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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第 111 章 世上安得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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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王景回来什么也没说,把阿离放下就去跟老太太请罪了。
云霜下的药不重,倒是让离丫头一夜好眠。
醒来的时候,王景就坐在院子里。
“将军何时来的?”季陆离一边梳妆,一边询问阿齐。
阿齐想了想,“昨夜从老太太院子里出来,好像就等在外面了。”
“等了一夜?”阿离有些意外,“将军可是有什么事?”
阿齐摇头,“玉致去问过了,将军说没事。”
“小姐今日可是睡得熟,连老太太都来了三趟呢。”玉兰在一旁补充。
阿离完全没印象,只是觉得今日的精神头很不错。
穿戴停当,走出屋子,给王景行了个礼。
“睡醒了?”王景起身,询问季陆离。
阿离点头。“将军可是有事?”
王景顷刻间又变得不正经起来,“你睡这么久,我是怕你有事。”
等到了老太太院里,午饭都已经摆上桌了。老太太拉着季陆离左看右看,确认自家孙女没有大碍之后,才狠狠剜了王景一眼。
阿离看得蹊跷,莫不是昨天王景对她做了什么?
坐在饭桌前,老太太还有些严肃。
“离丫头,以后可不许再喝成那样乐,若真是被人撸了去,你当如何?”老太太听闻王景昨日的描述,也有些后怕。
阿离颔首浅笑,“老太太教训的是,阿离出了京,是有些放肆了。”
出了京之后,每当她想起云怀烨的时候,就会饮酒。喝到脑袋昏沉,从前的种种就不会像戏剧一样在自己脑袋里乱串了。
前些日子喝得多,练出了酒量;这段时间喝得越来越少,阿离就少了些自觉。
昨日的事,她只记得自己走出去透风,后来的便都没有了印象。
原来,还真的有喝断片这件事啊。
季陆离测过脑袋,看着王景。“是将军带我回来的?”她什么印象也没有,想必给王景惹了不少麻烦。
回想起昨日在马车上,王景到现在还脸红心跳。
小丫头睡觉不老实,枕着王景的肩膀不断往里靠。
开始时王景还不怎么在意,等到发现自己浑身发烫时,季陆离的鼻子已经碰到了景哥儿的脖颈。小丫头吐出来的气息就在景哥儿耳边,一次次地直吹的他身上汗毛直立。松开了阿离的手,王景两手握拳。
生平第一次,他感觉自己这般按捺不住。
此刻,听着阿离的问话,王景还是有些不自然。
“你重得很,以后最好少吃一点。”没好气地回话。
可阿离并没恼。“给将军添麻烦,阿离在此陪个不是。”
王景盯着阿离看,眼睛里并没有不耐,反而有些歉意,似乎还有些劫后余生的庆幸感。这些情绪太复杂,阿离也不是闹得很明白。
“王景,在邺城你还有事情要做?”吃饭时,老太太突然问起来。
邺城虽然兴盛,但毕竟人杂,再让离丫头在这里胡闹,老太太有些不放心。
将军略一沉思,还是决定据实相告。
“确实有。滇南王府藏了些兵力在邺城,我还没弄清楚到底有多少人。”说起正事来,王景就会变得很沉着,没了吊儿郎当的习气。
“想到了办法了吗?”老太太放下手中的碗筷,正色道。
王景为难。“据说是滇南王府的三王爷掌管黑军,可我派人跟了他很多次,都一无所获。”
季陆离咬着筷子,“是跟丢了人,还是到了地方却什么都没看到?”
“两者都有,云翔出行很小心,我的人大概只能跟得住一半。”
季陆离仍旧咬着筷子,似乎忘记了吃饭。
老太太看着离丫头的样子,很是了然。
“有什么话就直说,别装着那么矜持。”离丫头的这副样子又是在犹豫到底该不该说。
季陆离冲着王景讪讪一笑。“将军一无所获,最直接的解释就是将军跟错了人。”
若云翔是个假的,那不论王景跟的时间多长,都是白费功夫。
“三王爷出行谨慎,可以是真,也可以是假。以三王爷昨日的做派来看,实在不像个心思细腻、藏得住几万兵马的人。”阿离继续解释。
王景轻哼,笑得邪佞,接着季陆离的话说:“唯一的解释,云翔从头到尾都是个烟雾弹,为的是藏住后面的人。”
王景也曾怀疑过滇南王这个出人意料的决定。云翔不算是个聪明人,多年来都只在王府里出蛮力,没理由滇南王会把几万重兵放在这个莽夫手里。
可这云翔不知道是受了谁的指点,真的演活了一出好戏。日日提防着有人跟他,才让景哥儿着了他的道,以为当真是他。
如今想来,这前情后事,果真是狸猫换太子,以假乱真了。
王景会心地看这季陆离。
小丫头心思直,很少会转弯,却总是能一语道破天机,让人醍醐灌顶。
“将其,从今日起,命人跟紧了各位小王爷。”
季陆离扁着嘴巴,明显有话要说。
“您就说吧,我的小祖宗。”连袁嬷嬷在一旁都看的着急了。
阿离笑得贼。
“敢问将军,王府大公子在哪儿?”
昨日她在王府里,看见了二公子三公子和四公子,还有云霜郡主,却独独没看见王府大公子。
王景眼中眸光流转。手指轻扣着手腕。
转而嘴角勾起,这丫头如何生得这副玲珑心思。
“什么意思啊?”袁嬷嬷性子急,看着王景和离小姐只有眼睛说话,一口老血梗在喉咙里,不吐不快:“说人话!”也顾不上规矩了。
阿离轻笑。“若是三公子事败,将军一定会派人去跟其他公子。滇南王若当真只有烟雾弹这一招,便算不得好计谋。”
王景接下去说,“可若是他把这兵总之职给了个压根就不在王府中的人,我就算再派人去跟,最终也是一无所获。”
滇南王也算是个老狐狸了,干这些个偷鸡摸狗的事当真是一把好手。
“云懿不是一向宣称身体不好吗?”云懿就是滇南王府的大公子。老太太眼看着王景和离丫头一唱一和,也动起了脑筋。
“阿离猜得对,大公子云懿确实不在府上,而且已经很多年了。”没人会把心思放到一个病弱的公子身上,王景疏忽了。哪怕身子再不好,云懿也仍然是滇南王府的人。
“他不在王府里,将军再怎么派人都没用。想必,滇南王也是算准了这一点。”季陆离眉目带笑,这才称得上是条妙计。
王景端起茶碗,理清了其中的诡谲,他的心情舒畅了很多。
“阿离可是有解方,能帮我找到大公子在哪儿?”
季陆离双手交叉在胸前,“只说能试试,未必能成。”
“愿闻其详。”王景坐着,跟离丫头做了个揖。
“我们今日所说之事,将军找个人传到王府内,让两位公子知道即可。”算不得胸有成竹,阿离只能大概推断。
云懿生病在外,想必云靖云翔两人已将他剔除继承人之位。云翔这枚烟雾弹以为自己被重要,耐着性子给滇南王演这出戏,但若一旦知晓王府的黑军实际都掌握在云懿手中,想必会怒发冲冠,一怒之下不仅会去与滇南王对峙,云懿也是逃脱不开的。
就算不是对峙,两位公子应该也要去探访一下自己的大哥,看看云懿到底还能不能活着继承王府。
如此这般,王景自然找得到云懿。
阿离所说,正是王景所想。不过他会把今日这些再做些修饰,比方说加上滇南王想立长子为继承人之类的。
云靖阴险,云翔莽撞,再加上个野心勃勃的云霜,他们之中一定有人会入套。
看着眼前已经闷头吃饭的季陆离,王景觉得惺惺相惜,又有些狼狈为奸的感觉。
既已理出了头绪,王景也不愿再耽搁,趁着云朗在,王府里都好动作。
起身告辞,办他的事去了。
用过午饭后,阿离觉得自己吃多了,带着小丫头们和三石出门看光景。
老太太不放心,又让几个景哥儿留下来的随扈跟着一起去了。
季陆离自小不喜欢这么多人跟着,可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也有些心虚。
送离小姐出了门口,袁嬷嬷才转回到老太太屋子里。
老太太倚在贵妃榻上,从昨个儿就一直担心离丫头,此时老太太有些乏累了。
袁嬷嬷帮着老太太按摩。
“真没想到,咱们小姐还有这般本事,我看说的景哥儿都是一愣一愣的。”一边帮老太太摩挲着小腿,一面跟她聊天。
老太太露出慈爱的笑,“这丫头从小鬼精灵。”
七岁就看穿了顾舒霁,摆正了一颗心,怎么会不聪明。
“那怎么一直装到现在?”袁嬷嬷好奇。
老太太叹了口气,“以前那人不想让她知道,四丫头就装着不知道了。”
那人,不知现在还是不是季陆离提不得的禁忌。
“阿离不愿为了顾舒霁受委屈,可在九爷面前,却一点儿委屈都不觉得。”老太太心里感慨,这样好的两个人,到底还是分开了。
“老太太可别在小姐面前说这些了。”袁嬷嬷也是感怀,她看着这两个孩子自小长大,如何能不唏嘘。
“所幸阿离是个明白人。”
得不到了,给过机会了,就是时候放下了。
关于云怀烨的所有,阿离都把它们放在了静安寺那个锦盒里。
从京城到滇南,颠簸了一路。一开始季陆离胃口不好,也睡不着。日日叫着九爷的名字醒来,望着白墙只有暗自垂泪的份儿。
后来她能睡得好些了。王景经常带她骑马,骑累了自然就吃的多了。夜里惊醒的时候少了,叫着云怀烨的时候更是基本没有了。
老太太相信,时间过去,离丫头终是会放下云怀烨的,放下这个她再也得不到的人。
这不是无情,这是清明。
与其作茧自缚,倒不如成全自己。
世上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没有的,人活得自私快活些,并不是错。
人活一世,要背负的太多,当断不断,才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