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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醉后睚眦必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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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子底下这张单人床不仅窄,还硬邦邦的,褥子铺的也不厚实。
舒倾乍一趴下挤着胃了,酒精在空荡荡的胃里头直晃悠,催了一阵阵的干呕出来。他攥着拳头有气无力地砸着被子,一个“操”字没骂出口就被憋回去了。
真难受,他迷迷糊糊的想着,烧酒不能喝急。
这是彻底醉晕过去之前的最后一个想法。
卫生间的水流声停了,梁义恶狠狠拿着毛巾往身上擦,水珠从下巴淌到喉结,又从喉结淌到胸口。他在擦嘴,浑身湿乎乎的却只顾着擦嘴。
他越擦心里越火,最后火到只要打火机啪嗒一声,他就能爆.炸的那种。
火归火,可整个人中了邪似的常想起在车上被强灌酒的画面——
舒倾先笑了一声,然后张嘴喝酒,撑起身子直奔门面。趁自己没提防转过头看他的时候大力捏了下颌,再然后……很粗暴地贴合口唇、很粗暴地用舌尖撬开牙关,撬开之后没收住去路,径直碰了口腔里毫无防备的舌头……
梁义啐了一口,想到了一滩烂泥似的瘫在椅子上的舒倾,估计他是连挪动的力气都使不出来了。
愿意睡哪儿就睡哪儿吧!总之自己绝对绝对不会再跟他接触!
他向来是一个言出必行的人,即便是在心里说的话也都能做到。
卫生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穿着花花绿绿的短衣短裤走出来的人嘴边儿一圈通红。
椅子上的人不见了,梁义皱着眉往旁边儿的地板上看,也没人。在他看清了床铺上趴着的人后,额头上立时爆起了青筋。
他怒气冲冲地走过去,抬手就要往下拍。这空档儿忽然想起来刚才自己心里琢磨的事儿,不是说好绝对不跟他接触了吗?
“你给我起来!”梁义面色阴沉,“去地板上睡!”
舒倾无意识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像戏谑像挑衅,又像看出了他的心思。
“我再说最后一次,你赶紧从我的床上起来!”
梁义就这么攥着拳头在床旁边站着,过了十秒、二十秒,半分钟、一分钟……他把只穿着一条三角内裤的人从头到脚打量了好几遍。
舒倾瘦了点儿,背部上线条很好看,腰线也很好看,挺窄的,腿……
再好看有什么用?再好看也挡不了他从内往外迸发的劣性!
房间里的灯关上了,梁义歪在被抹布仔仔细细擦过的椅子上,他在黑暗里瞪着眼,心里烦得要命。明天这床单被罩都得换……被子枕头拿出去晒晒。
他没有洁癖,只不过是从心底里厌恶这个毛头小子而已。
北方的五月还不是特别暖和,身上不盖点儿什么后半夜可能冻醒。
舒倾做了个梦,梦里他有生以来头一次“人气”这么旺盛,被见不着尾的丧尸群追着,张牙舞爪。
他一路跑一路回头,累的呼哧呼哧的,像仲夏时节吐着舌头散热的狗。跑着跑着又回到了那个连大门都不锁的四层小楼前。他一狠心一咬牙,奔着天台就去了。
大不了跳楼摔死,总比被啃得血肉模糊了强得多!
毫无逻辑的梦境告诉他——他想多了。
舒倾扒在天台边的栏杆上,身后销上的门砰砰直响。
隔着监狱铁栏杆似的小窗口儿,能看见一大堆腐烂不堪的脸。
铁门被撞击的变了形,似乎下一刻丧尸群就会蜂拥而入。
这辈子还不少没做过的事儿,说起来挺遗憾的。
比如早恋成风的学生时代,舒倾也跟风了,身边围着的全是长得漂亮的女学生。他却朝三暮四,一个真正喜欢的也没有。
什么大树后面、半夜的操场、假山池塘后面,他不爱她们,所以没去过。
比如少年时荒唐不可言的“梦想”,换现在的话说,那叫“瞎想”。舒倾想去做个卧底,某个神秘组织的卧底,像电影上成龙演的那样,刀枪棍棒,势如破竹,所向皆靡。
再比如……没比如了,真正的爱情他没享受过,神秘组织就更扯了。
“真他妈亏!”舒倾骂了句街,“没事儿!老子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他扒着栏杆准备迈腿的时候吓了个哆嗦,楼底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过来一堆丧尸。“我操啊!”
销着的门突然被撞开了,烂肉伴着腥臭的气息铺天盖地。
舒倾觉得很恶心,好像有人狠狠在他胃上打了一拳的那种感觉,特想吐。
管他被咬死被啃烂,管他死得有多难看……
舒倾扶着栏杆耷拉着头干呕。
隐约有什么东西拍打到肉.体上的声音传过来,又隐约有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传过来。
耳朵边上乱七八糟的怪吼听不见了,他转过头往门口那边看。
一个穿着迷彩服的人拿着兵工铲,腰间别着把枪。他衣服被撕破了几个地方,短茬儿的头发上粘了血水。他气喘吁吁,脸上有几道划痕,裸.露着的手臂肌肉线条明显,被晒黑的皮肤上有斑驳血迹。
看着这么“邋遢”的一个人……此刻却成了舒倾眼里的曙光。
这曙光和煦温暖、刚毅挺拔,一路披荆斩棘赶到他面前遮风挡雨。
他大喊一声:“梁小二!”
至于为什么会喊这三个字,舒倾自己也不清楚。
梁义丢掉兵工铲,跨大步子迈过躺了一地的尸体走到舒倾面前。他目光格外柔和,又温暖又深邃,身上的汗味儿点燃了荷尔蒙。
“梁小二,你怎么才来?”
梁义一句话没说,从鼓鼓囊囊的裤子口袋儿里掏出一个绿色扁平的烧酒瓶子,拧开红色盖子猛往嘴里灌,然后抬手捏了舒倾的下颌,蛮横地把嘴里酒全都灌到另一处口腔去了。
舌头在嘴里游走了一圈儿,口与口分开时,卡着力度咬了一下下唇。
胃里空荡荡的,乍一喝进去高度数的酒……别提多难受了。
“梁义你真他妈小心眼儿,你睚眦必报你!”舒倾弯着腰拼命咳嗽,强行穿插.着空档断断续续地说:“你敢占我便宜,老子今儿要是不死,以后肯定占回来,你给我等着!”
被占便宜这种事儿实在是恶劣至极。
舒倾终于吐了,就快把胆汁吐出来了。
黑夜里恶心人的声音把梁义吵醒了,他还没等从椅子上站起来,又听说道:“梁义你……刚趁着灌酒……你……我……你王八蛋!”
“……”这是做了个什么梦?说出来的话都莫名其妙的。
梁义很心疼自己的床和地板,也不知道他吐在哪儿了,反正想想就觉得特别麻心。
舒倾浑身难受,摇摇晃晃地起床了,他挠了挠头,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伸着两条胳膊空落落地往前抓,光着的脚踢到床腿上,给他疼得骂了句街。
屋子里的灯打开了,梁义怕他这顿闹把别人引过来。
灯开了的一瞬间他忽然想笑,刚才还骂着街的人正坐在地上抱着床腿儿,也不知道黑着灯的时候他还干什么了。
舒倾扭头去看梁义,看起来是使劲儿撩着眼皮的,目光软到显得诚恳,“你是谁?”
“……”
“你为什么在我屋儿里?”
“……”
接下来的时间,梁义拿着墩布墩了多久的地,他就眯着眼把头转来转去问了多久。就这两个问题,颠来倒去,反反复复。
舒倾问累了,把头抵在床腿上沉沉睡过去了。就他身子底下那一小片地上是干的,有点像孙悟空给唐僧画得保命圈儿。
窗户外面天色泛了白,墙上挂着的表即将指向了五点。
……还睡什么睡!
梁义厌恶地叠着被子铺着床,恨不得给地板上坐着的人来上一脚。
他换好衣服,对着镜子照了又照,眼睛里的红血丝倒是可以忽略不计,身上也没酒味。
一切如常,一切如常。
出操的时候,所有人都觉着梁连长的脸色格外难看,整的一堆人连个大气都不敢出。连里边的人只知道他是昨儿训练完了去送个群众回家来着,怎么今天就这样了……
带着大棚子的卡车拉了一车人去昨天那个镇子训练了,梁义没在车上,于是大棚子里热闹开了。
“诶,你们看没,连长今儿怎么了?”
“不知道……”
“他怎么没跟着车一块儿走?”
“我听说他还有点事没解决,叫咱们先过去,他在后面随着就到。”
一个新兵咽了口唾沫,“不知道今儿训练能不能累晕过去几个……”
“顶多累晕你一个!对了,不知道你们注意到了吗……刚吃早饭时候,连长拿了两个鸡蛋走!”
“拿就拿呗,还不让吃鸡蛋了?”
“啧!梁连长不是不吃鸡蛋吗?”
可见闲心大的时候什么都能被当做谈资,就因为“吃不吃鸡蛋”这件事,一车人分了两派,颇有一种把事态升级成“梁连长与两个鸡蛋讨论大会”的势头。
梁义的初衷是不想叫舒倾饿死……或者是其他什么别的死法,总之就是别死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他口袋里装了两个鸡蛋,手里端着杯热牛奶开了房间的门。
舒倾还是抱着床腿坐在地上。
看到这个画面,他心里舒服了不少,好歹算懂规矩,再真是爬到床上去,指不定自己会不会一个克制不住踹死他。
“起来了,赶紧起来,我送你回去,我还有事儿。”
舒倾没说话。
“……”梁义想了想,“你看看都几点了!上班儿要迟到了!”
这句话管用的很,舒倾一个激灵就站起来了,他起得太猛了,脑袋发晕,扶着床帮揉着脑袋。
“没时间了,赶紧洗漱去!”话出口梁义从橱子里拿出来一套没用过的洗漱用品,跟催命似的跟在他后面念叨。
舒倾也迷糊,浑浑噩噩地穿上满是皱褶的衬衫,又浑浑噩噩地到了卫生间。冰凉的水扑到脸上,他才想起来自己在哪儿,记忆零零碎碎的不好拼凑。
反正就是……无证驾驶、交警大队……最后跟着人家到了人家的地盘上。
“把奶喝了,鸡蛋……带在路上吃,我送你回去。”梁义站在桌子旁边看着他。
舒倾稀里糊涂的喝了热乎的牛奶,手里拿着俩鸡蛋跟着他走了。
一路上看见好多个穿着花绿衣服的人,梁义时不时就得停下来跟人解释,像过五关斩六将似的。
两个人坐到车上,副驾位那个绿酒瓶子叫舒倾回彻底过神儿来了。他刚坐下就皱了眉,“你昨天晚上干什么了?我屁股怎么这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