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花开尽》偶尔在线

55、季宣宸成婚 三 好男儿，就

　　前院的锣鼓鞭炮刚响起，季陆离就回到了敬岚堂。
　　老太太和九皇子正在聊天，看见季陆离回来，都有点儿诧异。
　　踏进正厅的阿离冲着两个人眨了眨眼：“前院人太多了，我就回来了。”
　　老太太这里人也不少，女眷们不方便到前院去，就都待在老太太这里了。

　　季家老小季湘仪正在老太太跟前蹦蹦跳跳地撒欢，看见季陆离走进来了，一溜烟小跑，向着季陆离的怀抱就冲了过来。
　　为了迎接小家伙，季陆离微微下蹲，伸出双手。
　　季湘仪不知轻重，一下子就撞进了季陆离的怀抱中。
　　阿离的胳膊刚才被顾舒霁捏得生疼，只这一下的撞击就让她一张小脸变了色。
　　虽有些吃痛，不过被季陆离迅速地掩下了。
　　坐在上位的云怀烨却将一切收入眼底，眉头轻皱地看着阿离。

　　“让四姐姐看看，我家小六是不是长高了？”
　　聚在老太太屋里的女眷不止有季家人，还有好多是别的大户人家的小姐。
　　在这莺莺燕燕中，阿离仍然格外出挑。
　　云怀烨一边跟老太太说着话，一边接受着周围小姐们的打量，但注意力却始终没离开阿离。
　　为了能让阿离看清楚，季湘仪小朋友伸开自己胖胖的小胳膊，在阿离面前转圈圈。

　　季湘仪的母亲是兵部郎中南敬的女儿。在适龄婚嫁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一直拖到二十多岁身体才完全恢复，因着不是嫡女，所以才嫁到了季府上做姨娘。好在，南姨娘知足常乐，性格也比司氏要更亲近人，在季府里人缘还算不错。季湘仪也随了自家母亲这一点，亲和力一流。
　　阿离看着季湘仪，宠爱之请溢于言表：“好像长高了一点，但是长胖太多了呀！”情不自禁地打趣小六。
　　只见面前的小六伸出一根胖胖的手指，放在自己的嘴巴上摆出一个“嘘”的动作，然后跟离姐姐说：“四姐姐别跟我姨娘说，不然姨娘又不让我吃糖了！”
　　孩子气的话语说出来，引得屋里的女眷们会心一笑。

　　阿离伸手刮了下季湘仪的小鼻子：“你也应该少吃一点了。”
　　刚才一直含笑看着两人的云怀烨突然发话：“还好意思说你妹妹，同样的话老太太不知道说了你多少次了！”此话一出，人群中停顿了片刻，又涌出了阵阵笑声。
　　阿离没好气地看了云怀烨一眼，她在教育自家妹妹，他插什么嘴！

　　想要领着季湘仪上前，不过季湘仪却摊开双手，想让四姐姐抱。
　　季陆离有些为难，刚才那下撞击，她已经感觉胳膊有些吃不消。此刻基本没可能抱的起来敦实的小六。
　　还是袁嬷嬷反应得快，走上前来，一把抱起季湘仪：“六小姐莫不是到处讨人抱啊。”脸上满是慈爱的笑。
　　阿离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袁嬷嬷。

　　就只听袁嬷嬷说道：“前几日王景将军来拜见老太太，六小姐偏要缠着将军抱，末了，还问将军讨了块玉佩。”说完，有些无可奈何地看了看怀里正在扮鬼脸的六小姐。
　　老太太今日心情好，语气里全是喜色：“正好赶上景哥儿心情好，有求必应，就差没让这小丫头骑大马了。”
　　想着堂堂的滇南军副指挥使却被一个不到六岁的小娃娃骑大马，阿离觉得那番场景定也非常有趣。

　　季湘仪小孩子心性，非常坦白：“大将军是好人，小六以后要嫁给他！”声音洪亮，虽仍有些奶声奶气。
　　敬岚堂里的人听到，皆是会心一笑。
　　这京城当中不知道有多少人家想把姑娘塞给王景啊！
　　南姨娘无奈，只能将丫头从袁嬷嬷手里抱出来。佯装嗔怒地责怪季湘仪：“小丫头别胡说！”
　　季湘仪反倒是嘟起小嘴，一派不服气的样子。

　　前院的仪式还要办上好一会儿，阿离就走到了老太太和云怀烨的中间伺候。
　　云怀烨侧了侧身子，压低了声音问她：“胳膊怎么了？”
　　“没什么，别人捏了一下。”阿离快速回答。
　　云怀烨有些不解，明明刚才还没事，怎么就去了前院这么短的时间就被人捏了一下？在这季府上，还有谁敢如此肆无忌惮地惩治四小姐？
　　云怀烨的眉头皱的更厉害，却又听阿离在旁边说：“我没事，你再这么皱着眉头，老太太好察觉了。”然后，冲着看向自己的云怀烨眨了眨眼睛。
　　云怀烨无可奈何。小丫头的嘴巴严得很，若是不想多说的事，怎么样都是不会开口的。

　　“二姐呢？”季陆离小声问道。她刚才环顾一周，都没看到季望舒。按道理来说，季望舒和司氏此刻应该来了。
　　云怀烨摇摇头，“我来的时候，看见老太太正在和她说话，现在又不知道去哪儿了。”
　　阿离点了点头。季望舒向来不喜欢热闹，不知道去哪里躲清静了也不一定。

　　她突然想到，“将军回来，宁祁可是也回来了？”她其实更关心的，是久未回京的许婧弗是不是也一起来了。
　　老太太了然一笑：“许家丫头又有孕了，今年怕是又回不来了！”王景上次来的时候带了许婧弗的书信，不过当下季陆离不知道替宸哥儿准备什么东西去了，并不在跟前。
　　“景哥儿给你带了信，等下让嬷嬷给你。”老太太看着今年已经十岁的季陆离，眼睛里全是疼爱。
　　虽说许婧弗又有了身孕是好事，但想到短期内两个人又没法见面了，阿离心里还是有些失落的。
　　本来以为滇南情况稳定，王景又治理有方，今年许婧弗是一定可以回来的。
　　哪知道，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还没来记得调整表情，就听到身边的云怀烨打趣：“别苦着一张脸了，别人不知道还以为是你的情郎回不来呢！”
　　听到此言，阿离忍不住冲云怀烨禁了禁鼻子、摆了个鬼脸，生动的样子差点就让云怀烨看得失了神。
　　三年如一日，小丫头仍然能时时带给他惊喜，这把小样子，他就是怎么也看不够。

　　还在出神时，前院传消息的小厮已经跑了进来。
　　前院的仪式已经结束了，宸哥儿正带着新婚媳妇往敬岚堂来了。
　　本来这番功夫可以等到明天新媳妇敬茶时才做的，不过宸哥儿心思细，又对老太太十分感恩，才坚持今日也要绕道前来一趟。
　　老太太感怀宸哥儿的一片孝心，也就没有拒绝。

　　今日的宸哥儿格外挺拔，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步入了敬岚堂的正厅。
　　任齐瑞和宸哥儿一起去迎的亲，此刻，也是站在宸哥儿的一侧。
　　新娘子身边搀扶的人更多，她盖着红盖头，连走起路来都需要人搀扶。
　　因着顾忌自己的新娘，宸哥儿的脚步也并不快。好几次，已经冲到前面的任齐瑞都要停下来等着后面的新婚二人。

　　进了敬岚堂的正厅，刚才还聚集在正厅的女眷们已经分立在两边。
　　阿离和袁嬷嬷分别拿了两个垫子，放在老太太跟前，方便宸哥儿和新娘子行礼。
　　布置结束后，阿离就退到了云怀烨的身侧，大半个身子都隐在云怀烨的后面。
　　对于顾舒霁可能也会到来这件事，阿离心有余悸。

　　一堆婆子小厮簇拥着新人上前，在季老太太面前跪下。
　　“季家三子季宣宸携新婚妻子来给老太太敬茶。”宸哥儿朗声道。
　　自小到大，宸哥儿是忍下了多少委屈，熬过了多少严寒酷暑，才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一旁的任齐瑞脸色也是变了一变。他那张娃娃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感伤。
　　阿离望向季老太太，只见老太太浑浊的眼底也有些潮湿。
　　老太太的性子名硬实软，最看不得小辈受苦。
　　这么多年来，要不是实在看不上季牧云，又怎么会对小辈们受的坎坷视若无睹呢？
　　老太太每日诵经念佛，无非就是祈求自家弟弟和子孙们福泽绵长、身体康健罢了。

　　阿齐拖了茶盘上来，慕家嬷嬷将两杯茶分别放到了季宣宸和慕丝静的手上。
　　季宣宸和慕丝静依次向老太太敬茶，慕丝静起身的时候，宸哥儿主动伸手托了她一把，以防慕丝静起身不稳。
　　老太太很是欣慰。
　　季宣宸的性子她非常满意，虽是庶子出身，可宸哥儿知足常乐，又奋发向上，性子温淡如玉，是做夫婿不二的人选。因着这样，老太太才敢跟慕家作保。
　　看慕家嬷嬷赞许的眼神，想必慕家对季宣宸也是满意的。
　　一一接过两个人敬过来的茶，老太太从袁嬷嬷处拿过早就准备好的红包，放到两个孙辈手中。
　　老太太亲自起身，要将两人搀扶起来。
　　袁嬷嬷在另一边打点，一旁的阿离赶紧上前，稳稳地扶住了老太太。
　　这么多年来，常在老太太身边照顾的，一个是袁嬷嬷，另一个就是季陆离了。
　　老太太慢慢服身，将季宣宸和慕丝静扶起来。

　　大红的灯笼高高挂，满屋的红条幅映衬着新娘子的脸色格外娇羞好看。
　　老太太望见此情此景，颇有些动情地说道：“愿你二人从此执手百年，相扶相持。”
　　阿离也被眼前的一对璧人打动，俏生生地补充了一句：“祝宸哥儿和新嫂嫂百年好合，早生贵子！”阿离的声音如清泉入水，沁人心脾。
　　慕丝静听见此句，红盖头下面的粉嫩面庞更红了些。
　　季宣宸看着自家媳妇的娇羞样子，忍不住轻责阿离。“就你小丫头古灵精怪。”语气之间反倒充斥着亲昵。

　　这一路过来，慕丝静静静地在旁边看着季宣宸的行为举止、待人接物，他似乎对人总是淡淡的，既没有过分热情，也没有过分冷淡。
　　直到了敬岚堂，慕丝静才感觉到宸哥儿有一丝情动。自然就知，这屋里的人，从上到下，对季宣宸来说都是意义非凡的。
　　老太太也被阿离的话逗笑了。

　　握着慕丝静的手，嘱咐一边的嬷嬷。“大小姐累了一天了，就赶紧去新房休息吧。”末了，还轻声嘱咐慕家嬷嬷：“新房里四小姐备了些吃食，给慕家小姐垫垫。”
　　阿离昨日准备的东西，今天一早就让阿齐蒸好送过去了。
　　季陆离的年纪虽小，但是心思却细腻得很。
　　新娘子的妆容要得体，新房里准备的吃食一般都无法多碰。她昨日就带着小丫头们做了很多一口就能吃下去的小点心和蒸物，方便新娘子吞咽。
　　慕丝静要向阿离道谢。
　　阿离赶紧冲新娘子摆了摆手，又轻声道：“新嫂嫂，来日方长。”

　　给老太太敬茶礼毕，新郎要随着今日来道喜的人到前院去吃酒，新娘子则被身旁的丫头簇拥着朝新房缓步前进。老太太在敬岚堂院里院外也摆了不少桌，让前来贺喜的女眷们也可以共聚一堂。
　　敬岚堂里都是女眷，前院又都是臣子，云怀烨再呆下去也是有些尴尬。待到仪式结束，他就要走了。
　　老太太还站在门口招呼各位女眷，站在一旁的阿离就被云怀烨拎到了后面来。

　　“送我！”一副蛮不讲理的样子。
　　阿离看了看身前的老太太，只见站在另一边的袁嬷嬷冲她点了点头。
　　云怀烨拖着阿离的一只袖筒往前走。“你放心，我刚才已经跟老太太说过了。”顿了顿，又继续解释：“我第一次到季府来，不认得路，总要有个人送送的。”
　　老太太虽是答应了，但也不可能只让他们两人一起走，三石也跟着两人出了门口，远远地跟在后面。

　　云怀烨今日的心情不错。一路上几次都哼起了小调。
　　如今的天色已经有些晚了，晚霞映衬，倒是别有一番好风光。
　　“听说，这套衣服的布料是你选的？”阿离忍不住问道。
　　云怀烨点点头，坦然承认。“那些小丫头喜欢的红色、粉色你不是不喜欢。”
　　隔了一会儿，云怀烨突然想起来，“小七的婚期近了，这段时间我没法回静安寺了。”
　　这次换阿离点点头。“现在已是十一月了，老太太可能想要过了年再回去。”
　　“季宣宸对慕家小姐，看来还是满意的。”云怀烨的腿很长，但脚步慢，等着后面的阿离迈着小碎步跟上来。
　　阿离也认同云怀烨的看法，今日的季宣宸也让她大开眼界。

　　宸哥儿虽然性格温柔，可主动性不足。今日竟然知道主动伸手去托扶慕家小姐，对娇妻十分爱护。
　　“嗯。”阿离俏皮地回答，“宸哥儿性子温柔，是当夫君的不二人选。”
　　云怀烨也认同这句话，好男儿，就要有刚有柔。对外刚，并且坚毅，担得起事情；对内柔，并且耐心，经得住琐碎。
　　就像他云怀烨，在朝堂上可以据理力争、办起事情来也能屈能伸。对内，一腔柔情都倾注在了阿离的身上。

　　云怀烨突然停下脚步，看着离丫头的眼睛闪着奇异的光。
　　阿离被他看得臊得慌。低着头快步走到他跟前，“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云怀烨看着阿离因为害羞还变得红彤彤的脸，很像刚才摆在餐桌上的苹果。禁不住伸出手去捏了捏她的脸颊，惹得阿离忍不住抬眼瞪他，却不经意间望进了云怀烨的一腔春水中。
　　“这世上，还有什么会比我的阿离好看！”

　　云怀烨目光灼灼，声音如流水击石，就这么肆无忌惮地敲击着阿离的小心脏。
　　那一日，夕阳是那么好看，给天边挂上了五彩的霞光。
　　那一日，云怀烨笑得也好看，笑意从眼底传到了心里。
　　那是他最好的时候，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是肆意而洒脱的。
　　不需要取悦任何人，只为让自己和阿离高兴。
　　他笑起来的样子仿佛拥有了整个世界。
　　映着晚霞的光，一笔一划地刻在了季陆离的心上。
　　此去经年，哪怕阿离忘掉了很多很多，世事也改变了很多很多，此时的这一幕阿离却从未忘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