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素行风

1、落花

　　[一]
　　初上洛山的时候，满山枯枝未发。
　　蓝百恒纵着马，跟在齐欢的身后，赴那一场英雄会。新雨过后，地上是错综凌乱的泥印，间或，有几处血衣狼藉。
　　这一路，并不平静。
　　自欢乐谷接到请帖之后，接连身陷几桩命案：花解语被杀，苏苏失踪，唐三丝暴亡，……一时间，见面无不是仇人。萧红叶义断，唐六如跳脚，就连罕见的青山小楼他们也不知领教了几回。
　　“还真是厚礼呐！”齐欢兀自笑道，“百恒，不知这次我们能出得了山不？”
　　蓝百恒没有回答，只顺着齐欢的视线看去：路边桃枝上绽了一点红苞，在这阴沉的天地间脱跳出彷徨的亮色。
　　“花落得时候，也就出山了吧。”蓝百恒想着，却不知为何，说不出口。

　　[二]
　　齐欢很喜欢桃花。
　　因为他说，桃花是情的笑靥，人心空了的时候，便会凋谢。
　　蓝百恒最恨桃花。
　　因为他说，齐欢看着桃花的时候，眼里全是寂寞。
　　所以欢乐谷不种桃花，而蓝百恒每每在齐欢四处寻找桃林赏春的时候，总是一百个期待桃花落尽的日子。
　　这一次，也不例外。

　　[三]
　　蓝百恒最终也没看到花落。
　　只在桃花正盛的天气，十里红云的灿烂中，闭了眼。
　　那时候，齐欢正舞柳在手，和天涯交缠相斗。先前武林会上，本已释明的案情却因暗者投毒的杀计，群雄惨淡伤亡。齐欢和蓝百恒拼死杀出，欲下山去，却又跳入青山小楼的杀手重围。接着呢？
　　那个曾经发誓陪自己看一辈子桃花的人，也跌入花影，黄泉独去。
　　“为什么？”
　　一步步，皆成错。
　　齐欢蓦地想起那张请帖一角所绘的半枝枯桃和薛若望被舞柳穿心时，白玉楼空洞的神情。
　　人心若桃，这话，在齐欢和白玉楼引为知己的时候说过。
　　“原来，你是要……”
　　齐欢步下一滞，舞柳锋转，却剑气随风，散开漫天花雨，绚烂得冷。天下人都知道欢乐谷主刚柔并济，淡定离尘，然而眼前的杀招只教人醉，教人狂，教人情殇。兼那惊鸿夹舞其中，这一场，唯不似人间。就连林外那震天杀声，竟也被这令人窒息的美，摒了去。惊鸿天涯，卷起千层肃杀，这一厢却是被极尽的哀婉缠去了生机。
　　血，从天涯的胸口，笑生花。
　　天涯的唇翕动着，齐欢知道他在呼唤着苏苏的名字。
　　“百恒。”
　　可是，谁都听不见了，不是吗？

　　[四]
　　优昙一夕，桃花十夜。
　　洛山的碧桃已落了缤纷，而轰轰烈烈的武林大会也如争春的花红般，匆匆谢幕。这一年，舞阳城挑了四海盟的左膀右臂，岭南温家拆了唐门大少的墙角，李济洲□□翰海大业终成……于是：
　　百晓生忙着改写兵器谱，江湖人急着冠上武林盟主的名号。
　　洛山上的喧嚣成就了妙曲连台，似那一地桃花，深浅里自取了悲欢。
　　齐欢走得很慢，因为针对欢乐谷的鸿门佳宴，也将落子收关。
　　洛山之争的胜者，十载江湖的闲人。
　　齐欢微起了笑意，款款迎向了林间那一抹傲然。
　　“久违了，白城主。”
　　回首是熟悉的笑容，并着银枪白衣，新醅淡酒。
　　“先饮一杯桃花酿如何？”
　　于是，最后一枝桃，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