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流年负 三生篇二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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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子祁立于城墙之上，现在的他什么都做不了，只得眼睁睁的看着明若亦所率万余步卒出阵。眼睁睁的看着那战马踏雪出阵，心中隐约感到，或许终是应了那梅花神算所言，或许这也是父亲所想要的，马革裹尸，沙场埋骨。
直至大军在这漫天飞雪之中消逝，明子祁再也看不真切，只看的两军兵戎相见，一时阵前尘土飞扬，鲜血沾染白雪，六军而发，却无可奈何。
明子祁看得天明至那月升，阵前杀伐之声消退的让人听不真切，直至后来完全听不到了。
明子祁跪在城楼之上，掩面痛哭，哭的凄惨，哭的无助，他多想听的城下喊得，开城门，我军凯旋，但是现在一切都已听不到了。
“将军。”邓岚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过了半晌，才说得二字，“节哀。大将军身先士卒，此等勇武忠义之将，定会被我昂州百姓所记住。”
明子祁无心闻言，只是感觉天旋地转，无魂无魄，六神无主，明子祁起身走下城楼，跌跌撞撞，众将看的心生疼切，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一时皆立于街上看着明子祁。
明子祁摆了摆手，示意众人退去，只愿那白胜在心底还能留存一丝对敌将的敬畏之心，还能够尊重一下自己的父亲。
只是这如同痴人说梦一般，毕竟一切的一切都掌握在他人手中。
明子祁此时最想念的便是苏胥，如果苏胥此时在身边，或许还有人可以安慰，只是此时身旁未有一人，莫说安慰了，便是说话也不知如何说得。
“现丰军之中统帅是何人，教来讲一句。”几十骑在城外喧哗。
明子祁随即强提精神，提得君名剑又再次登上城楼。
“白胜将军让我等传话于将军，说将军如弃城投降，便可让你父子二人团聚，不然破城之日，休怪白将军不留情面。”
随即转身策马而去，明子祁握紧的双拳，此时早已攥得咯咯作响，多想弃城而降，以救得父亲，然而此时却想起了父亲的话，“我还有一道命令，也是最后的命令，便是死不弃城。”明子祁却不知弃城之后如何面对老父，落得降将名讳，日后便是老父也抬不起头。
明子祁随即拿过长弓，满弓一射，却见方才说话之人已被明子祁射于马下。
那些骑兵见明子祁如此，便是不肯投降，便是要负隅顽抗了，一人回身大骂：“竖子安肯如此不识好歹，你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也休怪我等……”话音未落，却见咽喉已被明子祁一箭射穿。
其余之人见明子祁如此愤慨，便急忙策马疾驰，回到军中，那白胜早已料到明子祁会有如此举措，那丰国大将军兵败自刎于阵前，白胜见此人是为数不多的豪杰，非常的敬重他，便差人用马车将明若亦的尸首送回到丰国边城，并下令众人不可趁此契机攻城。
“将军回来了。”邓岚言罢痛哭，跪倒于明子祁座前。
明子祁闻言传令将城门大开，急切的连靴子都顾不得穿好。
见那马车身缠白绫，马匹白布裹身，明子祁见状跪倒在城前，城中百姓见之无不为之动容，也感受这白胜重为将之道，竟然还送回将军尸身。
待马车入城，明子祁将明若亦抱下，明若亦此时身首僵硬，颈部殷红的血口触目惊心，明子祁痛哭，只是因为明若亦至死手中已然握着自己的长刀，死死的握住，不曾松手。
父亲为了保全自己的名誉竟然自刎于阵前，自己又有什么顾虑，自当死守城池。
明子祁遂即上马驾车，将自己父亲的尸首放在马车之中。
白胜见城中所出一马车，而那马车便是自己用来送还明若亦尸身的马车，却见驾马之人是明子祁，随即传令众人给那明子祁让出一条道来，明子祁望向白胜，此人竟然生性如此直爽，不做胜之不武的事情，并未派骑兵前来追杀。
“明日午时，待我埋葬下我父亲，我定出城与你决一死战。”
白胜闻言，微微一笑，这丰国早已是强弩之末，待败得明子祁，这丰国便再无反抗之力。
“承君此诺，我白胜在此布阵等你，只是希望这样能够不辱没将军的威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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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军对垒，明子祁所率军队全军素稿，明子祁提剑立于阵前。
“儿郎们，我们定不要负了我大丰之威名。”丧父之痛早已让明子祁丧失了应有的理智，现在所想的就是取下白胜项上人头，已慰藉先父在天之灵。
“起鼓，进军！全军突击！”明子祁此时已经是所率城中所有军士，倾巢而出，白胜见明子祁来势凶猛，知道如果硬接下定会死伤无数，对日后攻克丰国造成太大隐患。
“弓箭手，列阵，听我之号令，放箭！”霎时漫天箭雨蔽日而来，密密麻麻，顿时丰国阵中死伤大半，随后又是轰鸣之声浮现于耳，第二轮箭雨又袭来，紧接着，第三轮，第四轮。
此时丰国阵中所幸存之人不过千人，明子祁此时早已被愤怒冲昏了头脑，顾不得身后之事，向着陈国阵中杀去，独身单骑，白胜早有下令，最好可生擒得明子祁。
陈国兵士随即更换短兵，向着明子祁奔去，如同潮水一般。
明子祁孤身退敌，却早已是伤痕遍布，毕竟武艺在绝伦，任凭此般轮攻，也回天乏术。
明子祁脑中却想起了当日与林有鸟说话的场景。
“子祁，你我情同父子，何必如此，快快请起。”林有鸟忙扶起跪倒在地的明子祁。
“如若城破，我便会殉国了。”明子祁留下一行清泪，明子祁心中所想的便是那罔顾名分，罔顾万难与他在一起的苏胥，“若我死去，莫要让苏胥知道，护送她到薄州，就说我有事去到了很远的地方，需要很久才能回来。”
“子祁……”林有鸟并没有阻拦明子祁，他知道什么是将军，将军便是该有什么的信仰，明子祁生的时候虽不能生为将军，但死时亦要死出个将军该有的样子，生不为将，死亦为将，翻城掠阵，战讨四方。
歌悲战马嘶吼兮，掠阵杀敌为国兮。
明子祁终是体力耗竭，被一记流星锤打中马首，随着战马的嘶鸣声自己也倒在地上，随后被合围而上的陈国步卒生擒。
明子祁被押解至陈国大营之中，白胜此时早已在此等候。
“来人，给将军松绑。”白胜却将明子祁请入帐中，差人松开绳索，并给明子祁斟酒。
“令尊勇武无双，身死殉国，我想将军也是一个明眼人，这丰国将亡，将军又何须如此固执。”
明子祁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酒一饮而尽。
“去哪里受刑？要杀要刮我绝不会皱一下眉。”
“将军果然好胆色，只是方才老夫所言将军一句都没听进去吗？”
明子祁已然没有作答，随即起身便外帐外走。
“将军要去哪里，出去恐怕是白白误了性命。”
明子祁已然大义凌然，要只身前去赴死，自己这般兵败，即使回到丰国又有何颜面面对国中父老。
“将军且慢，老夫只有一句话想问你。”
明子祁回首望向白胜，眼神轻蔑，头颅高抬，甚是不把白胜看在眼中。
“将军果真不肯降我大陈？”
“如果给我五万铁骑，我早已攻破你那齐州陈都，又何须你此番前来如此羞辱于我。”
白胜闻言周身一颤，自知明子祁去意义绝，自己纵是如何费口舌，只怕都是于事无补，“押解将军至辕门。”
侍卫随即又将明子祁押解至军中辕门，“我念将军是当时豪杰，我给将军留个全尸，以保全将军名誉。”
“缢死吧。”白胜说话时竟有一种相惜之情，甚是有些不舍。
“等等，白胜！”
白胜闻言一愣，以为明子祁突然想明白了，想要回心转意，言语之中平添了几分惊喜，但是随即又归于冷静，明子祁是绝对不会归降，随即冷冷问道：“将军还有什么要说的。”
“待我死后，我请你将我与家父合葬一处，葬在那丰谷的高坡之上，好让我永远的看着这昂州，看着这故土。”
“你我皆为帅将，放心，你已经做到了个将军该做的事了，剩下我知道会如何做。”白胜说罢头也不曾回的便向帐中走去。
将者，便是不可有一丝一毫的私情，即便如此爱慕惜才，不为自己所用，便要尽早诛杀，以免他日成自己的心头大患。
待白绫绕颈，明子祁只觉得咽喉一阵痛楚，呼吸不得，父亲，我这便来寻你了，黄泉路上，有子祁陪你，你我二人做伴，也不甚孤单，自己终是应了那梅花神算所卜卦象，死于非命。
远在丰都的苏胥只觉得胸口一阵刺痛，好似失去了什么东西，随即两行清泪淌下，林有鸟在一旁看的真切，也发出几句叹息，“子祁也是做到了一个将军所做的全部事情，即便是他不幸身死殉国，也不负那将军之名。”
苏胥脑海中全都是往日的些许，那月芒山下，那高枝挂绳，那洞房花烛，那一切的一切，便这般消逝了，儿郎已逝，今夕何年？
春生花，花生春，花开春来人离时。
冬催雪，雪催冬，花谢冬去人晚归。
（流年负，三生篇完）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流年负 三生篇二十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