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木沉香》漫天绯尘

22、明前

　　顺着梯子爬出院墙，随手将梯子藏进绕着院墙种了一圈的紫茉莉丛中。
　　门前是一条青石板路，上面有很多坑坑洼洼的小洞，像是雨水滴滴答答撞击出来的。
　　月光很亮，目之所及一个人也没有，只有两旁的杂草或是野花在黑暗中摇曳。不远处的池塘间或传来几声蛙鸣，给寂静夜晚带来一些生气。
　　石板路走到头，再经过几道左拐右拐的巷子，才能到街上。
　　这条街呈丁字形，分别有西、南、北三条街，梓沫的店就在南街，西街主要是菜场之类卖食品的，北街则是青楼一条街，整条街都是秦楼楚馆，名副其实的花街柳巷。
　　梓沫现在站在北街，因为三条街，晚上只有这里是最亮也是最热闹的。
　　“王公子，你已经好几天没来了，秀秀都想死你了！”
　　“这位公子是第一次来吧，不是我自夸，整条街我家姑娘最是水灵！”
　　“李公子，今天可不巧，玉蝶姑娘今天病了，她的演出改期了，不过红依姑娘的舞也是一绝，马上就要开始了，你可以来赏赏眼！”
　　“……”
　　梓沫走过，被几个妈妈伸手拉住，还有个粉衣姐姐在她脸上摸了一下，明目张胆的揩油，虽然她是女生，也不由自主的羞红了脸。此举引来一阵笑声，估计没想到走这条街的还有如此纯情的人。
　　再往前，快出了北街到南街的地方还有一家青楼，不过跟其他家有些不一样。门口没有浓妆艳抹拉客的妈妈，也没有袒胸露背、布料节省的美女朝你扔手绢，外地人到这估计还以为这是家茶馆呢。而且这家青楼叫“明前”，是不是更像是茶馆了。
　　事实上，这就是一家青楼，不过这里的姑娘只卖艺不卖身。
　　一般这种地方，很少能真正守得住身的，哪家开青楼的老板是慈善家啊，即便能默许你卖艺不卖身，那也是为了让你奇货可居，最后将利益最大化。而这家则不同，因为老板是里面几个姑娘的妈妈。
　　沦落青楼的，都是各有各的故事，她们几个也是。美人迟暮，亦没有一儿半女傍身，老了也没有人能养老送终，于是几人合伙买了间房子，打算就这样互相扶持着过完这一生。
　　后来，有一人救了一个被父母买进青楼又逃出来的女孩子，后来又养了被抛弃在杂草堆的婴孩，后来……
　　人越养越多，她们几人没有收入来源，本想着养老本还是够得，但因为收养了这么多孩子，她们以前攒下的钱也越来越少。几人都没有什么赚钱的手艺，唯一会的也是在青楼学的弹琴和跳舞。
　　坐吃山空不是长久之计，几人商量了下，最后决定做老本行。用为数不多的银两盘下了一家店，开了如今这个青楼。
　　不过刚开始，没有什么生意，没有年轻貌美的姑娘坐镇，又没有拿得出手的才艺，除了不知道内情进来的人外，其余根本没什么生意。她们会的那些东西别的青楼也有，没有独一无二，卖艺不卖身只能是一句空谈。而且她们也已经年老色衰，比不上二八年华的小姑娘，更是没有吸引人来的资本。
　　所以，这家青楼一直处于摇摇欲坠、要关不关的状态，直到梓沫参与了进来。
　　说起来，这也算是一场缘分。
　　梓沫捡到的小乞丐居然是她们收养的一个小女孩的哥哥。他因为父母把姐姐卖了，自己离家出来找，结果反而被拐卖。后来逃出，辗转来到了这里，因为什么也不会，所以只能一边乞讨一边做点小偷小摸的营生。有次偷钱偷到了无尘身上，被逮着时银子早就花光了，最后只能帮他们两打工还债。
　　当时梓沫和无尘还是会做些首饰拿去卖，他也帮着一起，结果正好他妹妹来买。虽然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妹妹也长大了，但是一眼还是认了出来，梓沫想，可能这就是双胞胎的心灵感应吧。
　　梓沫陪着他一起去看了妹妹的家，这是梓沫两世为人第一次踏进青楼。
　　和想象中的不一样，跟电视剧里面的也不一样，没有恶俗的大红大绿和熏死人的媚俗香味，也没有让人骨头酥软的靡靡之音。古琴声飘出，虽然梓沫听不懂，但也知道有几处明显衔接不上的错音。
　　“这是素素在练琴。”
　　“啊！”
　　“嘭！”
　　“青青，跳舞学不会就算了，你今天都摔了七次了。”
　　梓沫仿佛回到了孤儿院的时候，一大家人，谁也不会嫌弃谁，做不好也不会被骂，温暖的家一样的感觉。当时叶奶奶也是这样把他们一个个捡回去的吧，亲自教导他们，然后，给他们不一样的生活。
　　一个像孤儿院的青楼。
　　后来梓沫经常会和无尘一起过来，本质上，他们两也是孤儿。梓沫在知道这里的境况后，就把现代那些古风歌曲告诉她们。虽然她不懂音律更不懂谱子之类的，不过她记得旋律，也会哼唱，只要哼出来，这些懂的人自然能谱出曲子。
　　就这样，独一无二的歌曲成了这里的特色，吸引了不少爱好附庸风雅的人前来。虽然也会有些人闹事，不过这都被无尘搞定了，毕竟无尘还是会一些功夫的，后来生意好了，也专门请了一些护院打手。
　　自此，“明前”彻底在这条街站稳了脚。
　　梓沫经过，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的琴音，还有一句“花开待花落，未有归期声声叹”的歌声，不知是谁给曲子做上了歌词。
　　这天，忽然就更冷了。
　　“明前”是北街最后一家店，过去，就是南街。
　　和北街的热闹不同，南街是寂静的安静，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亦或是错觉，前方好像有人影闪动。
　　不过，一直走到自己的店门口，梓沫也没有看到什么人，亦没有听到马车的车轮滚过的声音，可能真的是幻觉吧。
　　梓沫摇了摇头，离开，没有在意萦绕在鼻尖那丝淡淡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