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素行风

1、惊梦

　　江南横箫，三秋梦短，翻覆驻长亭。
　　阅东风，乘留醉，更雨惊。
　　袖箭飞吟无数，没个当年人影。
　　……
　　当无梦楼的歌女们开始传唱这首《平林调》的时候，我才意识到，那个人永远不在了。
　　其实无关悲喜，我和他并没有什么交集。
　　只有一个约定，一个有关于生死的契约。
　　“你想知道吗？”我抬首问对座的少年。
　　打我早上坐进这无梦楼开始，就有一位神色绝然的蓝衫少年一直注视着自己的举动。而现在，他正与我同桌而饮。
　　“不想知道。”
　　“为什么？”
　　“没必要。”
　　“哦，耐心已经到极限了。准备出手了么？”我自嘲般地笑着，饮下最后一口醇香的美酒。名曰无梦的佳酿，微香入鼻，淡然入口，刹那间，恍若隔世般沉溺于诱惑的光辉，让人放下所有的戒备。梦若浮生还复梦，及至醒时岂非真？三年前的他，也是这么说得。那一手剑舞飞天的潇洒，却藏不住心驻尘俗的黯伤。
　　我们在瓜步的渡口相遇，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即将北上复仇的他和意欲南下寻亲的我，因渡上一曲相知的际遇，竟然都甘愿延迟半日的行程，趁夜义结金兰，相尽言欢。平林一阕，两分珍藏。尔后，再没有，如此畅饮，如此剖心。
　　也不会再有。
　　“他报了仇，你也找到了亲人。结局很完美。”少年开了口，冷冷的不带一丝情感。
　　“唔，杀人者我父，弑父者我兄，弑兄者为吾。天下之杀，完美者如若。”我漫不经心的回应着少年，顺便用指尖弹开乘机纠缠佳肴的蝇虫。虽只用了些许心剑之气，小小的生命依然旋即毙命。
　　少年并无多少表露，但我却在他的眼中看到了犹豫——武者的忌讳。就像当年的他，那个身怀绝技，傲视群雄的无梦楼楼主关千山，不过一招错手，便是碧落黄泉。
　　“为什么要来？”少年问到。。
　　“为了一个约定。”
　　“你不该来的，有人要杀你。”少年突然显出惋惜的神色。
　　“我知道。唐门的别离香，快意堂的迷蝶引，还有你手中的青霜剑。”
　　天下杀人的三绝利器。
　　当然，也包括那个约定：
　　“今日竟不可成此《平林调》，惜时无多，不能久思。”
　　“残篇断章，甚有意趣。不如我们以此为约。”
　　“哦，何约？”
　　“他日为兄若不幸先亡，弟可至临安无梦楼补完残篇，教令传唱，以期来世仍为兄弟之谊。”
　　“小弟若先故去，也请大哥同至无梦补缺，遗曲流殇。”
　　毁在自己亲手创出的无梦之下，是种什么感觉？我望着空空如也的酒杯，喟然叹息。
　　每一场杀戮都仿佛是错误的梦幻，却又是宿命的情理。
　　激昂处，戛然破碎。
　　怦然而断的青锋，惊愕无言的少年，皆入那一段名为惊梦的华丽唱腔。
　　我放下手中的残剑。
　　笑着，走开。
　　远离这分惨淡的落幕。
　　你们可知道，在那一天，当我的剑刺穿关千山胸膛的时候，我便明白了这一系列的阴谋。
　　是的，逼我嗜血，正是天下共图的诡计。
　　所以，我恨他，赠我绝代锋华；
　　但我也感谢他，在最后告诉了我，“授若绝代锋华，请君永不出鞘。”
　　就像《平林调》，其实，根本没有下半阕。
　　“不愧是江南苏授若，非但不惧三绝利器，居然仁义之怀而不下杀手。期待阁下在今年联盟比武大会上的表现。”浑厚的中年人的声音，突然出现，又转瞬消失。
　　刘坏，连你都出场了，看来今年的大会必定十分精彩。
　　我注视着身影离去的方向，斜阳正灿烂如血。
　　逃脱了那么多的杀劫，并非技艺超群。只因我的梦，比你们醒得更早。
　　授若绝代锋华。
　　终有一天，也是那黄土一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