，可是他的眼神充满了不可置信，他不敢相信一个皇子居然认一个暗卫为父。他们都是生长在黑暗中的人，像普通人一样娶妻生子是根本不敢想象的事情，过得是朝不保夕的生活，每次任务后能活下来都已经是万幸。
　　可是现在，看着那具了无生息的尸体，他有些羡慕。
　　他飞身上前，一把扼住慕意涟的脖子，有些恶意的想要看到他求饶的神情，可是，面前的这张脸没有任何表情，像是个木头娃娃。
　　“你不怕死？”
　　没有反应。
　　加大手劲。
　　面前的脸涨红到发紫，仍然没有反应。
　　他挥剑砍向暗卫的尸体，一只手臂高高的飞出去，落下。
　　“不！”
　　嘶哑的声音仿佛不是从喉咙发出般，像是只受伤的小鹿最后的悲鸣。
　　黑衣人松开手，在他身上刺了几剑，然后从靴子里摸出匕首在他脸上划起来。
　　慕意涟晕了过去，晕倒之前，他听到黑衣人在他耳边说：“毁了你的脸，没人知道你是皇子，我跟皇上会说你已经死了。现在把你放在靠近出口的地方，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你的造化了。”
　　后来他好像还说了句什么“他很幸运”之类的，慕意涟已经记不清了，只知道醒来后看到了这两个人。
　　“你怎么了？”梓沫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我没有家。”
　　梓沫不是真的小孩，所以一眼就看出他在说谎，不过也没揭穿。“那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
　　梓沫跟黄琦对视了一眼，都明白这个小男孩不想提起以前的事。
　　“那我给你取个名字吧。”梓沫道。
　　慕意涟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叫叶梓沫，你就叫叶无尘吧。你没有家，我也没有家，以后你就是我的弟弟，我们是亲人，我会照顾你的。”
　　慕意涟看着面前女孩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眼波清澈没有杂质，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梓沫看到他点头，也露出一抹笑，他是她来这个地方见到的第一个人，而且跟她一样无家可归。同样的遭遇，相同的境况，让她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忍不住想要将他纳进自己的羽翼，好好保护。
　　孤独和寂寞总是会相互吸引。
　　黄琦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的走了出去，把房间留给他们两人。
　　外面的阳光很好，温暖的恰到好处，可是却刺激的眼睛生疼，忍不住的想要流泪。
　　亲人？他有多久没见过儿子了。自从那件事后，本就看不惯儿子在朝堂上的圆滑世故的他，独自离家来到了这里。即便是儿子后来有心修好，将孙儿送来他这儿，他也从未想过要回去。值得庆幸的是，孙儿还小，并未给他教成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样子。所以即便后来看到孙儿跟个小乞丐，也就是梓沫玩在一起，他也没有阻止，他不想孙儿养成儿子那种跟人交往只会根据对方是否对自己有帮助来作为衡量标准。
　　可是梓沫的那句“我们是亲人”，让他的心触动了。自己已经没多少年好活了，难道真的死也不见他吗？孙儿还小，如果自己不在旁边看着，被他教歪了怎么办？
　　罢了，也该回去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