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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暴风雨夜潮汐 ...

  •   再一睁眼屋里仍是漆黑,舒倾怀疑自己睡成傻逼了,迷迷瞪瞪去看挂在墙上的时钟,已经过了该用午餐的时间。

      窗外风声飂戾,骤雨晦暝。天地间除却策电处处黯淡无光,急霆迅喘不及掩耳。

      雨水肆无忌惮地撞击到窗户上,留下连成片的嘘云。椰子树在风中狂乱摇摆,海浪一茬接一茬扑到岸上,愈发恣睢无忌。

      国内已经十点多钟了,按说梁正应该已经到了目的地。

      舒倾忍着想开机看有没有未读消息的冲动,轻敲着太阳穴去了卫生间。站在镜子前面,抬手揉了揉本就一团乱的头发。

      第三天了,过得去的过不去的,差不多都结束了。

      好说歹说,这“三分钟热度”的头衔不能白冠着吧,多少得有所行动……吧。

      舒倾打心底叹气,很卑微的决定等平复会儿心思,给梁正发个报平安的消息,证明自己还活着。

      他冲着镜子一挑眉,挤了满下巴的须泡。心不在焉地揉揉搓搓,最终弄了将近满脸,一边拿剃须刀剃着一边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雨势远远比在屋子里看到的要大。

      从房间跑到大堂的时候身上湿了将近个透彻,积水没过了脚背。

      宾馆的大堂里聚着几个人,都是因为暴风雨天气没办法出行的游客,闲待着太无聊了,便出来扎堆儿热闹热闹。

      舒倾撩起衣服拧了拧水,胡乱往后捋了头发,吃着放在椰子壳儿里的饭,心不在焉地仰头看电视。

      电视上正播着寻人启事,说是一个来自亚洲的游客,没有听从当地人的劝阻,独自出门去采风了,结果从昨天到现在一直都没看见过人。

      岛上设施不是很完善,没有红绿灯,基本上也没有监控。

      这种天气连信号都不稳定,看着看着电视,忽然就没画面了。

      干什么这么拼,命没了可就彻底没了。舒倾含着勺子摇摇头,也不知道还有多少人会跟他一样犯傻,或许也说明……有个好的领导有多重要。

      雨水轻斜,透过木窗缝隙散落到桌子上。

      成片的雨水被写成了两个字——“梁正”。

      这两个字才出现没多久又被抹平,于是桌子上只剩了一大片水渍。

      哎——不争气的啊。他长叹一声,撂下酸掉牙的柠檬片往后一倚,听着风声雨声,感受着空气中靡靡潮湿气息。

      大堂里的店员觉得他似乎是挺寂寞的,便上前做了邀约。舒倾也没推脱,反正闲来无事,不如人多热闹。

      先前聚在一堆的几个人见有人来了,主动让了个位置给他。

      桌子上摆着一副扑克牌,一位头发偏白的员工手里夹着根烟,正用发音不标准的英语侃侃而谈,许久没弹下的烟灰越积越多。

      实打实了说,真没什么比在暴风雨天气听鬼故事更刺激的了。

      屋子外面过不片刻就冒个闪打个雷,再加上大堂里关了不少的灯,刺激的不得了。

      旁边儿坐着一白人小伙子,也就二十出头儿,直往舒倾身上蹭。

      舒倾还没那么大的贼胆儿往旁边穿着甚少的姑娘身边靠,于是只能硬着头皮,忍受来自白人小伙子的好一顿猛蹭。

      “你行不行啊?不行就别听了!”他终于受不了了,皱着眉往下拍挽着自己胳膊的手:“哥们儿你再蹭蹭就坐我腿上了好吗?咱能不能雅观一点儿?”

      “抱歉。”白人小伙子偏头看他一眼,面色略显尴尬,准备抽手的时候,屋外骤然炸响一记惊雷。

      高空剖过的闪电把讲述故事那人的面色照的有些狰狞。

      “Suddenly!”他几乎是用吼的说出这个词,狂风大作,大堂的木门被吹得砰砰作响。随之而来的是诸数声尖叫,震得人耳膜生疼。

      “至于吗!”舒倾疼得呲牙,胳膊上被攥出几道通红的指印,“不是你胳膊你不知道心疼是吧?”此刻他是特后悔凑到这张桌子旁边。

      讲故事的老员工没理会吓得乱叫的几个人,自顾自继续往下说。

      舒倾瘪着嘴埋怨来自左右两方的夹击,梁正在更远的地方默默跟他抱怨信号太差,全程单机。

      一个故事讲了近俩小时,在众人的强烈要求下终于暂时中止。

      吧台调酒师调了几杯酒拿托盘儿端过去凑热闹。

      屋外风雨愈发肆虐,时至傍晚,大堂里的人零零散散。舒倾轻晃着手里的高脚杯,杵肘支头看着当地人拿扑克牌做占卜,整个过程漫长无趣。

      相对而言,他的一天比梁义的一天充实很多。

      梁义等了大半夜也没见着回复,最终心中翻江倒海地躺在床上看天花板。风扇一圈圈转着,深蓝色的毯子被扔在床另一侧。

      过了多久,世界趋于宁静。

      早起天气更是差,透过雨雾能看到被风卷至腾空的海浪击碎在礁石上。

      这么醒过来又睡过去,直到前夜才拖拖踏踏顶风冒雨走到大堂。

      他在三十多公里外的度假村大堂坐着,靠窗,生平罕见地以懒散姿态倚到椅背上,喝着配菜里那杯加多了酒精的柠檬汁。

      实际上那是一杯加多了柠檬汁的酒。

      电视上循环放着当地的新闻,和舒倾下午时候看到的是同一条。区别在于舒倾没看到后续部分,而梁义看到了。

      公布出的监控画面显示,失踪人员是一个穿白色衬衫黑色短裤的亚洲人种,身高大概在一米八左右,体型偏瘦。脖子上挂着照相机,头发被吹得有些乱。

      最后拍到的关于他的画面,是在岛西部的尤亚克镇上。

      梁义脑袋里轰隆一声,来不及多想,他大步冲进雨中,连立在门口的伞都没拿。才回到房间便拿过手机给舒倾拨电话。

      机械的声音提示对方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他打了一次、两次……到第三次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抄起桌上的车钥匙,趿拉着拖鞋冲出房间。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去找他。

      不论他在哪,甚至不论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测。

      雨水撞到车身上又溅起,混着汽车周围的土场泥泞不堪。风鼓鼓吹着,完全被淋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皮肤上,冰凉。

      发动车的时候梁义才发现自己手有些抖。

      导航信号过于微弱,收音机也完全听不到任何声音,只能凭着记忆往尤亚克镇行驶。他不断不断地试图和舒倾联系,越是联系不上越是心急。

      低洼处水深度几乎没过了皮卡的排气管,这一路走得无比艰难。骤雨击在车顶,雨布散落车窗,几乎看不到车外面的景象,原本一个多小时的路程愣是开了近三个小时。

      当一个人有了某种信念,他定会披荆斩棘,经刀山过火海也在所不惜。

      梁义车停的歪斜,蹚着水听着不绝于耳的雷声以闪电照亮。

      宾馆老员工回头看了眼时钟,夜里十点半,再过上一个小多时就要涨潮了。这种天气下的最大潮汐确实足够骇人。

      宾馆大堂的游客比中午时候还要多上些,喇叭里放着舒缓的音乐,有人起了兴致,围成圈绕着小火堆,跳着叫不上舞步的舞。

      舒倾旁边仍坐着那个胆子不大的白人小伙子,和几个人玩儿着他忘了名字的扑克牌。

      本来就是现学现卖的技术,毫不意外地输到仰天长叹。

      大堂的门砰地一声被撞开了,心大的便以为是更甚的风声,根本没想到回头,似乎对这种声音已经习以为常。

      梁义迎着灯光,浑身湿得厉害,衣服紧紧贴在身上。他满面焦急与失措,迈步进屋往前台走。

      走一路留下一路湿泽的脚印。

      “您好,我请求查看一下监控,我有位……朋友联系不上了。”他强迫自己尽可能平静下来,纵是如此,说话的声音也略略发颤。

      刚到宾馆附近的时候,梁义认准了舒倾所住的那间屋子,海水混着雨水没过了台阶。他大步走上露台,用力拍打着漆黑房间的玻璃门。

      拍打声越甚重心里越紧张,一时间彻底慌了神。

      缓了缓才意识到,可以去前台调监控,看看他究竟是朝着什么方向走了,大概是是什么时间走的。

      “抱歉先生,我们这里不能随意调看监控录像。”前台的姑娘表示为难。

      “他就住在这,四号那天下午住进来的!”

      “抱歉先生……”

      “可是我的人找不到了,他房间里没有人,怎么都联系不上。”梁义极力忍着性子,终究是压低声吼了一句:“他生死未卜你知道吗!”

      这个声音耳熟的要命,舒倾顶着脸上被画出的黑圈黑叉回头看。

      “梁小雏儿?”

      梁义情绪濒临失控,他没听见,直到被人从身后搭了肩才猛地回头。

      “……舒倾?”

      “我操雏儿,你这是闹哪出儿啊?”舒倾被他的样子和眼里的兽性吓得心里猛颤,连连往后退了两步,“大下雨天的……大半夜的,你怎么跑过来了?”

      梁义看着他脸上黑笔画上去的线条,又气又想笑。

      见到他便好,他没事便好,他好便好。没有什么比可能会失去他更能叫人恐惧,虽然还并未拥有过。

      紧绷着的弦儿徒然放松,整个人舒坦到有些脱力。

      “我……过来看看。”他说得轻描淡写,回头向前台的姑娘致歉,目光转成了温和。电视上那个背影不过是跟他身高和着装差不多,走路的样子根本不像。

      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跟他像的人。

      他在心里轻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淡定了。

      “过来看看?”一人惊叹道:“这种天气你过来看看?很容易发生地质灾害,你就不怕在路上出什么意外?”

      梁义并未做声。

      “你真有瘾,游过来的?”舒倾猜出他七八分目的,故意转移话题:“狗刨还是……”

      “舒倾。”

      “啊?”舒倾一把扯过他身后服务员递上的毛巾,拉扯两端在他头上磨磨蹭蹭,“对了,我说雏儿,你这可不行啊,感冒发烧头疼脑热怎么办?这边估计没卖板蓝根吧!”

      梁义只管看着他,眼神儿发直。

      他觉得自己搞不定他,完完全全搞不定他。

      “怎么着,我给你钥匙,你先回屋洗个热水澡?”

      “不了,”梁义摇头,相比之下更愿意顺着他的意愿,不想破坏他跟别人玩的开心的氛围,“我不冷,跟你玩儿会儿。”

      玩儿你大爷!舒倾心里暗骂,巴不得他自己回去洗澡然后昏昏沉沉睡过去。哪成想丫根本就不按套路出牌,这一会儿不得为难死。

      “感冒了我可不负责。”

      “嗯……”

      既然这样,那是真没辙了。

      舒倾坐回刚才的位置继续玩牌,白人小伙子不识趣儿地仍是时不时往他身上蹭。梁义在一旁看着,心里有火腾腾的烧。

      看他丝毫不躲闪甚至还带笑意,当真是见一个爱一个?

      怒意逐渐往头顶涌,恨不得马上彻底占有他。

      “时间不早了,”老员工拍拍手,“十二点左右涨潮,现在快十一点半了,各位都回去吧,没玩儿够的明天继续。记住了,最近几天别往外跑,房间里排水设施很好,东西都放到架子上,不用担心。”

      舒倾不大明白最后一句话的用意是什么,他拿过梁义身上搭着的毛巾擦脸。

      俩人商量回屋要跑多快的时候被人从身后喊住了。

      白人小伙子问他:“你住哪一间?”说话的时候全然没了之前那种羞赧,像是在争。

      梁义眯了眼,声音很冷:“住我那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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