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花开尽》偶尔在线

116、第 116 章 季陆离好本

　　王景今日带阿离来的，是江城一条长长的集市，虽说不上汇集了天南海北的各种好东西，可也让阿离目不暇接。各种奇形怪状的小吃食，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不过，走了一路，阿离什么都没买。
　　“怎么了？”王景奇怪，平日里阿离可不是个节约的丫头。
　　“将军不是说，若是您要买，百姓们都不会收钱嘛！”阿离还记得早上王景说过的话。“这些东西虽好，于我并无大用处，还是留给他们赚钱吧。”
　　因而，逛了一大圈下来，阿离也拿了一串冰糖葫芦，还是人家大叔看她可爱送给她的。

　　“再过一个月，这条街上恐怕就没这么热闹了吧。”云朗不无遗憾。边城和江城一样，都来往着生活不易的外族人。每每到了雨季，街上生意不好做，就会生出祸端。百姓们生活不易，地方官也只好依律惩处。可这些贼子作乱不过为了顿饱饭，云朗也不知道到底应该怪他们，还是怪他们这些身居高位的人无能。
　　“既然下雨不好出摊，那就给他们个顶。”阿离一边咬着糖葫芦，一边支吾道。
　　云朗满是鄙夷，“给他们每个人一个顶，亏你想得出来。”
　　季陆离反倒是好脾气，“小王爷，阿离说的并不是给他们每人一个顶，而是给他们一个带屋顶的房子。”
　　阿离看着路旁的糖炒栗子眼睛发光，自从离了京，她已经很久没吃到这一口了。
　　王景看她的馋样子，问着老板讨了几颗来。
　　阿离本想接过，景哥儿只是摆了摆手，拿在了自己手里。
　　“带屋顶的房子怎么说？”栗子太烫，他怕烫着这丫头。
　　阿离得了栗子，心满意足地回复：“把这些小摊贩都聚到个房子里，房子有屋顶、有四面墙，就不怕日晒雨淋了。”
　　如此简单的办法，倒是说得王景和云朗都愣住了。
　　一直以来，他们都一心想着要解决民众疾苦，想着要消除当朝百姓和外族人之间的隔阂，想着要让外族人也能够在城内安居乐业，这些远大的抱负说起来动人，可实施起来却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因此，这么多年来，两人虽是年年看着百姓们在雨季里生计困难，却也没想出更好的办法来。
　　阿离说完，就跑向了下一个吹糖的摊贩。前一世时她只在小时候见过这种技艺。看着一块糖在匠人的吹捧下变换各种形状，阿离还是觉得神奇。前一世，她的童年太短，有好多经历都没体验够。
　　一堆小孩子簇拥着离丫头，唧唧喳喳的。离丫头也是好脾气，尤其是见了孩子。王景和云朗还是站在原地，都是若有所思的看着阿离掏钱，替小孩子们买下一个有一个吹糖。
　　“这么简单的办法我们也想不出，想想还真是不用混了。”云朗不无感慨。王景是治军的能手，治城有些疏忽还说的过去。可他云朗日日思量的就是怎么能将城建得更好，如今却比不过一个十几岁的丫头。
　　王景笑得含蓄，“阿离是个直肠子，遇到问题总是想最直接的办法，不懂得弯弯绕绕。”
　　确实，这次的这个法子仍然是正面突破的。

　　王景走到阿离身旁，冲着吹糖铺的老板点头示意。
　　老板认得将军，一时受宠若惊，再也不肯收钱。
　　本来下一个就是吹给阿离的了，这下泡汤了。
　　“将军，你以后还是不要跟着我出门了。”阿离悻悻而归。
　　王景无奈，“之前不知道是谁一定要粘着我的！”
　　这个丫头简直就是个白眼狼，而且翻脸不认人的那种。
　　阿离倒也坦白：“我哪那是粘着你，我是粘着将军的钱袋子。”侧着脑袋，在景哥儿面前噙着气死人的笑容。
　　王景拿她没办法。
　　“丫头，找房子这主意是你出的，就由你去办吧。”王景突然嘱托阿离。
　　阿离正了正歪着的脑袋，用手指自己，眼睛里满是不确定。
　　王景点头，“就是你。”
　　“这么大的事，你当真信我？”阿离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她从小到大，都是在静安寺长大的，这么大的责任，她可从没担过。
　　而且，记录里刚到江城之地，人生地不熟的，这样选房子，难度太大。
　　王景仍旧是点头，“我当然是信你。”
　　云朗此时也从后面赶了上来，搭着王景一边的肩膀，眼睛泛光：“小爷也信你。哎哟！”话还没说完，就被王景捏着手腕扔到一边去了。
　　“江城你还不熟，我让胡安帮你初步筛选些房子出来，你再慢慢挑。”王景看出阿离的担忧，很是具体的宽慰她。“我信你，你也该信自己。”末了，还不忘鼓励离丫头。
　　眼前人目光流转，季陆离还在思忖。
　　“这段时间我要集中处理军务，交给云朗我又不放心，只能托付给我。”王景说出实情。
　　交给季陆离，不仅因为她是第一个提议的人，而且也是唯一一个能让王景放心的人。
　　长舒一口气，王景已经言尽于此，再不帮忙恐怕也有点儿太拿架子了。
　　叉起手来，季陆离又调皮了：“承蒙将军错爱，末将定不辱使命。”
　　王景伸手，揉着阿离的头发：“怎么是错爱？”声音虽小，却惹得阿离满心狐疑。
　　“将军说的啥？”
　　王景星目含光，盯着阿离回答：“我信你，所以不是错爱。”
　　阿离本来就是玩笑，却没想到王景回得这么认真，但却又好像有弦外之音。
　　她还来不及深究，就听王景再次吩咐：“胡安，多找些空置房屋的消息给四小姐。”
　　胡安点头称是，还没到将军府人就不见了。

　　接下来的几日，季陆离就整日足不出户。
　　胡安找来的房子很多，信息也还算齐整，阿离要从中筛选出一些，再由胡安领着她去看。
　　这一日，刚冲上了茶，老太太正坐在上位。季陆离则仍是埋头在一堆书卷中。
　　“可还是在选房子？”这些日子小丫头光钻在这些本子里了。
　　季陆离好容易把脑袋抬起来，胡安找的资料太详细了，阿离要一点点辨识。
　　“嗯。”沉重地点着自己的小脑袋，“早知道不该这么轻易答应将军。要多问他要点儿酬劳才是。”阿离是个实心眼，买卖没谈好，先把自己搭进去了。
　　老太太诱惑离丫头：“不然跟景哥儿说说，让他自己去弄？”
　　季陆离赶忙摇头，“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这点基本觉悟她还是有的。从以前到现在，她都不是个不负责任的人。
　　“小姐，这找个房子还这么难吗？找个大的不就好了？”袁嬷嬷在一旁帮老太太添茶，不解问道。
　　“嬷嬷，可没这么简单。”这些日子因着这件事，阿离连赏花都少去了很多次。樱花都快要败光了季家小四还是没倒出功夫来。
　　老太太端起茶碗，嘴角带着笑意，很是好奇地问阿离：“你倒是说说，有什么要求？”
　　阿离转过身子，面朝着上座的老太太，煞有介事地讲解到：“其一，这房子虽然要大，可也要租金合适。将军府虽有盈余，但也撑不起月月往外送银子。”
　　胡安正站在门口，用心记着离小姐所说的要求。
　　“其二，房子最好离地。这样，不论是下雪还是下雨，哪怕洪涝应该都不碍事。”滇南潮湿，如遇暴雨，几级台阶是不足以抵挡雨水的。
　　刚刚问起来时，袁嬷嬷还是带着三分玩笑，如今却是认真了起来，没想到自家小姐思虑竟是如此周翔。
　　“其三，江城是边境之地，往来客商众多，有了这个商贩集聚的地方，以后怕是来往的人会更多。他们远道而来，总要有个住的地方。若是这选址便于食宿变更好了。”
　　其实那日回来，阿离就详细列出了各种要求。
　　她做人做事多有严谨，不过之前一直被当成小孩子、瓷娃娃了而已。
　　“其四，因着有来往客商，客商有马车之类，所以这房子所在之地道路也要宽阔，若是能并排走上两辆马车便是最好的了。”
　　老太太听得出神，连外面一直候着的胡安都只剩点头的份儿了。
　　“丫头，这都可是你想的？”
　　阿离昂着小脑袋：“将军把此时交给了我，我自然要办好。”站起身来，面向胡安，“胡安，你可是听清了我刚才说的话？”
　　胡安赶紧作揖，“回小姐，都记下了。”
　　季陆离满意地招他过来，“江城你比我熟，这些房子你也比我更了解，你就先依着我说的标准选选看，选出来的再送给我定夺。”欠着身子盯着作揖的胡安：“你的，明白？”
　　胡安赔笑，对着面前的少女：“小人明白。”
　　阿离抬起身子，吩咐阿齐：“阿齐，带胡安去书房，好生照料着。”
　　“小姐要去哪儿？”袁嬷嬷禁不住问道。
　　季陆离转回头来，调皮地冲着老太太和嬷嬷眨眼睛：“大师傅的小笼灌汤包正在等我呢！”
　　江城的特色美食再好吃，在阿离心里，大师傅的厨艺还是永远排在第一位的。
　　老太太看着阿离快速消失的背影发笑，谁说这丫头长大了，不还是跟小时候一模一样的贪吃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