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花开尽》偶尔在线

104、围猎大会：云和恩 一段好好开

　　今年的围猎大会虽然来的人少，但在篝火晚会上，大家的兴致还是很高。
　　能来参加的，大多是这次前朝事变的幸存者，畅快庆祝一番也在情理之中。
　　晚上的宴会实哥儿不肯来，害怕王景真的把他烤了，许婧弗也只能留在帐篷里，陪着几个娃娃。
　　王景被封了侯爷，也擢升了大将军衔，想拍他马屁的人把他围了个水泄不通。王景被这群人缠住，一时之间竟无法脱身。
　　季陆离看着篝火堆里跳动的火苗，听着身边人高亢嘹亮的歌喉，却并不受感染。上次来参加围猎大会时，慈尤也是缠着云怀烨。不过那时候，阿离多的是自信和笃定，并不很在意慈尤到底做了什么。
　　两年过去，已是物是人非。
　　想得唏嘘，又不想扫了身边人的兴，季陆离从人群里退出来，往着更远的地方走去。
　　结果没想到，她竟然在这个人迹罕至的地方，看到了落单的云和恩。
　　本来想躲的，季陆离自己都自身难保，现在可不是担心别人的时候。
　　可云和恩偏就找了一双利眼，扫一眼就看到了阿离。

　　“季家小姐！”他出声呼唤。
　　躲不过，就只得上前。
　　季陆离走上前去，给云和恩行礼。
　　“小王爷吉祥。”
　　云和恩免了阿离的礼。“四小姐不至于也要躲着我吧。”他的声音里全是惨淡。
　　此次事变虽然作乱的只是端王，但谦王爷向来和兄长的身份一样尴尬。皇上铲除了端王及其党羽，也算给谦王爷和愿意与之交往的大臣立了个样板。谦王府上下在京城之中的处境更加尴尬。
　　不过云和恩确实会错了季陆离的意思。

　　“阿离不过是自身难保，见了谁都想躲着。”她跟云和恩解释道。
　　季陆离抬眼打量着面前人。云和恩瘦了很多，面色上也不太好看。
　　“瑞哥儿没来吗？”她问。
　　云和恩抬头看着星空。
　　“来了，有些事又走了。内阁里现在忙得很。”
　　阿离点头。
　　“小王爷怎么没跟着瑞哥儿一起走？”
　　云和恩不看阿离。“和他一起走，就会是他的麻烦。”
　　听着云和恩的话，阿离想到了之前任齐瑞跟她抱怨过的，云和恩的冷漠。
　　看向云和恩的眼神里带了些不忍。

　　“现在，已经到了这样的时候了？”
　　已经到了，云和恩不能再和任齐瑞一起走下去的时候了？
　　“瑞哥儿跟你说过什么吗？”云和恩一直仰望着星空，季陆离只能看到一个萧索的侧影。
　　阿离想了想，才回答云和恩，“他跟我抱怨，说不知道你为什么不理他。他想着要给你送礼物贺生辰，这样你就不会生他的气了。”
　　云和恩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浅笑。或许也只有在听到和任齐瑞有关的事情时，他疲累的心才会得到一丝喘息。

　　“这次你肯与他一起来，想必已经不生他气了吧？”季陆离小心翼翼地询问。
　　云和恩低下头，看着脚边。
　　“我从未生过他的气。”停顿了片刻，“我是气自己，总是反反复复的，惹他忧心。”
　　“现在呢？”看着面前人，季陆离禁不住问道。
　　云和恩叹了口气。

　　“我想再见他一次，最后一次。”
　　季陆离终还是走到了云和恩身边。今夜的他显得太过孤单了，季陆离不忍再抛下他。
　　“朝堂之上，已经走到了这个地步吗？”
　　云和恩余光瞄到了季陆离走近，没有转身，眼睛只是看着远方。
　　“和谦王府的小王爷走的太近，对内阁能臣任齐瑞来说，是个致命伤。”云和恩不无遗憾，但这也是事实。“再不放他走，可能就没有机会了。”

　　云和恩说话的声音一直都是淡淡的，沉静如水。季陆离好像很少看见他有明显的情绪起伏，只有在看到瑞哥儿的时候才会有真心的笑容。
　　此刻，他周身的气氛孤寂冷清，即使自己就站在他跟前，都好像隔着他很远。
　　“也许瑞哥儿，会愿意留在你身边。”
　　云和恩冷笑。“你不是说过，若是我真为了瑞哥儿好，就该和他保持些距离吗？”
　　季陆离垂下眼。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云和恩对任齐瑞才是用情至深，深到即使伤了自己，也要先护着了他。

　　“瑞哥儿也许放得下任家，可他却放不下澜姐儿。”云和恩的声音寂寥，他太聪明了，也看得太透了。“前阵子皇上停了他的职，他郁闷了很久。他太喜欢那个朝堂了，那里有他的意气风发，若是让他退了，恐怕以后会怨我。”
　　季陆离自认了解瑞哥儿，却还是不能和云和恩比。
　　听着云和恩描述关于任齐瑞的一切，季陆离的心也跟着一点点下坠。
　　“你也不用这么遗憾。”云和恩瞥到季陆离的表情。“是人，就会有欲望和软肋。我的软肋是任齐瑞，就只能我多做一点了。”
　　云和恩转过身，看着夜色里的季陆离。她比之前的时候似乎更瘦了一点。想来也是，经历过之前的事，她是该瘦一些的。

　　“季家丫头，我也劝你，能放下的时候也就放下了吧。”云和恩嘴角含笑，反倒劝慰起季陆离来。
　　“我以为小王爷不爱管闲事呢。”季陆离回话。
　　云和恩浅笑，这个惊才风逸的男子，笑起来的样子却无法让人欢喜。他身上的悲伤仿佛已经深入骨髓。“你听我说了这么多，我也回赠你两句。”
　　云和恩并不喜欢欠别人，一直如此。

　　“人和人相处，都讲究个刚好。云怀烨现在就好像在个枯井里，慈尤能给他个梯子，让他带着曾家人从井里爬出。而你只能给云怀烨一碗干净的水，让他出井之后解渴。水，是他日日必须；可没有梯子，眼下他便活不下来。”
　　云和恩看得通透，也讲的清楚。云怀烨并不是不爱，而是他和季陆离早已不是刚好的了。
　　“等他出了井，没了你这碗水，大概会日日揪心，但你忍心让他死在这口枯井了吗？”深吸了口气，看着面前脸色有些苍白的离丫头，“对你来说，也会有比云怀烨更需要这碗水的人。”

　　云和恩仰望星空，那里不知道到底有什么，惹得他这样好奇。
　　“云怀烨已经竭尽全力，陪你走到了他力所能及的最远处；可你却想伴着他，走到你们两人都到不了的地方。”这句话，云和恩是说给季陆离听，也是说给他自己听。“所以，我劝你啊，趁着还有可能的时候，记着那些美好的，忘了这个人吧。”
　　季陆离虽未回答，但她交织的双手已经显现出了她的彷徨。云和恩所说，也许不完全对，但终是让阿离开始面对，她能给的已经不是云怀烨需要的这个事实。
　　是不是从很早以前，从云怀烨开始准备夺嫡之时，两个人所寄望的未来就已经不一样了呢。那个时候阿离不敢深思，现在却不得不面对了。

　　叹了口气。“怎么这么多人都劝着我要放弃。”心中悲凉。
　　“因为看着你们互相折磨，谁也不好受。一段好好开始的感情，就好好结束吧。”这是第一次，云和恩对季陆离这么和颜悦色。
　　“阿瑞说今晚的星星会很好看，他这个骗子。明明一颗都看不到。”云和恩注视着星空。眼睛里的情绪晦暗不明。
　　阿离也抬起头。今晚的夜空中有些雾气，看上去晴朗，却始终看不真切。
　　“季陆离，你还记得当初我求你的事吗？”
　　云和恩当初求过阿离，若是真有那么一日，要全心全意只为了任齐瑞考虑。不要顾念其他。
　　阿离点点头。
　　“嗯。”云和恩转过身，再次看着阿离。“今日我还要再求你一件事。你所知道，关于我的事，不可以告诉任齐瑞。”
　　看着面前人，季陆离不想答应。

　　“不论是何时何地何种情况，就算他问起，你都不可以告诉他。”云和恩抬眼，就在阿离身后看到了站在后面的王景。
　　王景站在树影下面，眼睛紧紧锁着季陆离。
　　云和恩嘴角有一丝笑。季家丫头，真是好福气！
　　转而对阿离说：“你知道的，这才是对任齐瑞最好。”拍了拍季陆离的肩膀，云和恩就退场了。
　　留下季陆离一个人在原地。
　　对任齐瑞最好？那什么又是对云怀烨最好的呢？
　　如果自己放下，是不是能让云怀烨喘口气呢？
　　季陆离仰头看着晦暗不明的天空。不知道云和恩是不是从中看出了答案来。

　　“围猎场上人这么杂，你也敢到处乱跑？”不知何时，王景已经从人堆中解放出来了。
　　季陆离陷在自己的思绪里，并没回答王景。
　　“天上有什么好看的，让你这么失神？”仰起头来，王景只看到了一团团雾气。“这么大的雾。”王景收起目光，“丫头，你可还记得我送你的马？”
　　阿离点头。“小白。”
　　“你起的名字？”王景皱起眉头。如此一匹血统高贵的马竟然被称作小白，若是此马听得懂人话，估计已经吐血身亡了。

　　“简单好记。”季陆离不理会王景的鄙视。
　　“你可是骑过？”
　　“将其说，小白性子野，说要等你回来我才好骑。”阿离回忆着将其的话，跟王景复述。
　　“嗯。”这话是王景说的。小白很难驯服，即使驯服了性子也野得很。“那你现在想骑吗？”
　　王景的话让阿离觉得意外。小白此刻应该是在静安寺的马厩里吧。
　　“我把它带来了，所以白天才晚来了会儿。”王景微笑的样子还是挺好看的。往身后指了指，将其正牵着小白往他们这边走。

　　“小白倒是很听将其的话。”
　　王景点头。小白是将其护送着一路进的京，虽然也是个喂不熟的家伙，但由将其牵着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将其将小白的缰绳放在王景手上，就退了回去。
　　“试试？”冲着阿离伸手。
　　阿离有些犹豫，小白性子这么野，自己掉下来可怎么办？
　　“放心，有我在，你掉不下来的。”看穿了离丫头的心思，王景邀请她上马。“小白血统好，只要认了主子，就不会变了。”摸了摸小白的毛发，阿离打理得还算不错，小白还是维持了原先的帅气度。
　　季陆离点头。确实，王景是不会害她的。

　　踩着王景的手上了马，阿离在马上还有些紧张。
　　虽然之前也骑过马，但她却并不熟悉小白的脾气。
　　不过这家伙比阿离想得要听话，只在阿离夹疼了它的时候才会哼唧两声以示抗议。
　　王景带着阿离绕了一圈，小白散了一圈的步，很不过瘾。
　　王景放开缰绳，让阿离试着自己控制小白。
　　季陆离觉得不可思议，这么快吗？
　　王景笑着点头。“这是你的马，当然要你自己骑。”

　　阿离不情愿地甩动了下缰绳，小白得了指令，明显欢脱了很多，跳动起来的步伐也比刚才快了很多。
　　季陆离还没反应得过来，小白已经好像冲了过去。阿离来不及喊停，只能跟着小白一起出去了。小白跑开了来，阿离却更加慌乱。骑上小白的感受好像和自己之前的任何一次骑马经历都不同，她害怕起来，腿不由自主地夹痛了小白的肚子。
　　小白的嘶鸣再次吓得阿离不敢动弹。阿离有些懊恼的闭上眼睛，早知不该逞能的。她不禁在心里怀念起那个熟悉的身影来。若是云怀烨在，他是不会让自己出事的。
　　正在想着，忽听得王景的声音从身后呼啸而来：“把腿放松，把身子放低！”
　　只几步的功夫，王景骑着马就到了季陆离身边。离丫头的动作也不算错得厉害，最起码小白并没有将她掀翻在地。她只是害怕了，还有些走神罢了。
　　季陆离听着救星的声音，余光就瞅见了已经到到达身侧的王景。心下有了底气，脸上的表情也轻松了很多。跟着王景的命令，很快调整好了动作。
　　身下的小白似乎也感觉到了主人的安定，停止了嘶鸣，顺从着阿离的指令。

　　一场危机过去，阿离又是跟着王景跑了好几圈。而且，有些越跑越开心的味道。
　　在静安寺骑马，场地小，云怀烨的限制还很多。他生怕阿离磕了碰了，对阿离骑马之事不是很看好。
　　因此，虽然阿离学会了骑马，但她却少有机会像现在这样驰骋。
　　眼看着季陆离要去跑第十圈了，王景止住了她。
　　“明日还有一天的围猎，你还是下来吧。”季陆离今晚骑的太多了，明日肯定屁股疼。
　　王景坏了季家小姐的兴致，将阿离从小白身上抱下来。

　　虽然季陆离这个主子有些笨拙，但小白还是很喜欢她的。阿离拉着缰绳牵它回马厩时，它还蹭在阿离身旁，缠绵了好一会儿。
　　看着这幅场景，王景知道阿离已经收服了这匹野马。
　　其实，虽然阿离之前并未骑过小白，可为了和它亲近，阿离还是下过不少功夫的。比方说喂小白吃食，带小白遛弯，给小白刷毛，这些阿离都做过好多回。小白如此认可阿离，也和她平日里拍的马屁多有关系。

　　王景和季陆离，一人牵着一匹马，往马厩走去。
　　“我还以为小白要把我甩下来。”回去的路上，想到刚才的那一刻，阿离忍不住跟王景抱怨。
　　王景倒是笑了。“你以为我会不管你啊？”停顿了片刻，才好像对着朗朗乾坤承诺：“我不会让你有闪失的。”
　　远处的将其和三石，听到了王景的话，马上抖落了一下身上的鸡皮疙瘩。
　　若是此刻，阿离抬起头来，重新眺望今晚的星空，就会发现，雾气都已经散去。今晚确如瑞哥儿所说的，满天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