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在夜风里沉沦 ...
-
想来梁主任也算是业界精英,不说别的,就他那“十佳青年”的头衔丢出去都能亮瞎一片眼,如今却落魄的得跟一个病人共挤一张床,还是张单人床。
窗户又被敲响了,宿管老师特不情愿的开窗。
“怎么又是你俩?”
梁正一笑,拿身份证在她眼前晃晃,没等她开口就说:“其一,我不是贵校的学生,更别提住宿舍一说;其二,”他敲了敲门口挂的“规章制度”牌子,“明文条款摆眼前,大四实习生出入自由。”
哟,牛逼,真能怼!舒倾看着他,看着看着被敲了脑袋。
“回魂儿,学生证拿出来给你老师看看。”梁正甩着学生证继续说:“社会人员在学生公寓呆着,您就不怕出事儿?随意传出去一条儿,您就不能搁这儿继续打毛衣了吧?”
“……”
一直到俩人走远了,宿管老师才反应过来,她一把把毛衣扔到桌子上。心里边儿憋着口气,气得要命。要不是自己疏忽没叫他们都进出登记,也不至于被怼到哑口无言。
“你行啊梁小跟班儿!”舒倾大笑:“宿管我一个都不敢惹,你给我解了四年的气!不过我还真没想到,你说话还能这么叼,服气服气!”
梁正也笑:“我什么样儿你心里没数吗?我一直给你开绿灯你心里没数儿吗?”
想想也是,一工作就强势力捕获大佬一只,乐的要命。
汽车打着火了,梁主任偏头看副驾位上的人,“你跟我回去一趟,我洗个澡换身儿衣服,再拿点儿东西。”想了想又说:“我爸已经睡下了,他不会知道。”
这句话真心照不宣。
“你直接回去不完了吗,我又没什么事儿。”
“对了,你溺水怎么回事儿?在动物园跟人打起来了?还有你这东西又怎么回事儿,还没拆封?”梁正没理他那个话茬儿,自顾自说道。
话音才落,手机忽然响了。
赵主任在那头儿对着送话筒狂喊:“你俩上哪儿去了!查医保的快到医院了!赶紧回来,不然算是骗保啊!”
舒倾到了神经外科的楼层一路跑,楼道里人多,还得左躲又躲,生怕撞倒了哪个扶不起来,那架势就好像踩着梅花桩练绝世神功似的。
病房里的人都睡了,舒倾跑得气喘吁吁,蹑手蹑脚外加强忍着咳嗽钻进被子里,缩成个团儿一抖一抖地压着声音咳。
听到开门声后猛地从被子钻出来。
只见脸上泛着红,胸膛露出一大片,气喘吁吁眼神迷蒙。
赵主任一时没忍得,开口便说:“我不是叫他转告你别纵.欲.过.度,自己解决也得等病好了!你怎么不听话……哎!”
“我累的!累的!”舒倾赶紧辩解,不说被误会了,另外梁正根本就没跟他说这种话,什么乱七八糟的!
叫俩人青天白日嘱咐这种话,任是经了大风大浪的梁主任也开不了口。
“我知道你累的。”赵主任摆手,“行了,洗洗手休息去吧。”
舒倾怅然看手,一时连骂街都忘了,脑袋里飘了无数个“呵呵”过去。这什么主任,不去开火车真是可惜了,那“污污污——”多适合他。
星稀月朗,仍旧有风,街上的路灯大刺刺着着,给迷途或是晚归家的人委委指路。
拼搏固然重要,身体更重要,别总熬夜。话是这么说,年轻气盛的异乡异客有几个不拼的。
梁正回到病房的时候,溺过水的人正对着电脑写稿子。他也没说什么,也没阻拦。舒倾要是认真起来,八头牛都没法儿往回扯。
俩人颇具默契。
再一抬眼天都亮了,舒倾敲落最后一个字伸了个懒腰,鼻息间闻到的气味和自己从梁义家出来时候那个气味儿特别像,何止像,貌似就是同一种。
梁主任今儿没能秃头,看着交上的动物园采访稿很满意,任何批注都没添,说俩字:“过审。”完了又说:“给我讲讲你溺水的事儿。”
语气严肃又认真,不容置喙。
领导毕竟是领导,公私不混谈,喊多少遍“跟班儿”都没用。
于是舒倾老老实实交代了,每次想轻描淡写带过的时候都能被揪回来。他想了四个字——老奸巨猾。末了又说:“我答应人家不曝光了!”
十分诚恳。
梁正叹气,“你真是嫩着了,这种人多得是,你不曝光,往后有更多的人受害怎么办?想过吗?而且你都病成那样了也没人管,自己心里不琢磨琢磨?”
一通训下来搞个蔫头耷脑,不能顶嘴,舒倾气的牙痒痒,忽然就想到梁义腰上劲道的肉了。
就这么“朝夕相处”一直到出院,赵主任满是羡慕的眼神儿,千叮咛万嘱咐,“往后一个月可别累着啊,别熬夜,按时吃药,还有千万别纵.欲.过.度啊!”
“……”
俩人脸上都不大好看,满满尴尬。赵主任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满心怅然,往后可就没熟人能调侃了,天天在医院呆着实在太压抑,他敲了敲额头,复又挂回满面严肃往病房去了。
周四大早,请了三天假的两位都准时出现在日报社的新闻部。
拜冯副主任所赐,风言风语又传开了——两位这是度蜜月归来的。
梁正攒了一卡车的活儿等着解决,焦头烂额,没日没夜的熬。
白天不顾外界流言按着舒倾熬,就连大周六也没放过他。半夜自己熬,差点熬成傻子。
崩溃临界连舒倾的周末都想剥夺,电话才打过去,还没等开口便听那头有人大吼:“加班儿加班儿,天天加几把班儿,现在行了!老子他妈没地儿住了!”
一股脑的熬,连找房子这件事都忘了。
之前那打毛衣的宿管老师吃过瘪,认得他,促狭地叫他赶紧搬走。
大半夜舒倾拖着行李箱在大街上骂娘。
梁正扔了手里的活儿紧赶慢赶往梆子井公寓去,正好跟去宾馆开房的舒倾错了一步,再打电话时候听到一串友好而含蓄的英文,总结来说——
关机了。
这两人两种精彩,梁主任沿街开慢车找他,一边给他打电话一边抽烟,差点以‘人口忽然失踪’为理由报警;舒倾裹在被子里,脑袋蒙在枕头底下继续骂娘。
年轻荷尔蒙膨胀到溢出。
大学附近的宾馆不就那几种情况,男的女的、女的女的、男的男的。
一个开车开了半宿,一个不想听乱七八糟呻i吟声的人蒙着脑袋半宿。
到最后好容易觉得安静点了,头一探出被子,乍然有低沉男声掠掠飘进耳朵里。
别说,似乎挺性感,有点儿意思。
舒倾被自己这个操蛋的想法吓了个底儿朝天,差点吓出反应。在那声音消停之后他才辗转入眠,长知识了,所以没睡好,梦里他发誓周日要找到房子住。
中传大附近,大清早宾馆有个挺帅的小伙子匆匆跑了,不知道的还得当他是欠了嫖.资,着急跑路。
他一开机,近三十来个未接闪瞎眼,随后是好几条短信。
出于对跟班儿的“关心”,舒倾回了个电话,牛逼哄哄:“今天如果天没塌下来你就别找我……我在哪儿?我刚从宾馆出来!我去找房了,记好了我刚说的话!”
梁主任站在窗户边上,摇了摇头。
一颗差不多悬到半山腰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周末人多,连带中介里人都多,得排队。
舒倾喜欢“放飞自我”,并且见鬼的时候在家里通宵熬夜弄稿件,需要安静,需要思路,也因此不能合租。
晃晃荡荡看了几处房子……实在是一言难尽。
街上的路灯都亮了他还没找好房子,十分颓废地坐在路边长椅上叹气。
经过昨儿夜里的事,宾馆对他来说有点像食人魔窟……总之今儿宁可去谁家蹭着睡,能不回宾馆就不回宾馆!
又热又累一天了,舒倾点了根烟。这是出院以来的第一根烟,才抽一口就咳嗽开了。
咳嗽到眼泪直流。
他往后一倚,拨通个电话:“喂,猩猩,搬哪儿去了?我操,密云?得,您早点儿歇着!”
“诶,狒狒,搬哪儿去了?延庆?行,您也早点儿歇着!”
“猴儿,我花儿,你搬哪儿去住了?啊——东北那旮沓啊,你咋跑那老远呢?”舒倾一边打电话一边笑,笑得前仰后合。
梁义今天本来应该在某处休息的,他想着四处转转。
上……先前自己训练过的场地转转,或许还能去镇子上转转。
还没等上车便接到黑狼的电话,叫他回动物园一趟,说有事要亲自嘱咐,于是一天的歇假泡汤了。
转眼天黑,梁义顺着通惠河一路走,再往前方是中传大。迂回溜达一圈再回家楼下看看,然后回训练场去吧。
这么想着也这么走着,忽然听见个特熟悉的声音骂骂咧咧。
他循着声音看过去——
长椅旁边那盏路灯不甚亮堂,侧脸的轮廓让人在夜风里沉沦,修长手指间夹的烟有火星在此间忽明忽暗,伴着他略显夸张的笑声。
舒倾?
又看见他了,真好。
“你大爷你跑那老远,我想你了咋整啊,见也见不着。哎……你不知道,老子暗恋你四年了,如今分道扬镳,心里实在难受的要命,要血命!”
……
夜风不住的吹,吹散阴霾,拐来阴郁。
梁义怔身,他忽然不知道自己刚才是在高兴什么,转念又不知道自己此刻又在难过什么。
他信步走了,头也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