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让你等》游水的西瓜

15、第 15 章

　　林祐梦想接到左言的电话不下万次，现在接到了，心里却高兴不起来；他想到古代死囚行刑前都能饱餐一顿。如果左言的邀约是“最后的晚餐”，林祐活在自己残缺的爱情世界里定会生不如死。左言的心真的变狠了，林祐想，连苟延残喘的机会都收走，林祐死缠烂打的伎俩也许左言根本不放在心上。林祐苦笑，这竟然是和左言间的结局；上天对他的报复太狠了，连补偿的机会都不给，要他怀着愧疚折磨自己的心一辈子，像扎进皮肉的小刺，死不了人但总是隐隐疼痛。
　　于是两人在那间约定的咖啡店见面。左言推开店门，沉重感从手掌与门把接触的地方泛滥，灌进全身的细胞，差点没涨裂。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并没有完全放下多年前那个被搁置的承诺，但他拒绝承认自己没有放下那个人。左言割断人和事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以为时间可以掩埋不甘，可以填补那几年心的空缺。“以为”的事往往产生于“不可能”，左言的以为不过在给自己力量保持平静，然后平静地退出林祐的生活。他以退为进对付林祐的穷追不舍，如果他们不相遇，他永远只是那样一个被遗忘的故事里矫情的主角。想到这儿，左言在他和林祐这段陈旧的感情里找到幸福的残片——被林祐遗忘，而不是遗忘了林祐。死结松开了一线，左言不能分辨这种自虐的想法是喜是悲。把事情想通是好事，而事情总会在想通之后烟消云散。那时候，谁许诺了谁，谁忘记了谁，都不重要，都消失了。

　　左言正准备往里走，手机响了。秦晋来电话了。想随便编个理由告诉他现在没空接电话等会再打回去，谁知道刚按下“接听”手机因为电量不足自动关机了。看着黑屏的手机准备感慨，一个熟悉的声音说话了：你来了。
　　于是左言连感慨的时间都没有。他收好手机向林祐走去。秦晋的事情就像手机一样存放在阴暗的大衣口袋里，虽然贴身携带却不被碰触。左言对自己说只是暂时把秦晋的事情搁置，暂时而已。
　　左言在林祐对面坐下，乱七八糟的想法已经被收起，左言的脸看起来很平静，平静得让林祐心寒。
　　服务生上来问要些什么，左言不出声，他不想拖太久只想快点结束和林祐之间的纠葛，快点回秦晋的电话。再说除了绿茶这里也没其它想喝的；现在对面坐的是林祐，于是现在左言不想喝绿茶。
　　林祐自告奋勇帮左言点了绿茶，也帮自己点了一杯。他满怀期望看向左言，希望得到左言嘉许的眼神，同样地只收获了失望。左言的脸很平静，平静得让林祐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左言不说话，林祐不敢先开口。侍者上茶了，林祐赶紧把茶杯环在手掌间，他觉得冷。他不敢再看左言他知道左言不会因为自己也点了绿茶露出惊讶更不会恩赐他一个笑脸。所以为了别人改变是没有必要的，偏偏发生在林祐身上的这个改变来得如此自然，就像本来就是他习惯的一部分。
　　林祐低着头看着杯里的茶。倒影中的自己看起来竟然有点憔悴，连日来的思念只有左言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才能打住，终于有时间看看被自己折磨的自己的脸。要说的话其实有很多，归根到底可以总结为那三个现在左言大概会嗤之以鼻的三个字。林祐不敢说，他怕左言不爱听。左言不爱听，他只能把话藏在心里；万一藏得不够好，左言又要发难。不知道这次等待他的会是什么程度的尖酸刻薄。这是活该的。
　　其实这是自找的。林祐不曾想自己越是愿捱，左言越是打得越很，就像恶性循环，尽头留在心死之后。
　　左言不想再浪费时间，林祐似乎不领情，那就自己先开口。
　　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完吧。以后请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
　　林祐惊恐，看看左言，依旧是那种平静的表情；想努力找出左言伪装的痕迹，没有收获。
　　说什么都可以吗？林祐说话有气无力，他觉得事情以一种不可挽回的态势在发展，不知道这是左言希望的还是左言没有预计到的。
　　是的，只要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林祐有点受不了，左言开口闭口都是不要去找他，找他又怎么了找他难道还给他带去霉运了？看着秦晋笑得比花还甜对着自己却永远只有这样一张扑克脸。他林祐招谁惹谁了对着 左言非得这么委曲求全不可？林祐你这样活着不窝囊吗？窝囊透了！
　　不要那样看着我。林祐，你欠我的。
　　左言一语道破，林祐像泻气的皮球，更说不出话来。
　　如果没什么要说的，那我走了。我要回去等秦晋的电话。左言说完继续坐着，他给林祐最后的机会，也给自己最后一次机会伤害林祐，然后就如他所愿地让林祐只记得自己的狠，然后他们就以这种幼稚的方式结束。
　　左言见林祐没有行动，放弃等待。林祐我等了好几年了最后这几分钟我也认命等了，既然你什么都不说，那我走了。左言想着这些的时候眼神变得柔和起来，可惜林祐错过了。
　　左言起身离开。经过林祐的身边被抓住了左手，就像第二次重逢那样。林祐心里害怕着是不是又要吃左言一拳，为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左言转头看向林祐，看着林祐的嘴一张一合地说了那三个字，这苦苦等待几年的结果已经勾不起左言的情绪。左言笑得春风满面，久违的温暖让林祐感动得几乎要哭出来，却在下一秒让林祐不再对左言抱有其他奢望，除了还债——他们之间只省下“欠”与“还”。林祐残缺的爱情世界遭遇了灭顶之灾。
　　“爱我？你要真的爱我，就让我上。”
　　左言把话说完，非常满意林祐一脸的不可置信；带着妖艳的笑容靠近林祐的耳畔，以一种外人看来无比暧昧的姿态低语，“林祐，这是你欠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