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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欲望万古常荣 ...

  •   一间屋子里一张床旁,一个站着弯着腰的,一个躺着的。

      夜风从敞着的窗户里灌进来,风力不够大,唤不醒乱了套的思绪。

      梁小雏儿那句话真大胆,完全没过脑子,全凭心说,他是真希望他能留下,即便什么也不做。

      也不可能做。就那么看着他,或者等他退了烧,或者……只要他愿意,去哪里睡都可以,大街上也可以。

      “不行。”舒倾笑了两声,胸腔的震感传到手上,很平稳,不起不落,毫无波澜,“我明天下午得交稿子,要不然跟班儿会杀了我。”

      昨天掉进水里的时候什么都湿了,手机也泡了水,电话卡也不能用了。

      坏了的电话卡上有很多未接,有舒倾老娘打来的,有梁老爷子打来的,有朋友同事打来的,更多的是梁正打来的。

      交稿子,那大概是在编辑部吧。

      梁义收回手问他:“想吃点什么,我去买。”

      “不想吃,没胃口。”舒倾起身揉了揉头发,“我得撤了,风紧扯呼!”

      动物园管理处的两把中年骨头还剩一把,就是“人在搪瓷杯在”的黑狼老大。他正对着一本日历写写画画。

      电视里放着新闻联播。

      桌子上摆了几样东西,那都是栽到水里那人的“损失”。

      舒倾撤了相机里的内存卡,强打着精神头道了谢,搬着东西就要走。走路的姿势像跳大神儿,扭扭拐拐,一步深一步浅。

      “等下,你学校在哪?”

      “中传大。”顿了顿又说:“我住梆子井。”

      从动物园出去,坐地铁得一个多小时。虽然是法治社会,不过他这副样子也是叫人堪忧。

      更多的是出于私心。

      私心是万古长荣的欲望,能把人逼迫的神夺魂摇。

      “我送你回去。”

      梁义回头的时候黑狼扔给他一把车钥匙,他看了眼墙上挂着的表,现在是不到七点半,开车一趟二十多分钟。

      “开车去,今天晚上务必回来。”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十点之前。”

      舒倾迷迷糊糊地躺在后排座椅上。

      汽车一路开得慢,梁义犹豫了一下,没有上京通快速,仍是沿着辅路开。他开的真的很慢,再慢一点恐怕就要打双闪行驶了。

      距离就是那些距离,其他的全都是时间问题。

      建国路上堵车,并不算严重。那天运气也有些出了奇,一路绿灯。

      每次到路灯偏少的地方,梁义就会通过后视镜偷偷瞄一眼后排座位。再看两眼吧,看完了就完了。这种难言的事情,过了就过了。

      后视镜里黑乎乎一片。

      车开的再慢,绕的再远,终归是到了学校附近。

      卫星定位系统正源源不断地传输信号到动物园里,几个人在监控室里坐着面无表情。

      陈洛明倚在桌子上,划着火柴点了根烟,“我刚回来时候他就停在那儿,我抽了两根烟了他还停在那儿!能不能给我讲讲这怎么回事儿?”

      “注意你的态度!”

      “我的态度?二老大,这人是我搭档,还没等一块儿训练磨合,天天叫他围着这个那个的转,到时候出任务毛躁了,那可是人命!我态度能好的了?还不如叫我继续单独执行任务!”

      陈洛明向来独来独往,上次作大了,差点就害得救援失败。

      组织上后怕,强行要给他找个搭档,没成想才考察没多长时间,他就给梁义看对眼了。

      “行了!”黑狼打圆场,“我刚才看了,等他回来,半夜你俩就给我上训练场去,谁都别在这儿叫我烦心了。”

      这是个心照不宣的事,没人提出来罢了。

      当初对梁义进行考察的时候,从来没见过他这样。也不知道是因为急需用人,对他考察的时间不够长,还是说他忽然就变得有问题了。

      总之眼下发生这种情况,究根结底还是怪到组织领导层头上——考察不到位。

      监控屏幕上GPS定位还是一动不动,陈洛明把烟狠狠掐灭在烟灰缸里,“老子就不信他不回来!”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震的吊扇都有点哆嗦。

      “小陈怎么回事?自打梁义来了就跟着病了似的,你把下个任务要去的地点跟他说了?”

      “我说狗熊啊,咱俩一块儿出生入死搭档二十多年了,不跟你商量我就跟他说?”黑狼敲了敲搪瓷杯子,“小陈激动的吧,有人跟他一块作大死,兴奋?”

      “土狼,别叫我狗熊。”黑熊笑一声:“打算什么时候把任务派下去?”

      “再过段时间吧,先叫他们过个儿童节再说。梁义那个,就看他训练成果再定。”黑狼看了眼表,时间已经快到九点半了。

      正赶上周末放假,学生公寓门口往来的人不算少。

      梁义熄了火,把车停在了憋了灯泡的路灯底下,路灯旁边是一排排的树,树叶飒飒作响的声音被隔在车窗外面。

      脑子里像过电影短片似的一个劲儿往前翻。

      车上没有绿色扁平的烧酒瓶子,副驾位上也没有人。

      “舒倾。”

      “上班要迟到了,赶紧起来!”

      舒倾猛地一个激灵睁开眼,面前黑乎乎一片,基本上都见不着光。他缓了缓,以为自己睡懵了,没成想过了好几秒还是看不着光。

      “我操,小二,我瞎了!”

      梁义心里恼,理智还是把着重点放在了后面那句话上。他下去开了后车门,问:“怎么了?”

      车门打开的一瞬间光线泄进来了,有些虚恍,又被人身子挡住了一多半。

      “刚才看不清东西……现在好点儿了,我可能睡懵了。”一惊一乍挺丢人的,舒倾揉了揉眉心,问:“到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跟梁义根本就没那么熟,不过是在梦里亲近过罢了,那种亲近大概还有点龌龊。

      “嗯。”

      “行吧,那我走了。”他下了车,抱着东西道别。

      “你……”梁义嗫嚅片刻,后面那半句话最终也没说出口。不用多余的问他,肯定还烧着,毕竟昨天吃了药又烧了大半宿才好些。

      “我没事儿,托塔李天王的玲珑小宝塔当年都没能把我拿住!”舒倾扬眉,乱说一通。

      什么鬼话。

      “……表扬信怎么给你?”

      这句话引了不少目光过去,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写“表扬信”?不知道的或许还得以为这两个人是在对六七十年代剧本的台词。

      舒倾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后笑笑:“我随口一说的,不用写。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想想,其实咱俩互相克对方,你没发现吗?琢磨琢磨吧。”他摆了摆手,“赶紧回去吧,路上开车注意安全。”

      梁义看着他越走越远,心里像扎了根针似的难受,整个人都影在郁郁的暗光底下隐没。

      这就没了?

      往后就见不到了?

      因为他上了交警大队,因为他夜间晚归,因为他在部队里一路走一路解释;因为他在海洋馆忙得一团乱,因为他不得不偷偷回家,因为他连觉都睡不安生。

      也都因为他,脑袋里乱得像老时年间的浆糊。

      如果不是遇见梁义,或许舒倾也不会这么倒霉。

      相克,的确相克,没错。

      舒倾走在路上,一边走一边咳嗽。凭借着以前感冒的经验来看,“咳嗽”意味着“感冒”要好了,还有点沾沾自喜来着。

      宿舍里今天还是没有别人,他强打着精神头把照片拷贝到电脑里,冲了个澡,随意换了身衣服躺到床上。

      真他妈难受,明天最好还是快点好起来。稿子交不上,笑面虎是真的会翻脸。

      梁义还在想着那句“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真狠,是真狠。
      一辆车来一辆车去。

      此时的梁正已经在驱车往学校的路上了,他给舒倾打了好几个电话,每一个都是机械声回绝。

      转正后的第一个采访,必须得可丁可卯地敲着。

      一方面是气他失联,另一方面是担心,有史以来头一个叫人这么操心的员工。

      他把车停在学校外面,敲响了门卫处的玻璃。

      “您好,我来找个人。我们有个员工,在读的,还没毕业,大四,从昨天忽然联系不到人了……”

      门卫带着花镜翻看名册,“哦,你去南门对过的梆子井公寓找他,四号楼。”

      “他不住学校里?”

      门卫看他一眼,“没住学校,这年头儿还有几个人住校内宿舍?”

      公寓楼底下看着没几盏灯亮着,他规规矩矩地拿出身份证做了登记,“您好,我来找舒倾,新闻系大四的学生。”

      宿舍管理处的老师推了推眼镜,问道:“你是谁?”

      梁主任火要烧到头顶了,却只能耐着性子跟人解释:“我是日报社的,是舒倾同学的领导,从昨天开始到现在一直没能联系上他。”

      虽说不上是过五关斩六将,但也能算上是一波三折。

      寝室门缝里透了点光亮出来,他轻咳一声,敲响了门。

      “舒倾。”

      屋子没人回应。

      “舒倾?”

      敲门声变成了拍门声,引得隔壁的学生不满。梁正没辙,只能跑下楼把难缠的宿管老师拽上来开门,他心里隐隐漫上了一大股不安。

      门开了,屋子里是扑面的燥热气。舒倾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笔记本的屏幕还亮着。

      难缠的老师惊呆了,也一动不动。

      “舒倾!”

      舒倾烧得整个人通红,衣服都卷到胸口上了,露出的腰上有一块淤青。他只管躺着,没听到、没做梦也没说话。

      梁主任上前摸了脖子,炽手。他没那么多顾虑,摸脖子感知到的体温要比探额头准的多。

      门口堆了一圈来看热闹的学生。

      “让开!”他横抱着舒倾往外走。

      “你带他去哪儿?”

      “去哪儿?去医院!”梁正忍住了想骂街的冲动,说实在的,他也不知道该骂谁。大概是更想骂舒倾多一点,不过是过个周末,怎么就过成这样了?

      他一路把车开的飞快,强行超车,被两声鸣笛骂的狗血淋头。

      “舒倾?”梁主任一边开车一边喊着他,“赶紧醒醒,我是你跟班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欲望万古常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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