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苻蓠碎 白芷篇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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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浮世之中又有多少人会经历这等场景，便亲眼看到自己下葬时的场景，君离也知道此番若是下葬了，便是真的下葬了，日后这浮世之上便再无这明子祁一人。
待众人离去，明子祁来到方立好的墓碑之前，看着跪拜于此的夙冉，“起来吧，人都已经走远了。”
“让我在跪一会吧，我所要祭奠的不只是你，还有你的父亲。”
君离闻言心生痛楚，却强忍着自己不去看向身旁父亲的坟墓，就这样两人在此一人而立，一人跪拜，持续了许久。
夙冉拭去眼角残留的泪水，看向君离，对君离挤出一个甚是惨淡的笑容，“子祁，我们走吧，便让你当日送于我的玉佩暂替你尽到你应尽的职责，陪伴于你父亲身旁吧。”
君离闻言表情惨淡，“日后这世上便再无明子祁一人，我承天侯神物得以延续着残躯，日后你便叫我君离吧。”君离随即跪倒在父亲墓前，磕了三个响头，“父亲，孩儿不孝，不可承父之名姓，只愿日后可手刃白胜老贼，以告慰父亲在天之灵。”
“君离。”夙冉喃喃一语，心中难以言说的矛盾，若是为的君离便误了我白胜叔叔的性命，那也是自己不想看到的。
夙冉一时还叫的不甚顺口，“阿离。”见君离如同未闻一般没有加以驳斥，而是默许了此种叫法，随即便越发大胆，“日后我便叫你阿离，如何？阿离。”
君离坐于马车之上，隔着面具的脸看不出神色有所变化。
“阿离，日后你有何打算。”
“看过昂州之后你我便去到中州，拜见君忘年，我还有些许事情想与他请教。”
车马行疾，如载花笺待送于佳人之手一般，多日之后，两人便来到那昂州丰城之下，却见此时守城之人皆换成了陈国的兵士，君离只得摇头苦笑，自己早已有了准备，但是待亲眼见到昂州易主之时，还是心生不忍。
夙冉亮出随身玉饰，守城士卒皆避让放行，却见夙冉此时身后所跟之人乃一面带面具之人，随即有人便去通知了正在镇守丰城的白胜。
“怎么，一路无言，还有些不适应啊？”
“国破家亡，谁人又能如此快速的便适应。”君离所担心的还有一人，那便是苏胥，“我想回家中看看，你，要去吗？”
夙冉又怎会不知君离所想，他为何回家，为的便是看望家中妻子，“我没有异议啊，你怎么说怎么办便好。”
二人并行于这丰城长街之上，丰城寻常人家哪里见过夙冉这种身着华服的少女，而身旁亦有君离这面带面具之人，惹得常人都驻足看向二人。
“这少女怕是齐州陈国的贵族吧，此番来巡视这方攻下的城池，而他身旁之人想必是他的侍卫吧。”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你想啊，常人又怎会来到这丰城，而那些身份显贵之人来此为的不就是耀武扬威而已，而那说书先生所说的书中，那些侍卫不都是奇装异服，不显山不露水。”
君离立马于这甚是熟悉的门前，门前的将军府的牌匾未有人来摘取，只是没了侍卫看守。
君离下马推开虚掩的门，院中只剩下移不动的花草，剩余之物已然都被抢夺一空，君离驻足于这庭院之中，看着这熟悉却又如此陌生的庭院，这熟悉之感便是这是他长大的地方，也是他成亲的地方，陌生的便是一个相熟的面容都见不得，剩下的便只是这空荡庭院，落寞之感油然而生。
路过之人见这院门大开，君离却又只身站于里面，“公子，快些出来，这庭院自从那明家家主兵败身亡便空置许久，这院中闹鬼的，凡是在这院中逗留之人第二日尸首便会漂浮于那护城河之上。”
路过之人感到晦气，言罢便急忙离开了，见君离闻言未动，摇了摇头，怕是这儿郎也要变成这明家厉鬼之下的冤魂了。
君离闻言叹了口气，只怕是先父的英灵依旧守护着明家罢，随即走入厅堂，这雕花石板当时是见过多少英豪，此时却孤零的躺在这。
“我劝这位公子还是早些出去为好，免得白白误了性命。”
夙冉等的发急，方才又听闻那路过之人所言，觉得此处不宜久留，随即亦下马向庭院走去。
“兄台不必在此装神弄鬼，现身便是，你又为何会在这明府之中，守的这败落之家。”君离闻的此人言语有些熟悉，或许是躺了许久，许多事都已然忘却，任凭自己怎么想亦想不出。
君离见夙冉踏门而入，便开始退身向夙冉靠去，谁知霎时自房梁之上窜出一黑影，拔剑便向夙冉刺去，君离见状忙拔剑而挡，刀戈相接，引起丝丝火花。
此时月色朦胧，君离看不真切对方的面容，“阁下为何突然出手相伤于这身无一器的女子。”
此人见君离可以挡下自己这一剑，便越发来了精神，与君离持长剑厮杀在这明家庭院之中。
战过十数合，“阁下无需装神弄鬼，还请摘下面具示人，你又怎会习得那天侯所赐剑法。”
君离闻言一愣，此人想必甚是了解自己，随即将面具摘下，待面具摘下之时，却只听得此长剑落地之声，清脆入耳。
“子祁，是你吗。”此人正是林有鸟。
林有鸟用颤抖的双手强忍着夺眶而出的眼泪，抚去君离的脸庞，“子祁，你怎么这般冰冷。”
君离随后便告诉了林有鸟事情的原委，自己如何在边城兵败，父亲如何自刎殉国，自己如何被缢死，自己又如何被夙冉用浮生链所救，自己来这昂州便是要寻得他与苏胥。
闻的苏胥二字，夙冉心中泛起些许难以言语的滋味，或许有些人，永远也替代不了。
“真是造化弄人，那日闻得边城告急，我便遵照你的约定送苏胥回薄州，随后便回这昂州想去助你，只是一路上战火四起，耽搁颇久，待回到那边城之时已然是两月之后，此时边城早已告破，而这丰国早已举国投降，我便四处打探你的消息，一路听闻颇多，但是不知真假，听到的最多的便是你兵败殉国。”林有鸟有些许哽咽，随即便感到自己失态了，“待我回到这明府之中却已然是这般光景，早已被掠夺的空无一物，我便下定决心在这将军府里久留些许时日，日后寻得契机袭杀陈侯，也不负大将军知遇之恩，更不负你我师徒之情，只是苍天开眼，让我得以在这有生之年再见于你。”
君离闻言拍了拍林有鸟的肩膀，示意他不必过分难过，“人各有命，我父亲完成了一个将军该做的所有事情，死者完成德行，生者完成功名，我的性命已经还给了父亲，更还给了丰国，自此，再无相欠。”最后一语仿若剜心一般疼痛，那与过去割舍的痛楚，果真比死还要难受，这该需要多么强大的心性才能释然。
“阿离。”夙冉闻言更多的亦是难言的感觉，毕竟听闻林有鸟要袭杀陈侯，而君离此语更多的也是违心的意味，为的只是不让自己难堪。
“阿离？”林有鸟心生疑惑，“子祁，你怎会叫阿离的？”
“前身此命已如数奉还给这丰国，我承天侯所留神物赐于这残躯，此后我便承天侯名讳，改姓君姓，名为离。”
林有鸟闻得天侯之名，周身颤抖，毕竟这名讳已好些时日没有听人说起了。
“此处亦不是谈话之地，今日寻得家师，君离自当好生与师父痛饮一番。”君离更多的是想寻得一人来慰藉自己这些时日的离怀之苦。
昂州方遭此大劫，物资匮乏，寻常吃得到的饭菜，此时却要花高价购得，二这夙冉身无一物，穷的便剩下钱了。
“我又想起你我师徒二人周游诸国时候的情形了，与此时无异，只是多了这夙冉姑娘，你当时也未带这面具。”林有鸟方才并未看见夙冉，想起自己所言甚是唐突，话语不禁平添了几分无奈。
“你当时还让我将一钱袋归还于那齐州姑娘，只是此物我至今还带在身上，未曾丢弃，为的便是他日在见得那姑娘归还于她，只是师傅你未曾和我提起那姑娘的音容相貌，又何谈归还之说。”君离闻言将那早已做成手帕的钱袋自怀中掏出。
夙冉看罢一把抢过钱袋，立时一惊，随即转而震怒，道：“原来当日偷我钱袋的小贼是你这老儿。”
“如若不是你，我也不至于沦落在街头，兴当时遇到了阿离，若非阿离救济，我早已饿死在那街头。”夙冉越想越气，随即好似想到了什么，“不对，阿离救济我的钱财也原本是我的钱财。”
夙冉却看向君离，她只是没曾想到君离竟然是此般重情守诺之人，竟然为的他人一句戏言，便可将这钱袋整日带在身上，想必君离也会履诺那些对于自己所许下的诺言吧。
轮回因果踏马回，红尘春风吹不归。
“命也，命也。”林有鸟大笑着踏入那酒楼之中，“小二上酒，今日老朽高兴，你且给老朽三人找一上房，将店中所囤的好酒都上得，今日老朽便要不醉不归。”
“三位爷稍候，只是这丰城的现貌三位爷也看到了，这酒菜有所涨价，三位莫怪小的说话不中听，只怕是三位付不起这价钱阿。”
林有鸟闻言笑的更大声了，“这天下还有这位姑娘付不起的钱。”
夙冉闻言自钱袋之中掏出一片金叶递给那小二，那小二见夙冉出手如此阔绰，便不敢在耽搁。
“那就好，那就好，三位还跟着小的来，这里请。”这小二心生鄙夷，莫不是看到身后这位女子身着华服，气宇不凡，而身旁所站之人怕是她的侍卫，定非寻常人家，莫不是她认得你，早就将你轰出这店外了。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苻蓠碎 白芷篇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