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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突如其来的熟悉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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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暖阳斜斜照在窗台,院前小径倒着斑驳的树影。
年瑾原已经在这个位子上坐了有一个小时了,数次按捺不住想要站起来悄悄地走掉,却都被叶煜尘的眼光杀回来。
他的位置前站了很多人,都拿着资料等他处理工作。忙到没有空搭理瑾原,却还是要求她这么早过来,以及坐在这里等他。
瑾原其实心里急得躁得想炸,却也顾虑场景不宜。
她也只能看着窗台、小院在脑子里胡思乱想,没有归处地焦躁。她倒是第一次看着叶煜尘做事,虽然知道他早早地创业,但也不是像这样有机会看着他工作,做一个事不关己的闲人。
而他,也是第一次、突然地发了地址给她,叫她过来公司这里找他。关于什么事,却是迟迟不说。
与叶煜尘的关系,瑾原思考了很久,到底是什么缘由,让他会突然这样联系她?
算起来,他们已经认识了三年,但始终算是不熟悉。
三年前,在一次社团的会议上,他们代表不同的两个部门发言。主持人玩了一个小设计,为了表示参会人员有认真听的态度,上台发言的人必须夸赞上一个人的发言。
而,瑾原就是他的上一个。
瑾原那阵子刚好离心满满,犹犹豫豫不知如何开口,却临时被选为代表,需要上台在全社团的人面前发言。
实在纠结的是,会议开始没有多久,会长就发表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诸如“社团是一个家”、“成员之间要团结友爱,才能做好事情”、“要共同努力才能将社团发展得更好”此类的话仍深深留在她的脑海里,成员们也纷纷成功被洗脑,热烈的鼓掌持续了很久。
她怕一个不留神就把自己的去意表露出来,那就马上会引来一番全社团成员共同注视的批斗大会,作为一个不真诚、不坚持、不付出的反面案例。
瑾原上台后极其小心地发言,说着说着就变成追溯加入社团以来的心路历程,频频提及“改变”、“成长”,再应和会长的发言,表之忠心。
到了台下,她才反应过来,这番发言大大失其水准,长达半个小时,却没有逻辑、言之无物。
然而,叶煜尘却夸赞她的发言真诚、用心,坦诚地与大家分享自己的成长与蜕变。
台下的人也只是鼓掌表示赞同,瑾原听到则是心中一跳,作为开学典礼代表新生发言的、谣传是专业最高分录取的叶煜尘,没道理理不清她在说什么。
当然她也不太清楚自己说了些什么。
往常只在通讯录或各类通知里看到过叶煜尘这个名字,只觉得很特别,这三个字念出来很舒服很顺口,与真人倒是没有实际的接触。
这一次,是真真切切、堂堂正正地打量他。
看上去他的个子应该挺高的,不知道有没有一米八五;眼皮下挂着重重的黑眼圈,声音有点哑,却挺有精神;身板挺直,鼻梁高翘,鼻头有点小肉;脸部的线条很……硬,清晰透着骨头的轮廓;眼睛……
瑾原坐在第三排眯着眼睛看,直直地往脸角、耳朵看上去,却不期然撞上他的眼神。
眼睛倒是挺大的,眉毛很浓很黑。
相撞的那一瞬,他的眼神平静又坦然,瑾原微微偏头,假装眼神没有方向。
耳边听着他和缓的声音,继续发言,简短地,没有说多久就下来了。
瑾原回顾了一下,倒是无甚新奇的官方发言:陈述前期工作——总结困难与经验——确立往后的工作目标与展望。像是一个根正苗红的社团骨干,煽动气氛最重要。
想想,他好像是外联部的,估计工作内容要比她的要丰富得多。倒是不知,看起来挺温和的一个人会是怎么去和商家、校方沟通,甚至是谈判。
瑾原在社团倒是从来都表现得安安静静,不参与除了会议及任务外的其它活动。
衬得有些内向、孤僻。
最尴尬的事情发生在部门例会上,大家想要在周末组织一次聚餐活动,在表决的时候,部门里除了她以外的所有人都举了手。
场面异常尴尬,所幸会议主持人只是顿了一下就展开了时间与地点的讨论。
而她,坐在最后一排,笑着没有参与。只是愈发觉得疲惫与无趣。不过幸好会后没有人来问她原因或是劝她。
第二天她就看到满屏的聚餐活动照片,看起来吃得很丰富,玩得很开心。她欣然地一一点赞。
瑾原实在坐不住,刚想要站起来出去走走的时候,身后伸来一只手把按着她的肩膀,她只能又坐下看着来人。
“你就坐着吧,可能他看着你会安心点。”
瑾原一脸懵,轻声道:“这是什么意思?”
来人也算得上是一个校园风云人物,同专业的师兄——徐缘,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径直向叶煜尘的座位走去,大声道:“给点空间给你们老板啊。来,所有人跟我出去先,有什么事明天再来吧。”
人群一下子就散了,连徐缘也出去了,还顺手带上了门。
徐缘曾经是瑾原的带班师兄,在辅导员、任课老师面前表现得很好,经常获评“校园十大学生代表”等,也是叶煜尘的合伙人。在以往寥寥几句的言谈间,瑾原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此人有点笑面虎。自此瑾原对他都是可敬不可亲。
空旷的办公室只剩下瑾原和叶煜尘,瑾原坐在近门的待客沙发上,由前台小姐姐斟上、放在茶几上的水杯里的水,早已被瑾原喝光。
暗暗感叹,待客不周待客不周啊。望向叶煜尘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却又不得发作。
“不好意思,让你等那么久了。”叶煜尘突然开口。
“没关系,那你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瑾原看着他,有点远,脸上的表情倒看得不是很清晰。
大概是留意到瑾原又下意识地眯着眼睛,叶煜尘开口叫她坐到他面前的椅子上。
坐定,叶煜尘问她:“听你师兄说,你还没有找到工作?”
“师兄?徐缘吗?”
瑾原听到这句话有点头大,为什么这段时间走到哪里大家都是问她这个问题。从“你去找工作了吗?”——“找到工作了吗?”———“你怎么还没有找到工作啊?”,呈台阶式的、自带拔高音效的疑问,大概就是这阵子的主旋律,声声环绕,日日环绕。
前阵子是校招季,瑾原前前后后也跑了有十几家公司的面试了。但是都没有通过,从一开始的淡然自信,从他人口中的“总觉得你很棒,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渐渐地开始了怀疑,可能她也开始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或者在终面面试官问她,“关于工作,你对未来的规划是怎么样的?”,她的回答并不是面试官想要的回答。
她瘫软着身子坐在宿舍里的时候才发现,其他的人都已经开始工作了,早出晚归。只得她一个闲人。
班群里也早早安静,看到的都是在分享与吐槽开始渐渐上手的工作。平时并不熟络的同学纷纷开始热情,十分关心她的就业问题。但她始终沉静太久,不善沟通,一一拒绝。
瑾原的专业成绩不错。
若是从事与专业相关的行业,一则基本计数单位以万起的工作压力太大,二则大多在觥筹交错间促成的单子,她不喜欢。
若是从事其他不限制专业的行业,纵使她心有热情,奈何履历上社会实践实在贫乏。若是自立门户做些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她似乎并没有准备好。
较之,还有半年才毕业,家里人也不着急催她。没什么压力,却最怕自寻烦恼,尽管确有此事。瑾原索性报了一个三天两夜的团去了邻省游玩,热闹的篝火晚会、有趣的群众游戏、潋滟奇绝的美景,都让她舒畅。
昨天刚回到学校,就被叶煜尘约了出来,提及这件事。实际上,瑾原已经记不起什么时候有叶煜尘的联系方式。
昨天算是有记忆以来,叶煜尘第一次找她。
“我不知道徐缘师兄是怎么跟你说的,其实我也不是很急着找工作,我开始想慢慢找到自己喜欢的。”瑾原只希望尽量别把场面搞得尴尬,她并不希望他那么八卦,甚至有点冒犯。
“来我公司上班吧。如果时间没问题的话,下周一你直接过来报到。这里的情况你应该有一点了解。我会跟人事交代一下,到时跟你签一下协议,你有什么不了解的,他们都会解答。”
一大段话说完就朝瑾原看过来,直直的眼神,不带一点强势,倒是有一点笃定。似乎瑾原并不能回绝他。
安排得滴水不漏的话,与她。瑾原犹豫着如何措辞,能够坦然一点接受叶煜尘的目光。
“我的意思是,我并不急着找工作,不用麻烦你的。不过谢谢你。”
“瑾原,我的意思是,你下周一来我这边上班。”
直接的叫名字,轻柔地击打瑾原。这一瞬,仿若很久,只听到脑海里叶煜尘在叫她的名字,“瑾原”,一遍又一遍。声音还是这么好听。
瑾原被那一个瞬间迷惑,怔怔地看着叶煜尘,忘了要修饰的措辞与态度。脑子里一晃而过的熟悉感;斜着斑驳树影的小院;突然的来自于叶煜尘的声音。
瑾原脱口而出:“哎,叶煜尘,我们之前是认识的吗?”话一溜出口,瑾原就暗忖“不对”,欲再开口解释的时候,叶煜尘先说话了。
“我们确实曾经在同一个社团中见过,或者你已经不记得了。”瑾原似乎看见了叶煜尘嘴角浮起的一抹微笑,浅浅的,却极力克制着笑意。
“当然没有。”瑾原不好意思地笑着说。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种感觉有点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