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苻蓠碎 白芷篇五 ...
-
“君离，你且记住，此法一施展开来，便没有任何逆转的余地，不是所被织梦之人身亡梦境消失，便是入梦之人精血费尽，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之后我要说的便是那浮生梦境中最凶险的一点，便是如若入梦之后，切记注意自身安危，如若在梦中身死，便是真的死去了，自身魂识亦会被困在梦中。”君忘年缓缓道出最后一句话，之后满座皆无言语，众人皆为君忘年所说的话感到惊异，实在是匪夷所思了。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君离又想起了当日在月芒山下，那梦中之人对他所说的话，与君忘年所说的基本无异。
想起月芒山，君离又想起了苏胥，江山依旧，佳人不再相侯，空忆执手。
“别无他法。”
“阿离，你既然与这浮生链有缘，我又费劲九牛二虎之力，终是不想看你只活得七年，你说过，会和我在一起的，再也不会先离我而去。”
君离闻得夙冉所言，身躯微微颤栗，“我会的。”
“我还是希望君离你在答应我一件事。”
“忘年兄但说便是，君离能做到的事情自然会竭力而为。”
“那便是君离你若是有了打算，打算不常存于世不再去为人织梦，亦或者大限将至，我还是希望你之后的余生会在我们君家度过，届时也不负先祖之托，将这君名剑归还给君家。”
君离点了点头，示意应允，只是心想，日后发生什么事谁人都不会知道，可能我又如同前身一般死于非命，届时这君名剑沦落至何人之手谁都说不准，此番作答也是只为了给予君忘年一个算是承诺的宽慰罢了。
“你身体的机能皆已丧失，衰老也已经丧失，带上这面具也好，也省的他人在背后议论你，毕竟这乱世之中，少些他人的注意便是最好的处事之道。”君忘年走至君离身前握住君离的手，“我方才一直都劝诫自己莫把你当成已死之人，只是这真正感受到你身体的温度时，我才发现这果然是死人才会有的温度，冰寒入骨，直抵心间，若是日后有了什么难处，莫忘了你也是我们君家的人。”
君离点头应允，自己算是有了些许家的感觉。
“不知君离你有何打算？”
“我这条命是夙冉给的，我的打算便是跟随夙冉，毕竟这浮生链乃是陈、唐二国共有之物，夙冉若是弄丢了，也无法向众人交代，我等便要先去医冢，想些法子将此事解决，至于日后之事，再另行打算。”
“医冢乃是薄州唐国重地，此番你等前去我身份有碍便不跟着去了。”林有鸟道，好似医冢之中有林有鸟不想去面对的事情。
“莫不是你当年做了什么对不起他们的事，才会心有顾虑。”若说这林有鸟平生所做的事皆不是什么提的出口的事，君离也不再劝说。
“君离你莫要取笑为师了，为师此番也有事要做，待日后若有相见之日，你我二人再结伴共游这九州可好。”林有鸟解开系在腰间的酒壶，仰头饮了一口，“珍重。”
“珍重。”
“珍重，君离。”君忘年仰首望着那早已分道绝尘的三人，光复君家的重任，终于有望了。
———————————————
“阿离，你有没有过给我个一名半分。”夙冉嬉笑而言。
“我这将死之人，又怎可给你名分，只怕是我有心给你个名分，日后世人所知，也会说我顾及虚名，不重事实。”
“你就如此看重世俗的眼光？当年我都可冒天下大不违，向我父王请命，你此番无牵无挂，却又对我说这等话。”夙冉面露不悦，言语多了几分醋意，“莫不是你还牵挂那苏胥，想去寻得她在续前缘？”
君离闻言犹如如鲠在喉，一时被夙冉说的无话可说。
“莫不是被我说中了，不肯说话了？阿离，阿离，你。”夙冉原意只为是讨讨君离的趣，没曾想君离面色凝重，不再言语，夙冉自知自己说错了话，却碍于面子，不肯向君离辩解。
“我牵挂与否又有什么分别？即便是我与苏胥相见，我又该以什么身份面对她？兵败身死的明子祁？还是这残躯败体将死未死的君离？”
只愿良人安好，也愿天公有情，只怕是相见之后什么都不必说，一个眼神便会心领神会罢。
“我在你心中还是不及苏胥万分吗？”
“你待我有救命之恩，恩情深重，又何须如此相互比较。”
“那你待我真的只有报恩之图，没有什么其余的情感？”
君离见夙冉此番是钻了牛角尖了，若是碍于情面，说些没用的争辩之话也无济于事，“我待你当然是真情实意，你待我如此，我又怎会负于你。”
“当真。”
“我君离，已命立誓，我待你情真如珍，自然是无半句虚言。”
“那你娶我可好？”夙冉闻言一笑，随即又朱唇一抿，作生气状。
“什么时候？现在？”君离见夙冉此般认真，只得摇头苦笑，没想到自己竟然落得此般田地，被逼与她人成亲。
“对阿，待日后回到齐州，你我二人再风光大婚，届时再补上这虚名的事实便好。”
君离闻言摇头下马，夙冉也下马，君离跪在地上，面朝丰国方向，磕了三个头，“苍天在上，厚土为证，今日我君离与夙冉，捏土为炉，插草为香，结为夫妻。”随即磕了三个头，这三个头君离所想告知的人便是他的父亲，所以他才面朝丰谷方向。
“我本该为亡父守孝三年，但是前身已死，我又不想负了你这等深情，我便以君离之名与你成亲。”
“阿离。”夙冉见君离如此认真，也跟着跪下磕了三个头。
“夙冉，我且问你，你爱的是明子祁，还是君离？”
“我爱慕的是那木讷的明子祁，但是君离是我夫君。”夙冉俏皮一笑，“对吗？夫君。”
谁人又会想到，当年年少轻狂的一句戏言，今日竟然在这胤都城外的羊肠小道之上实现，只是没有媒人，没有高堂，有的只是那想给对方幸福的心意，以及那不负初心的诺言。
轻云朝朝入红尘，流风日日催人老。
———————————————
“夫君。”这已然是夙冉一路上说的不知多少句的夫君了。
君离只是微笑应允，“我决定了，日后若是遇到苏胥，我准许你纳她为妾，也不负夫君此般深情。”
一个已然够自己受的了，日后若是再多一个，怕这大胤非要让这二人搅得天翻地覆不可。
“如娘子所愿，娘子只要觉得好便是。”君离也是玩笑之语，毕竟真的能够见到苏胥，见到其安好，这一语更多的是君离对于自己的自欺欺人意味。
夙冉点头应允，这君离这一路上变得顺从了许多，只是夙冉觉得或许有些许草率了，但是结局总归是自己想要的，或许人便是如此，突然得到自己想要的，便会觉得不甚是适应，而若是迟迟得不到，便会一直挂念。
“夫君。”
“怎么了。”君离已经点头应允，他有些许后悔方才自己脑子一热做的决定了，只是现在如果悔婚的话，怕会被夙冉乱拳打死罢，他可不想自己这才将将活过来，却又暴尸荒野。
“没事，我只是想叫叫你。”夙冉歪头吐舌，作俏皮状。
或许看着自己心爱之人每日都可这般开心，自己也会开心，“只是苦了娘子你了，我身无一物可相赠之。”
“你不是还有一颗爱我的心吗？这样就足够了。”夙冉此生什么没见过，在齐州整日皆是金杯玉盏，尝遍凤心龙肝，痛饮美酒如泄泉涌，她又期盼君离会送什么东西给她呢。
心吗？只是这副身躯的虽名义上是自己的，但是早已被阎罗索取大半，就连心跳都早已没有，又何谈心。
“如果我可以呼吸，我现在最想闻到的便是你的气息，我怕我有朝一日落于九幽地狱，眼耳皆因我所造的杀孽被阎罗索取，我寻不得你，我只想顺着你的气息寻得你，自此永生永世，九幽黄泉，永不分离。只怕是此生我不能如愿了，愿有来生，我只希望我可以再遇见你。”
“阿离，承君此言，只愿永生永世，九幽黄泉，永不分离。”世间还有什么能比这更令人安心的言语。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苻蓠碎 白芷篇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