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媚》李喜爱

8、家人

　　8家人
　　叶明心正在走廊里等她，嘴里啃着面包，叶明媚走过去，她笑了一下，然后嗔怪的说，姐，你中午吃这个可不行。
　　叶明心笑笑，没时间了，累死我了，说完，她从书包里拽出了两本联系册塞进她手里，这个挺好的，我仔细看过了，你做做试试。
　　叶明媚打开看，叶明心继续啃着面包。
　　叶明媚没有说自己跟踪了苏南方，她想当作自己的小秘密，她还想把顶楼的露台叫做秘密基地，想着想着，她自顾自的笑了，趁着姐姐没发现，又忍住了笑。
　　叶明媚嗯了一声，觉得自己很八卦，但是又控制不住自己，问叶明心，我总看见一个女生和苏南方在一起……
　　叶明心吞下了最后一口面包，含糊的说，我走了啊，叶明媚点点头。
　　回到教室，又闹又热，她坐在了座位上，打开练习册看，陈悬在后面戳戳她的后背，她转过头，陈悬由衷的说，你姐对你真好，叶明媚笑着点点头。
　　嗯，是真的很好。
　　刘李扬突然来了精神，一改往日疲惫的表情，兴高采烈的问叶明媚，你姐？
　　叶明媚歪着头，怎么了？
　　刘李扬继续着高分贝，你姐真漂亮，紧接着又来了一句，你们怎么长的一点儿也不像？
　　叶明媚拿起桌子上的物理书，狠狠的拍在他的头上，找死啊你？
　　刘李扬大声的冲着陈悬喊，你管不管？再不管就上房揭瓦了。
　　陈悬大笑着，我可管不了！
　　刘李扬一副奔赴刑场的表情，你不管我可管了啊，说完就拿起了桌子上的书，做出了要打叶明媚的样子，陈悬很夸张的抱着他的腰，喊着，冷静冷静，男人哪能和女人一般见识，她就是个庸妇！庸妇！
　　叶明媚笑着，看着他们，当然忘不了反击，陈悬，你才是庸妇。
　　陈悬愣了一下，叶明媚，你又拐着弯的骂我。
　　叶明媚笑着，不是你先骂我的？
　　陈悬想说点什么，可又什么都没说出来，他觉得自己平时口才挺好的，怎么到了这儿，竟吃这种哑巴亏。
　　叶明媚继续笑着。
　　她突然抬了一下头，撞见了林晓萌的眼光，像两把刀子一样，恨不得把她刺穿，她继续看着她，毫不示弱，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她不讨厌她，她们甚至说不上是认识，更谈不上是讨厌，她不明白，林晓萌为什么会仇视她，因为陈悬？可她根本就跟他没什么。
　　女人啊女人，叶明媚由衷的发出了一声感慨。
　　叶明媚和林晓萌对视了大概五秒钟，彼此交换了一些信息，林晓萌抬抬眉毛，做了一个口型，走着瞧，叶明媚笑笑，意思是，没问题。
　　陈悬看看她，顺着她的目光又看到了林晓萌，然后他又看看叶明媚，又看看林晓萌，不明白这两个女生到底在搞什么。
　　下午体育课，叶明媚很无聊，跟着同学们跑了两圈就解散自由活动了，她无聊的坐在树荫下，后来，又悄悄地回到教室，打算看看叶明心买给她的试题。
　　教室的门关着，声音却很大，带着抽泣，她听见了自己的名字，你知不知道那个叶明媚？她妈就是个妓女！她就是个妓女生的孩子！连自己爸爸是谁都不知道！
　　叶明媚推开了门，走上前去，林晓萌背对着她，陈悬站在林晓萌的对面。
　　他们都没有发现叶明媚，或许是太投入，叶明媚继续听着他们的对话。
　　其实，是林晓萌一个人在说话。
　　她拉着陈悬的手，死死的拽着，她说，她有什么好，她又不喜欢你，她说，陈悬，我喜欢你，难道你都忘了？你六岁的时候就亲了我，她指指自己的左脸说，就是这里，被你亲的，你说你喜欢我，长大了就和我结婚，要永远和我在一起。
　　她说，难道那些话都是骗人的？
　　陈悬低着头，不说话。
　　林晓萌继续说，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对别人动心，可我只是动了一下心而已，我发誓，我们之间真的没有什么。
　　陈悬终于说了话，嗓子哑着，对我来说，你已经离开了我。
　　林晓萌继续说，我又回来了啊，我再也不离开你了。
　　陈悬说，可是，我已经离开了。
　　林晓萌的手抖了一下，随即就恢复了镇定，你也可以回来，我一直等着你。
　　陈悬问她，回来有那么容易吗？
　　林晓萌笑笑，不容易，可是必须要这样，你知道的，你们没有结果，叶明媚，她配不上你。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了。
　　陈悬抽出了自己的手，皱着眉头说，我喜欢上了她。
　　他抬起了头，发现了叶明媚，从容的站在他面前，这让他有些惊慌，他马上从林晓萌身边走远了两步，林晓萌也转过头来，看着叶明媚，就那样死死的看着，眼神犀利，她还说了话，她说，你怎么能回来。
　　叶明媚歪着头，笑了一下，轻飘飘的说，可是这也是我的教室啊，她还说，现在让给你一下，她说的是给，好像是她并不稀罕一样，她转过身，推开门，下楼，同学们正三三两两的往回走，刘李扬坐在教学楼前面的台阶上喝着可乐，看到叶明媚扔给她一瓶，她准确的接住了，说了句，谢了，就坐到了他旁边。
　　叶明媚隔了几分钟，才走进了教室，林晓萌在跟几个女生说笑，一脸的轻松，叶明媚看着她们，她知道，林晓萌的轻松是装的，她跟那些女生打招呼，笑，可是她撑不过三分钟，眼泪就要流下来了。
　　果然，林晓萌回到座位以后，再也没有离开，趴在桌子上，手伸进书包里，摸出了一包纸巾。
　　手机的震动了一下，叶明媚拿起来，是一条短信，来自陈悬，他问，你是什么时候到的？
　　叶明媚回过头，他正在看她，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忧伤。
　　叶明媚回给他，你们说到我妈就是个妓女的时候到的。
　　她又看了一眼陈悬，忧伤又加重了一分。
　　这一次，他没有发短信，而是直接对她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叶明媚点点头，我知道，她冲着陈悬笑了一下，亲切的拍拍他的肩膀，我都知道。
　　她还知道，林晓萌已经擦干了眼泪，正回过头来看他们，她突然觉得心里很痛快，好像以前那个女人说她不是秦忠武的女儿时，她在她手腕上狠狠咬一口的那种痛快。
　　很阴暗，很恶毒，可是很实在。
　　叶明媚最不能忍受的就是自己的家人受欺负，哪怕是叶珍。

　　秦忠武的忌日，那天也是秦忠武的生日。
　　不是周末，叶明心和叶明媚下午逃了课，不管怎么样，在那一天，她们总会去看看爸爸。
　　去小超市买了秦忠武最喜欢的二锅头和啤酒，去市场买了烤鸡和水果，还买了很多纸钱。
　　秦忠武的骨灰一直寄存在殡仪馆，小小的格子间前面摆了酒和鲜花，叶明媚知道是奶奶来过了。
　　她没见过老太太几次，准确的说不超过五次，印象最深的是秦忠武的葬礼，老太太几次哭晕过去，还给了叶珍几巴掌，叶珍挨了打，脸上有清晰的指印，她一直低着头，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眼泪不停的掉。
　　叶珍从没拜祭过秦忠武，一次都没有，那时叶明心和叶明媚还小，拎着祭品，挤两辆公交车才能来到殡仪馆，可她们一次都没落下过。
　　遇见过几次奶奶，免不了挨骂，后来，她们自动把时间调整到了下午，就在也没遇见过。
　　叶明心和叶明媚摆好了祭品，跪在秦忠武的骨灰前磕了三个头，然后拿出干净的毛巾把骨灰盒仔仔细细的擦干净，一点灰尘都不会留下。
　　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时间，叶明心和叶明媚就坐在秦忠武的骨灰前，不说话，也不会哭，就那样坐着，累了，叶明媚就靠着叶明心的肩膀，或者把她搂在怀里，有时候，叶明媚会忍不住说一句，我真想爸爸，还会说，爸，姐这次又考了第一名。
　　然后，她会看见秦忠武的那张黑白照片上憨厚温暖的笑。
　　叶明心带着叶明媚去烧纸钱，旁边的中年女人不时的哭着说，给你送钱啦，在那边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你在梦里跟我说要的汽车过两天就烧给你，孩子挺好的，你在那边也挺好的？
　　叶明媚看着她，情不自禁的就抖了一下，毛骨悚然的。
　　秦忠武刚去世的时候，叶明媚曾指着天空问叶明心，爸爸真的在那里吗？
　　叶明心摇摇头，假的，人死了就是死了，只剩下的火化后的一捧灰，装在骨灰盒里。
　　叶明媚在那时就明白了一个残酷的事实，这个世界，没有天堂，也没有地狱，死了就是没有了，再也没有了。
　　叶明心和叶明媚都没有哭，十年的时间，足以让那种刻骨的思念变得平淡，但她们知道，在心里，总有个地方，有那么一个人，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