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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最后的痕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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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奶奶看着面前隐忍悲痛的男人,叹了口气,打开身后的柜子,拿出一个纸箱子。
“你看,这都是叶子做的,好看吧!”
司诚走近,看着箱子里各种各样木质的小东西,玲珑可爱,栩栩如生。
“她像她妈妈,有双巧手。”
“这个是她寄来的,可是却不是直接寄,而是退回件。”叶奶奶把箱子上贴的快递单给司爸爸看,“你说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不想你那么快收到?”
叶奶奶没有回答,只是打开抽屉拿出一张纸,“这是放在箱子里的信,我已经看过了,你拿去吧。”叹了口气,继续道:“看过之后你就知道原因了。”
“你可以走了,以后不要再来了,就当叶子从没出现过吧。”叶奶奶比昨天看起来仿佛又老了几岁,说话声也染上几许疲惫。
司诚上车,坐在驾驶座上将信看完,无力的将头抵在方向盘上,保护套上很快便多了一块深色印记。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不过是未到伤心处。
他是早上九点多出发去的孤儿院,下午四点多才回去。
宣瑾的眼睛一直看着房门,好像时间在她身上停止了一样,一刻都没有变过。只有她自己知道,随着时间的推移,希望就越是渺茫,她了解司诚的性格,就因为了解,所以此刻就更是心冷。
“吱!”
司墨转头,看到司诚正在关门,“爸,梓沫……姐呢?”
宣瑾也直直的看向司诚。
司诚深吸一口气,从口袋拿出那封信,“沫沫写的。”
宣瑾一把抢了过来,手指有些颤抖的打开,司墨也凑了过去。
“叶奶奶,我走了,可能永远都回不来了,您不要伤心,都说死亡是另一段冒险的开始,我只是提前开始了新的旅途。
盒子里面的东西是给果果、小强他们的礼物,每年他们生日给他们一个,告诉他们是叶子姐给他们的,我一直都在,陪着他们长大。
有件事我一直没说,其实我已经知道了亲身父母的消息,可是却没有告诉您,我知道您很希望能找到他们来给我治病。对不起,我太自私了,我不想去打扰他们的生活,所以只能继续看着您为我的病伤神,我是不是很坏?
我多想回来看一眼再走,可是又不敢,怕到时候肯定舍不得离开。这么自私又胆小的我,却能遇见您,还被您抚养着长大,上辈子肯定拯救了全宇宙。
叶奶奶,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下辈子的话,我做您女儿好吗?”
宣瑾从床上爬起来,与司诚面对面站着,“我要去找沫沫,她现在一个人肯定很怕,我要去陪她!我现在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我已经决定了。”
司诚定定的看着她,手紧紧的握着,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你忍心留下我和小墨?”
宣瑾没有说话。
司诚的手机响了,打破了一室的安静,是一条短信,上面写着车票和两家旅馆名。
“走吧,去换身衣服,已经知道沫沫去哪里了,她才离开几天,我们去找肯定还来得及的。”说完司诚开门出去,司墨也跟着一起。
“爸,我们能找到吗?”
“也许吧!”
父子两都脱力般的靠在墙壁上。
宣瑾很快就出来了,三人直奔机场坐上了飞四川的飞机。
梓沫不知道发生的这一切,此时她正坐在一块岩石上休息,旁边放着喝了一半的的水和一个压缩饼干的空袋子。因为靠近雪山的缘故,温度比之前降了不少,她哆哆嗦嗦的打了几个冷颤,把之前走累时脱下的外套重新穿上。
她现在已经分不清方向了,一眼望去周围全是树,因为阳光只能透过密密麻麻的树叶之间的那一点缝隙照射下来,所以整个山看起来有些昏暗。
不过,梓沫置身其中却感受到无比的踏实。
自从生病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安稳的睡过了,都是从梦中惊醒,泪流满面,却想不起来梦到了什么。
后来她认识了司墨,知道他可能就是自己的亲人。她查过资料,直系亲属的骨髓配对成功率很高,如果能通过司墨找到她的亲生父母,自己就有活下去的可能,那么叶奶奶也就不会再为她得病的事情整天焦虑了。
只不过她还没想好如何开口时,司墨就将自己的葫芦吊坠给她,让她帮忙定做一个一模一样的,上面需要刻“沫”字。他说了为什么要做这个,说到了他的姐姐,他的家庭,最后梓沫决定不再相认。
病情的恶化让她更是经常彻夜难眠,每每都需要借助安眠药才能入睡,偶尔她也会恨亲生父母,为什么不把自己看好,为什么没有在自己生病前找到自己。但是又想到孤儿院的一家人,如果不被丢弃又如何能够跟他们开心的生活在一起,这样一想,又不再恨了。
可是自从将吊坠送出去之后来到这里,梓沫的睡眠居然神奇般的好了起来,不知道是因为将复杂的感情彻底放下了,还是因为这满山的树木散发出的清香让她心情放松了不少。
由于睡得好,梓沫觉得自己就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好似得到了新生一般,连之前频繁的流血都没再发生,如同一个健康的人。
按照她现在的这个速度,预计还需要两天就能爬到雪山了。
这边司诚一家三口也到了四川,包了辆车直奔地址上的旅馆。
旅馆老板娘看到他们拿出来的照片时立刻认出了梓沫,虽然她也不知道梓沫退房后去了哪里,不过她记得梓沫走前叫了的面包车司机。她热心的带他们去黑车聚集的地方,果然找到了那个司机。司机也记得梓沫,因为她是这段时间唯一一个独自去银厂沟的人,自从银厂沟被地震毁掉之后,几乎很少会有人去那边,而且还是个外地妹儿。
司诚让司机带他们到梓沫下车的地方,断壁残桓,荒无人烟。
“那妹儿应该是进山了,我看她带了棉衣,现在这天气只有在山上才需要穿。”莫不是那个妹儿离家出走跑来这边爬山,现在家人找来了,司机猜测到。
“诚哥,我们也上去。”
“不行,这里入山口这么多,你知道沫沫是从哪里进去的?况且山这么大,我们几个人怎么找?我们得找专业的人才行。”
“爸,妈,我们是不是可以找当地的登山协会求助,他们进山肯定比我们有经验。”
“对,诚哥,我们可以找他们,你快点打电话。”
省登协和省山地救援会接到电话后当天就赶了过来,分析了梓沫可能的进山路线后,第二天一早就出发了。
第一天,没有任何消息。
第二天,找到活动痕迹,一个空了的矿泉水瓶和饼干袋。
“这说明我们搜索方向是对的!”救援队的人兴奋道。
第三天……
第四天……
已经到雪山了。
活动痕迹彻底消失。
有雪坍塌的痕迹。
“抱歉,我们在雪里只找到这个。”救援队长将一个画夹递过去。
画夹是用袋子包裹着的,没有被雪水浸湿,只有左上角可能没有包好的缘故,有些潮。
打开,里面是一张张的画,估计是山上的景色,直到翻到最后一张,三人都哭了。
画很简单,一堵高高的围墙,墙左边是一群小孩子围坐成一圈,中间坐着一个老奶奶,她好似说着什么,因为所有孩子都是大大的笑脸。墙的右边是个很大的房子,被分割成四块,一个男人坐在沙发上看报纸,一个女人在厨房做饭,一个男孩坐在电脑前玩游戏,一个女孩躺在床上戴着耳机。只是脸,都是空白。
画的左上角有一个双手合十的天使,正闭眼微笑的祈祷着,可是因为水汽的晕染,眼角拖出两条水痕,就好像,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