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轶事》废柴白菜君

14、深宫怨（4） 且不说

　　且不说茗竹走后大家纷纷搜索假山，竟真的发现了许多僵尸藏身于宫廷之中，就说茗竹一人直奔云霜殿而去，一路上怨气渐散，到了殿前怨气竟一丝也不见，更叫茗竹肯定了心头的猜想，一时间咬牙不已。
　　此时已是夜深，茗竹却不管那许多，直接进了殿门，因着这是近乎废殿之处，宫人也没几个，此时都各自歇下。茗竹一路红衣似火，压抑着翻滚的怒气径直走进内殿，在寝殿深呼吸后推门而入，便见床上一团人影正在熟睡。茗竹走近前来感受这人气运，发现毫无所获，猜到这人便是害得自己东跑西颠的罪魁祸首，趁着他封印前尘一无所知，茗竹也不打算对他有什么好脸色。
　　就在茗竹自己生闷气的时候，床上的人翻了个身，睁开了眼睛。
　　茗竹一看到这张脸，不由得感叹不愧是他，无论身在何方他也是世界法则之上，从不会被亏待的一方。这张脸比之他从前常用的那张也不差多少，剑眉星目不必多说，这淡漠的样子真是十成十的相似。直到床上的人起身站起，茗竹还在感慨这具身体的好看，丝毫没有闯入人家房间的自觉。
　　七皇子盯着茗竹看了片刻，以他站起来现在的姿势，看茗竹尚且需要低头，茗竹也自然而然地微微仰头看着他。须臾，七皇子开口问道：“你是谁？”
　　茗竹转了转眼珠回道：“世外高人。”她也知道这话对方不会相信，好在他也没深究，不然真的不好解释她的身份，难道要如同街头术士一般摇头晃脑地骗他？那恐怕待他回归正位，她就要不得安宁了。
　　半夜被人搅扰了睡眠的七皇子也没有什么愤怒的心情，自有记忆以来他便在这院落独居，宫人对他都是寻常，有几分对主子的恭敬，但也仅限于此。他从前并不觉得有什么，万事万物在他眼中都没什么区别，只是这个女子在他第一眼中，竟有十分熟悉之感，仿佛多年相识一般的想要亲近。他做事一向随心，既然对她有特殊的好感，那也不在乎她半夜站在自己床前。
　　二人就这么有些诡异地借着月光在桌边坐下，也没人提起燃烛点灯，倒也彼此看得见对方。
　　七皇子为二人倒了茶，茗竹抿了一口有些惊奇地瞪大了眼睛，叹道：“没想到你居然爱喝果子茶。”七皇子愣了愣，回忆了一下自己这么些年喝果茶的原因，只觉得脑海中朦朦胧胧有几分印象，却又说不清楚，只好默默点点头不再多言。不知为何，在这小姑娘面前他从一开始便有语塞之感，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这感觉实在新奇，也叫他心中有几分莫名的隐秘的欢喜。
　　茗竹一开始是抱着不平的心绪来的，可此时也说不出多余的职责，毕竟这人现下宛如平常人，多说无益。再加上这人的这幅好皮囊实在叫她无法苛责，心中不由感叹自己这毛病真是没救了。虽说欣赏皮相，正事也不能耽误，茗竹放下茶杯问道：“皇宫之中的不妥你可有感觉？”七皇子想了想道：“外面阴沉沉的，不太舒服，这座殿内还好，没什么。”
　　得知他的感受后，茗竹心中有了底，即便是入轮回后，天道依旧如此霸道，百毒不侵邪祟难近。之前行台山上蛊雕的一句天道入轮回说的没错，抽风的天道不知为何突然抛下轮转之责投身轮回，致使三界不稳邪祟蠢蠢欲动，就连天界也有心志不坚的小仙为邪祟蛊惑欲要不轨。她与天道同生世界混沌之初，不忍看生灵涂炭万物归于寂灭，方才离了久居之地走入人间寻找天道投身之人。本心中担忧天道身为凡人可会被借机利用，如今看来世界本源就算是前尘尽忘也仍是至高存在，无需她再保护一二，接下来尽心处理三界事物，等待天道玩够了甘心回归即可。
　　只是想到他这一任性，连累自己东奔西跑，茗竹还是忍不住瞪了从前的天道，如今的七皇子一眼。这一眼叫七皇子也十分莫名，只能又倒了杯茶，往茗竹身前推了推，颇有几分讨好的意味。随即又起身不知从哪摸出来了一盘点心，同样放在了茗竹面前，看她咬牙切齿地啃起了点心，七皇子才问道：“你叫什么？”
　　茗竹咽下点心，随意答道：“叫我阿竹吧。”七皇子听了勾唇笑道：“好，阿竹。”这一声低沉微哑，十分像是这家伙还未抽风时的音色，茗竹也不禁怔忪片刻，方才放下手中点心叹道：“我不知为何你要走这一遭，只是你还是尽快回归本位的好，也省得我如此奔忙。”七皇子听了这话仿佛未经思考一般脱口而出道：“既然奔忙，毁了不就好了。”如此理直气壮，茗竹一时噎住，心道他果然还是那个他，骨子里的样子无论轮回何处都是无法抹去的，当下也只是摇摇头不再多言。七皇子见状露出不太高兴的样子，却也咽下了到嘴的话没有再说下去，直觉告诉他如果他再多言，恐怕又要惹得阿竹不开心。
　　他仿佛是不想阿竹不开心的。
　　坐了一会儿，茗竹开口问道：“你的位分是七皇子，名字又叫什么？”七皇子想了想道：“元顺，已经很久没有人叫过我的名字了，你叫我阿元吧。”茗竹听了点点头，觉得有些好笑。没想到他居然能忍受自己以“顺”为名，这明摆着是皇帝希望他顺从地当一个无名皇子的意思。不过转念一想，她虽生于天地，却与天道不同，接触各界更为频繁一些，情感也更为丰富，凡人那一套多少也学到了些。天道却是从诞生之日起便俯视众生，恐怕对很多事并非十分了解，当然，他也不必了解，只需要知道世界均按步骤行进即可，真是令人羡慕又无语。
　　恐怕也正是这样，此番轮回是为了体验更多时间情态。茗竹自以为摸到了天道入轮回的缘故，对天道的观感也有些赞赏。她从前还以为大道至公，天道无情，如今看来天道恐怕一直都是孩子心气，对许多事情还无法理解罢了。
　　不自觉间将天道——如今的阿元看做孩子的茗竹此刻并不知道，这个决定在将来让她有多挠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