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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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李宸照旧踩着自行车乱晃。午后的日头更烈，有那么一刻他错觉自己身在终年温热的东南亚。
前方路口的交通灯似乎出了故障，李宸单脚支着自行车在白线后面等了很久，也不见有变成绿灯的迹象。横在眼前的主干道上，车辆不间断地呼啸而过，连绵不绝。
等得有些无聊的李宸索性拐上右边的街口，原本也不是非得直行不可。
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往往有很多条路可以选择，只要不是太过执拗，日子就会过得舒坦得多。而懂得灵活变通这一点，一直为李宸所沾沾自喜。
右转，然后再左转，穿过一条巷子，最后与原定的路线完美合并。李宸在巷子里兜来转去的时候，又有些诧异地想，怎么就来到了这里。
曾经很熟悉的巷子，有一栋很熟悉的楼。在顶楼，那间不大的寓所，和同样不大却很实用的晒台，在李宸的脑海里晃动了一下。附带着一起掠过的那个“曾经”显得有些扎眼。其实也并不是很久，只有区区几个月未曾经过这里，连半年都不到。但就是觉得遥远了。
李宸停在那个门口抬头望，想起段亦宏曾经说起，过了年就得搬离此地。后来也没有再联系，不知老段是否确实搬走了，或者依旧窝藏在这里。
正在李宸踌躇着是上前敲门碰碰运气，还是索性掉头走人的时候，看到有人在原本属于老段的那个窗口探出脑袋来张望。是个李宸不认识的男人，却继承了那间屋子的孤寂感。从仰视的角度，可以看到敞开着的窗的顶端切割出来一对黑洞洞的三角形，如同大张着的嘴，空洞而沉默。
原来老段确实是真的搬走了。
当新房客关上窗的时候，李宸已经拐出了巷子，回归于大路之上。一路飞驰。
那个傍晚，显得格外寂寞。
李宸路过便利店的时候买了盖浇饭和啤酒，拿回家边对着电视机边有些心不在焉地往嘴里塞。
黄昏的时段，似乎很少能在电视里看到精彩的赛事。连同音乐台都用乱七八糟的剪辑来搪塞这段光景。那些无聊却足以让人爆笑的娱乐节目也显然未到点。
那个傍晚于是越加怅然了起来。
李宸说不好是怎样一种心情，想来应该与背叛啊出卖啊之类的无关。只是觉得有些空落。有人出远门之前跟你打了招呼，却未如你所愿地落实到哪年哪月几点几分，于是形成了一个空洞，忽忽地飘着半透明的雾气。大概就是这样。
李宸拿着遥控器漫无目的地换着台。再晚一点的时候，有频道开始上演一部西班牙语的文艺片。色彩浓烈，却掩盖不了背后挥之不去的潮湿和失落。
影片有些旧，放到一半的时候，有那么一两分钟里，画面时不时地被嗞啦嗞啦的白点侵占着。图像恢复之后，是女主角面无表情的脸。
混杂在口味粗糙的盖浇饭，接连不断的啤酒，和画质不太完美的影片里，窗外的夜终于彻底落了下来。
李宸喝得有点多。他对着电视机傻笑着想，以后得记得别去买那家便利店的盖浇饭。因为咸菜太咸，苦瓜太苦，排骨的骨头很多而肉却太少。
黑底白字的演职员表开始在屏幕上滚动的时候，不知何时被调成无声状态的手机一下一下地闪起蓝光，在还未开灯的房间里显得尤为醒目。
李宸有些迷糊地拿起手机，并没有注意屏幕上显示的来电名称或者号码，而直接摁下了接听键。电话那头的信号似乎不是太好，于是传过来的声音显得有些稀薄有些生疏也有些疲惫。
喂，李宸，我是老段。我已经回国了，只是还没歇停又去了下一个剧组。本来早些天就想联系你，正不巧手机欠了费……
李宸没怎么吭声，只是听着段亦宏难得地一个人缓慢且绵长地说着他自己的事，那些李宸听说过了的，或者还未听说的，觉得老段大概受他真传成了半个话痨。
好不容易逮着话语的空隙。老段，我一直等着你送请柬来呢，红包都准备好了。
过了那么一小会儿之后，听到老段的声音在说，吹啦。倒是挺不出什么凄凉感。
虽然哥们儿已经跟狐朋们喝过了但不介意再陪你喝一回。李宸拍了拍胸膛，颇有些豪情壮志的意味，只可惜老段看不见。
段亦宏在电话那头笑了两声，只是有些干涩。谢谢，心意我领了，可惜我在外地。
那行，等你回来之后补上。李宸想还好还好再喝下去我还当真就得醉了。
然后就听到老段说，回来我打电话给你。
李宸说了声好，正要挂断的时候，又听到段亦宏说了一句他听不明白的话。奇怪的发音和音节组成的一句奇怪的话。李宸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停留在刚才看的西班牙电影里尚未走出来。
老段，你说什么？这是你们新疆话来着？
在泰国的时候学来的，再见的意思。
李宸抓了抓头。哦，再说一遍，叫什么来着？老段你说慢点，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被要求进行即时语言教学的段亦宏有点无奈。Chan rak ther，缠——拉——特。
缠拉特？听起来真纠结。
汉藏语系都那样。李宸觉得段亦宏的这句话颇有狡辩的成分。或者说在他看来，除了熟悉的中文和英语之外，其他语言都堪称纠结。
好吧，那等你回来我们再聚。老段，缠拉特。
大概是酒精的作用，让李宸从天黑下来的时候就开始觉得很困。
挂掉电话，顺便用遥控器关掉电视，然后爬上床去。李宸觉得被包围在一片黑暗之中其实也挺惬意。
那一晚，李宸做了一个梦。
梦中他来到一个奇怪的房间，房间的墙壁、天花板和地板都被深红色的绸缎所覆盖着，所有的家具也披挂上了同样的布料。房间远远的另一头，站着一个人影。他想，那大概是老段。
地板踩上去有点软。李宸小心翼翼地伸脚探了探，然后尝试着走进去。
才关上门，天花板上和墙壁上的绸缎都跌落了下来，朝他站立的方向聚拢来，逐渐纠缠起来。
在布料的缝隙里，他看到远处老段的嘴动了动，从口型来看像是再说，滚。李宸还在费解着，就被布料湮没了视线。
李宸手忙脚乱地拉扯着身边的布料，企图走向老段，或者找到门的位置。但那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的绸缎，却如同拥有了生命一般，越缠越紧。空气越稀薄。
李宸醒来的时候，发现被子胡乱地在他的脑袋四周纠结成一团，于是造成了梦里差点窒息的假象。
那些酒精并未为造成宿醉的效果，只是李宸对于前一夜的很多事都不怎么记得。
他忘了那个西班牙电影到底讲了些什么，忘了是什么时候把空啤酒罐子扔去了厨房，也不记得什么时候关掉了手机电源。
倒是老段在电话里头教他的那句泰语意外地印象深刻。
缠拉特，他试着复述着。发音纠缠，如同梦里肆意翻滚的红绸。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