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苻蓠碎 白芷篇二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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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血宛若一缕赤练从白芷嘴角流淌下，沁染满那双亲自将自己所爱之人杀死的手，苍术浑身已然变得颤抖，清泪低落与鲜血相合，在月光下显得越发刺眼。
君离自知白芷将死，虽未梦境，然则此梦终了，世上便再无白芷一人，虽非自己亲手所杀，然亦如同死于自己之手，白芷终是没有躲过这梦中虚幻的种种。
“你后悔吗？”君离俯下身去，望着那满是欣慰的脸颊，“你寻得自己的所爱了吗？”
白芷摇了摇头，抬起手抚上苍术的泪眼，为苍术拭去泪痕，“我不悔，我所牵挂之事已然了结，此生无悔。只是我好想，好想在活下去，与我所爱之人厮守至老。”
“续断师兄。”白芷声音已然变得虚弱无比，近似于哼嘶之声，只是此时寂静无比，却听的越发真切。
续断闻得白芷呼唤，便起身快步走向白芷，将白芷的手牢牢抓住，不愿再放开。“我在，我在，我一直都在。”续断甚是害怕自己若是将手放开，便再也抓不住白芷。
“当日你于郑国侯宫之中说若有重逢之时，你便娶我为妻，我之所以答允你，是想让你有活下去的希望，还好，苍天开眼，让你我得以重逢，我本以为当日所言只是你我的一句戏言，没想到，我心里还是忘不掉你，还好，你没有因我而死。”浮世之中或许白芷如同苍术一般，对彼此的感情愧疚大过一切。
“夫君啊。”白芷满目欣慰的望着苍术，“还好，一切未晚，你我还得以再续良缘，我能长眠于你怀中，已然算是得偿所愿。”
直至此时，君离才幡然顿悟，原来白芷一直都未恨过苍术，她只是希望苍术能履行他的承诺，娶她为妻，她所希望的只是兑现的承诺，只是一个名分，为的只是对自己以及众人皆有个交代，然则，终究，苍天的玩笑已然开的太大了，大到让两颗本已所属的心都有了距离，而那距离再也不得逾越。
“还有，公子，我虽不知你名姓，但是我还是要谢谢你，我也不知我为什么会谢谢你，只觉得我欠着你些什么。”
一语言罢，却见白芷那抚上苍术脸颊的手滑落，重重的摔在地上，苍术怀中的白芷已然再无声息，君离眼前的景色已然变得模糊起来，耳畔只能依稀听得苍术的悲吼，然则，白芷至死都没有言明她所爱之人到底是谁，是续断？亦是苍术？此事已然无从考究，至于此梦究竟有没有为白芷寻得自己所爱，圆无圆的此梦，或许只有白芷自己知道了吧，但是从白芷脸上的表情而看，多半是为她寻得了所爱之人。
君离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那常人看来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待君离看来，已然变得那么奢侈。
随着感觉渐渐的消失，君离再也感觉不到任何事物，眼前已然变得漆黑，再也视不得一物，最终连自己的心跳都再以感受不到。
直至君离身体被一阵暖流充斥，随即那如同周身撕裂一般的痛楚绛染全身，使得君离在痛楚之下勉强可以感受到那久违的鲜血于体内流淌的感觉，君离知道那是白芷的精血，说之可笑，也甚是讽刺，他人血肉却只可换的自己短短几载寿命。
待痛楚消散，君离渐渐地恢复了些许知觉，得以缓缓的睁开双目，却见自己依然躺在床上，望着窗外光景却是方至傍晚，浮梦之中数月时光，于这凡世之上却是仅过了几个时辰，君离不知是这浮梦之中有些虚假，虚假的有些真实，亦还是这凡世太过真切，真切的有些虚假。
君离环视四周，望见白芷爬在桌上，正当君离想去叫醒白芷时，才猛然想起白芷已然离去，于那梦中，再无法醒来，君离望向白芷的侧脸，只觉得白芷脸上惨白至极，已然没了半分血色，白芷体内的精血已然皆被浮生链尽数收走，化作了自己那半死不活，勉强可苟且于世上的些许支撑。
君离抚上白芷的玉手，那如自己掌心温度相仿的温度，令君离心生唏嘘。
若是此时不动声色的离开，自然会引起些许误会，倒不如告知众人真相，虽说真相是那么虚无，无法令人信服，只是那在如何虚假，皆是真相。
君离抚上夙冉的脸庞，只觉得夙冉脸庞炙热无比，他自知是自己的身躯冰冷，才会感觉如此炙热，毕竟，自己只是一具行尸，只是还未完全死去。
君离从桌上拿起那面具，幻梦之中数月未佩戴此面具，君离只觉得有些陌生，还是梦中令人安心，毕竟无需掩饰，没人会在意自己这个本不属于幻梦之中的人，可以放下一切，重新来过。
君离不知自己为何会萌生出此种念头，只觉得此念头太过危险，他甚是害怕自己会沉沦于梦中，毕竟夙冉让自己活过来，为的不是在那虚幻的梦中沉沦，为的便是给她一个交代，给她一个她所期望的未来。
已然容不得自己在多做耽搁，多一分时间，便多一分解释的机会，君离环抱起白芷，推开房门，向医冢的厅堂走去。
还容得君离走得几步，半夏霎时立于君离身前，一脸急切，“家姐这是怎么了？”
君离对着半夏摇了摇头，“莫问了，一会我会告诉你们真相的。”
半夏急切万分，甚是害怕因为自己误了白芷的性命，便不敢再做耽搁，只得跟随在君离身后，原来在白芷梦中，从来都没有半夏的位置，她对半夏有的便是那不容多想的同门之情，她从来都将半夏看作师弟，没有一丝他情。
将厅堂屋门推开之时，君离只见谷主早已坐于堂上，见君离抱着白芷前来，没有过多的惊讶，甚是淡然，“白芷，她……”
“白芷姑娘委托在下为她织梦，而这代价，便是……”君离话语未尽，令人深思。
“半夏，去将所有亲传弟子全部召集而来，我想这位公子有话想对你大师兄说。”那谷主见半夏走出门厅，不禁心生叹息，“都是命啊，我早已预感我白芷会出些事情，只是不知会来的如此之快，会以此种方式。”
“我本是已死之人，亏得夙冉为我寻得浮生链，我才得以苟活于世，然则我需要为他人筑梦，若是他人甘心留于梦中，或是死于梦中，他人一身精血皆会化作我这残躯之血，为我延续寿命。”
“一切皆是命，皆是命，天命难违，只是不知我那徒儿究竟让你为她所筑何梦，竟然会让她心甘情愿的留在梦中。”
“寻得她所爱之人。”
情爱之事，本就是两情相悦，不可强求，这亦是常人难以用常理去思索的，“为情所困，她既然想留于梦中，自然是无怨无悔，此事不怪你。”
正当两人都无言相叙之时，君离身后屋门被猛然推开，苍术急不可耐的冲至屋内，此中尽是急切意味，“白芷呢，白芷呢！”
众人见此状无不心生唏嘘，本来两情相悦之人非要争那无用的虚名，以至天人永隔，再无相见之日，“梦中，白芷与你成亲，她如愿以偿，原来她从来都没有恨过你，也没有怪过你，她所期望的便是你可以履行你当初的承诺，只不过她终究没能在这浮世所等到，所以她找到了我，让我为她筑梦，只是代价有些太大了，便是她此身性命。”
君离将那轻若菱罗的白芷递向苍术，只觉得自己仿佛是那不谙世事的孩童，为了一己私欲，便生生的夺走了他人最爱的东西。
苍术双手已然颤抖，缓缓将白芷接过，满面皆是不可置信的神色，呆呆的望着那正躺在怀中的白芷，他恨啊，恨自己如此无能，没有挽留白芷，而是为的那所谓的情面，与白芷相言老死不相来往，他恨白芷如此狠心，竟然为了那虚无缥缈之事，便毅然决然的放弃了一切，包括自己的生命。
“你怎么这么傻。”苍术两行清泪落于白芷脸庞，那冰冷的躯体却无时无刻的不提醒着苍术，这一切都已然发生，再无挽回余地，自此良辰永诀。
“对不起。”君离觉的此言终究还是要说的，他不想告诉苍术梦中真相，毕竟那真相除了自己，这世上便再无他人所知，所以有些谎言终究还是善意的，“她在你怀中沉睡，如同梦中一般，她已然寻得了自己所爱之人。”
“谢谢。”苍术颤抖喑哑的声音听着令人心碎，只是有些事情，终究只是那一厢情愿，离恨虽比高过九天，然则却在无伊人音容笑貌。
“你想将她独葬或是待你百年之后与她同葬，一切皆是由你而定，只是白芷在梦中所言的是想与你好好活着，还望苍术兄莫辜负了她仅有的愿望。”
君离离身而去，身后便是那嘶吼悲哭的苍术。君离也会代白芷活下去，毕竟他身体中所流淌的血液，也是来自于白芷。
（苻蓠碎，白芷篇完）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苻蓠碎 白芷篇二十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