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媚》李喜爱

20、归来

　　20归来
　　昨天回家的路上，妈妈一边开车一边欲言又止，林晓萌到家下了车，趴在车门上笑嘻嘻的问着：“阿姨你要不要进去坐一会儿，这个时间我爸爸应该在家呢。”妈妈头也不回的说：“麻烦关好车门。”语气生硬又不耐烦，连以前最喜欢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可是陈悬没有问为什么，他只是坐在后面，默默的等待，看着那个漂亮女人熟练拐弯，停车，两个人都没有急着下车，他还是没说一句话。
　　天生的预感，告诉他大事不好，心里想着，妈妈是不是病了？她那样没日没夜的工作，不病才怪？
　　妈妈像是下了很大勇气开了口：“你爸爸回来了”
　　爸爸？
　　那个离家三年的男人，回来了！
　　陈悬还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竟然没有哭，他有些佩服自己，三年前，不管是谁提起那两个字，他都会歇斯底里的掉下眼泪，活脱脱演了一场八点档的电视剧。
　　可是现在，他稳坐在那里，安静的说：“让他滚！”
　　既没有喊也没有哭，时间真的会让人长大。
　　妈妈回头看他，泪眼朦胧的：“我想让他回来”
　　陈悬再也说不出话。
　　安静的随妈妈上了楼，还是一瘸一拐的，打开门，房子里居然飘出了饭香，那个曾经叫做爸爸的男人站在厨房里，正在炒青菜，回过头冲着他笑，左手哆嗦着，居然秃了顶。
　　妈妈告诉他，爸爸得了半身不遂，一个人住在偏远的疗养院，挺惨的。
　　陈悬低下头，闷声一句：“他活该！”
　　然后回到房间，重重的关上门，房门震了几下，嗡嗡的声音，就像三年前，那个年轻女人的说话声。
　　依稀记得妈妈刚刚做完阑尾炎回到家，麻药过后刀口撕心裂肺的疼着，歪坐在沙发上，额头挂着大大的汗珠。
　　陈悬给爸爸打过电话，一遍又一遍，没人接，他就固执的打下去。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他以为是爸爸，迫不及待的去开门，却看见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比陈悬大不了几岁，年轻，漂亮，所以无所畏惧，勇敢的跑到妈妈面前来，说她怀孕了，还气势咄咄的问妈妈：“你打算怎么办？”
　　妈妈哭着，那个一直强势的女人，做生意还行，碰上这样的事就会傻眼，是他冲了出去，把女人赶走了，免不了磕碰，他的脸被女人挠花了，因为疼，他狠狠的推了女人，眼看着她的肚子撞在了桌角上，她慢慢的蹲下去，血顺着裤管往下流，喊着，疼！真疼！
　　那个疼字让妈妈清醒了，打了120，喊着陈悬一起把女人送进了医院，爸爸也赶来了，话也没说，劈头盖脸的就给了陈悬一巴掌，陈悬捂着脸，下一秒就回敬了他一巴掌。
　　从那以后，爸爸再也没回来。
　　没有离婚，两个都是爱面子的人，又在小城里有点名气，离了婚可怎么见人，女人也是过了不久就不见了，然后，又有了第二个，第三个。
　　陈悬初中毕业的时候见过那个女人，同学们闹哄哄的要去KTV，他本来不想去的，但还是跟着去了，觉得不会和那些同学再见面，开心的再见也没什么。
　　更何况林晓萌在旁边理直气壮的说：“去吧去吧，阿姨和我妈去谈个工程，你回家也没人。”
　　半是威胁半是恳求，还有一点点故作聪明，陈悬有一种说不清的反胃，可是最后，他还是去了，不知道为什么。
　　或许是真的觉得不会再见。
　　中考考得并不好，可是也能去省实验，只要花钱就可以，妈妈现在有钱，也舍得给他花钱，但他执意去了十七中，还笑嘻嘻的对妈妈说“你要是不答应我就离家出走”，虽然笑着，语气却很认真。
　　同学们预定了一个很大的包厢，甚至叫了啤酒，还都是孩子，喝起来虽然不管不顾，可醉倒也就是一瞬间的事，人仰马翻。
　　有人借着酒力去表白，也有人吐了，包厢里满是不好的味道，陈悬走出来想透口气，一抬头，就看见了那个女人。
　　已经过去两年多，他还是能一眼就看见她，穿着短的不能再短的裙子，紧身的小背心露着肚脐，脸上涂着浓妆，站在货架前卖啤酒，有男人占她便宜，她也不生气，依旧笑着，招呼着：“哥，买啤酒啊”
　　陈悬冲去了卫生间，吐得酣畅淋漓，用冷水冲了把脸，抬起头，看着镜中的自己，眼前晃动的是那两条滴着血的裤筒。
　　歪歪扭扭的走出去，被林晓萌拽住，他狠狠的甩开她的手，喊着：“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然后头也不回的逃跑，听到身后恶狠狠地一句“陈悬你别想躲开我！”
　　陈悬走在叶明媚的对面，安静的说着这些，叶明媚喝着红豆粥，并没有插话，她伸出手轻轻的在他的手背拍了拍，表示安慰。
　　其实也并不需要安慰呢，以前觉得天大的事，现在三言两语也能讲出来。
　　陈悬依旧安静的说着爸爸，他说：“我和我妈一样，恨他，可是又爱他“
　　低下头，眼睛湿了，可终究也是没有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