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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两条绯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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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我脸上伤好,已是一月有余,此一月间只说我日日都要打发走冉小姑娘派来问询伤势的贴身丫头粗使婆子管家门房小厮护院等一众将军府下人,粗粗算来,怕是能指挥来的,都来了个遍了。我与那冉小姑娘有婚约,成亲前本是不好登门的,是以自那日将军亲自上门向我父亲替她赔礼道歉后,便变着法儿的换人来问,生怕若是头天来过的熟面孔,我家门房不等照个面就要打回去。
待我伤好了,连条疤也瞧不见了,要那婆子回去告诉她家小姐我伤已好,勿念。也不知那冉小姑娘是如何想的,没过两日她母亲便递拜帖来府上看望我,顺道与我母亲聊聊家常,她竟也跟着来了,跟在我未来岳母大人身后直勾勾的瞧我的脸,半天没瞧出个什么花样来才悄悄松口气,那模样倒是极为有趣。
我俩就在后堂坐着,前堂里两位夫人聊着家长里短,连说的话都能多少听见些,此时下人不多,冉小姑娘亲自倒了茶端来,不复之前打我时那般豪爽泼辣,一身鹅黄襦裙肩被披帛,倒是别有一番明艳柔美,这样瞧着比之前顺眼不少。
“沐哥哥,请喝茶。”
听听,这轻声曼语的,怎么听都比之前动听!
这谦恭态度令我颇为受用,点点头接过,先灌半盏再搁下,未等再开口,只见她竟在我身旁挨着坐下来,还颇为温柔的问我道:“沐哥哥,你这伤是好了吧?”
伤好与否,你自己不会瞧么?
提起这伤我尚觉憋屈,开口便也没好气:“二哥赞我学武后愈发阳刚,我觉得此言颇有道理,这里还要谢过丹阳妹妹了。”
说着还向她拱了拱手,做了个江湖礼节。
我以为如此一来她便该同我发火了,没成想她竟未生气,反倒更加愧疚,“沐哥哥,那日,那日是我的不是,没有打听清楚便去胡闹,还连累了沐哥哥惹人笑话。”
说起来我已经不太在意当时缘由,只是本人自小便是同龄榜样别人家的孩子,无论长相学识皆属上乘,冷不丁的面貌打个折扣,还是叫未婚妻打的,总觉得脸面上不好看罢了。倒也说不上还有多少怨怼,我一个大男人,如何能与一个姑娘计较,何况若没个意外,年后这姑娘便是自己家的了,又是自小的情分,将军大人亲自来道过歉便此事也就罢了,我这人又是一向的好说话。
于是我又端起茶盏将剩下半盏也灌下肚,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了她的道歉。
她见我反应不大,有些急了,张慌着解释:“其,其实这事儿是那日方家的小表姐来玩,偶然提到她在来的路上瞧见你和太子殿下进了,进了那种地方,她未明说是什么地方,只说不是未出阁的小姑娘该问的,还,还说叫我多紧着点你,不然以你的长相家世,容易叫那些不干不净的娘子们勾了去。听她这么说,我,我便以为……”
“以为我去逛女昌馆?”我替她接下了后半句她羞于启齿的话,只觉得好气又好笑,看她喏喏的不好意思抬头,我便放下茶盏凑过头去挨着肩逗她:“冉小姑娘你知事了么?可知道那女昌馆都做些什么生意?你莫要嫌我多嘴一句,你那表姐心思不正,小时候总跟着你来我家玩,可没少往我身边凑,打的什么主意你瞧不出来可不代表我不晓得,比起那些不干不净的娘子,你这小表姐的心儿也高雅不到哪里去吧?还是说,丹阳妹妹心有愧疚,想尽早入我苏府,以补偿我没去那地方的遗憾?”
我说的含蓄,但冉小姑娘显然是听得懂我的意思的,她涨红了脸,猛的站起身,顿了一下,神色变换刹那,居然狠心的甩了我一个巴掌,压低声音叫到:“苏沐宇,你……你个下流胚子!”然后也不等将军夫人,自己拎着裙子噔噔噔地跑走了,我没有去追,捂着脸坐在后堂心里烦躁的很。
追?怎么追?顶着这巴掌印子比鞭伤更丢人好不好!
我不敢让母亲瞧见新伤,只得匆匆回房着人寻苏凌宇来,这人虽不爱权势,倒是医术上有几分天赋,府上有个头疼脑热的,总是寻他来瞧。
苏凌宇一进门瞧见这伤,又是一通大笑,笑完还故作语重心长的说教开了:“三弟,不是二哥说你,你这巴掌印子可是我那未来弟妹留下的?啧啧啧,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旁的伤便罢,这巴掌可不是说扇就扇的,你可是做了什么唐突人家姑娘的事儿?”
“我能做什么,母亲和冉夫人就在前堂说话。”我不耐烦的摆摆手。
“哟,合着倘若两位夫人不在三弟就要孟浪了?可别怪哥哥唠叨,姑娘家家的,要哄,你看你二嫂,什么时候跟我闹过脾气?你若是说了些什么混话,姑娘听不得,打你一巴掌,那可就是你自找的了。”苏凌宇一撩袍摆,骚包的坐在桌边开始写方子,“让你身边人给你抓点药外敷几天,就是红了些,看着厉害罢了。”
待苏凌宇走后我一个人闷在屋里,越想越来气,便是我话说的不对,直说便是,我又是个知错就改的人,怎么也不该上手打呀!这以后可还了得?想我师娘,厉害了一辈子,我师父便过的很是凄惨,想要出去吃喝玩乐,还要打着我的名头,师娘那边问起来便说是我缠着他非要去。
哼,若是此事不给她颜色瞧,以后还不得爬到我头上去了。
于是没几日过后,待我新伤消了,我又去找了我发小,商量着要搞点事情吓唬吓唬她。我早就打听过了,冉小姑娘有个带她的奶嬷嬷,是奶大冉夫人的,年纪大了求了恩典被放出府去,冉小姑娘年年要去庄子上看她。我发小便着人等在冉小姑娘必经之路上扮成流浪之徒“轻薄”于她。
我本不欲这般安排,冉小姑娘可是我未过门的娘子,如此一来,若是稍有不慎,打的可是我相府的脸。
但发小却这般告诉我:“沐哥放心,我的人不比寻常家丁,都是顶有素质的,怎会唐突未来嫂夫人?何况姑娘家的出门怎会没个仆妇小厮车轿随行,沐哥只管放心。便是冉家姑娘真的被吓着,这不是还有沐哥你么,你只管英雄救美,我必吩咐下去,叫他们配合沐哥表演。”
我听得心动,觉着这样最好,既可吓唬一下冉小姑娘,也可自我表现一番,改善一下形象。
这日,我伏在一颗大树上,看着冉家车架自官道那头出现,仆妇小厮十数人,只有冉小姑娘一辆车架,一队人缓缓行过,便匿了身形提气轻身远远的坠在车队后头暗中观察。冉家的庄子不近,官道隐在林子里,车队不知怎么的便停下来了,我心中一动,只当是发小的人到了,便寻了颗离的近些的树蹲着,打眼瞧去竟是一伙山贼模样的人拦了道,模样凶狠衣衫破败,看起来跟真的一样,我不由得感慨不愧是皇家暗卫,变装业务颇为纯熟。
说没两句那些山贼便提刀打了过来,一些胆小的仆妇撇下姑娘便要逃,被追上来的山贼一刀剁了,稍有姿色的媳妇婢女便被山贼扯着往林子里拖,一队护院保护小姐车架尚来不及,再无暇去关注婢女了。
怎么回事,不是说顶多吓唬一番,不动手的么?
我一看见了血便知事情有变,那车架之中冉小姑娘掀了车帘吓得捂住嘴发出一声短促尖叫,更是再待不住,自树上飞身而下踹开一个拉扯婢女的山贼夺了刀来,一路杀向被仅剩几个强撑着抵挡的护院护卫着的车架,此时我更加确定了这伙人绝不是皇家暗卫,而是真正的山贼。一想到这些山野村夫胆敢截我未来夫人的车架,下手便更狠辣了几分。
“今日暂且饶尔等一命,滚!”我背对车架冷眼看着山贼们扶着扛着伤了的弟兄逃窜离去,确定他们不会折返,才回头去查看冉小姑娘的情况。
一回头便看见冉小姑娘掀开车帘正瞪着圆杏一般的眼惶惶不安的盯着我。我忙扔下手中长刀,低头略一打量自己此时的状态,虽然未曾伤及人命,但身上却少不了溅上血迹,我这一身浅蓝色袍子更是狼狈了不少,几步上前伸手挡住冉小姑娘的视线,温声安抚道:“莫怕。我这便送你回家。”
说着便拿开手并将车帘放下,叫过一个受伤不重的护院来赶车,自己则跟着走在一侧直将这一队伤患与婢女护送回到将军府。
我本想将人送至门口便走,实在是身上狼狈,不好登门,奈何刚欲离开,冉小姑娘竟从车上跳了下来来扯我衣袖。
“你下车做甚,还未进将军府大门呢。”我怕她摔着,忙回身扶她。
“沐哥哥……沐哥哥……”
她似是吓坏了,揪着我的衣袖直叫我,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一见她这模样便心软了,索性已经到了门口,顾念着未出阁的姑娘家爱惜名声不能叫人瞧了去,便褪下外袍盖在她头上,揽着人在涌出来的小厮簇拥下进了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