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边》星玖

6、我不信

　　黎君最后的那句话让万雨菲莫名觉得不安。但不安又能怎么办，自己算是已经收下黎君的钱了，这时再反悔，对方肯定会认为自己是想要敲诈更多钱财。算了算了，自己当心一些好啦。但说到当心，又不知道应该当心什么。
　　洗完衣服已经十点多了。平日洗完的衣服都在阳台晾着，但如今家里住进了一个男人，万雨菲拿起晾衣杆，挑下内衣，进了卧室。
　　两间卧室门对门，相距不过一米。房间隔音很差，此刻对面卧室，黎君收拾东西的声音可以听得一清二楚。既然对面是这样，想必自己这边的声音也会传到他那边去。
　　万雨菲倚在门后，后悔了。可是转而一想，他都没地方可以去了，自己不方便一点就不方便吧。
　　在床上翻了两翻，万雨菲起身看了眼门后，犹豫了一下还是拧上了门锁。
　　对面的房间一直到凌晨都没安宁。万雨菲想去看看怎么回事，到底有多少东西要收拾到这个时候。但又想到深更半夜，男女有别，实在不方便，就忍下没去。
　　关了床头的灯，塞上耳塞，把被困意席卷的脑袋蒙进被子。空调吹得皮肤凉凉的，呼出一口气，被子里的空气闷起来。

　　第二天早上，万雨菲是被噪声吵醒的。阳光穿过轻纱窗帘射到被子上。揉揉眼，九点二十。
　　噪音又大了些，万雨菲刚想抱怨楼上装修声音太大，耳边就传来黎君的声音。“雨菲，你起床没？”
　　万雨菲一怔，想起什么来。昨天晚上是自己同意把房子租给他的，那就意味着以后会经常在家里见到他。
　　万雨菲急忙找衣服，房间的门又“砰砰”响了几声。
　　“什么事啊？”衣架上只有昨天下午下班回来换下来的衬衫和短裙。伴着急促的敲门声，万雨菲来不及再从衣柜里找衣服，换下睡衣便去开门。
　　没成想打开房门，面前却空无一人。整理了头发，万雨菲听到厨房里有声音。
　　黎君正笨拙地拿着刀切番茄。
　　“你怎么还没走？”
　　黎君转头，手里的刀没停下。“你忘了？你不是已经把房子租给我了吗？“
　　“我记得啊，但是你不是说今天要上班吗？”
　　今天上班不过是黎君半路想出来的装可怜的话。这时万雨菲问起来，自己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右手拿的刀向前伸出一厘米，故作不经意划向左手中指，随后黎君“啊”惨叫了一声。
　　“你怎么了？”
　　“血……血……”黎君声音颤抖，“我晕血……”说着顺势便倒在地上。
　　黎君面部表情极度放松，眼底留出一条缝隙观察外面，手指处传来疼痒的感觉。等了许久，没见万雨菲有动静。黎君心里思量，难道是自己演得太浮夸了？
　　万雨菲站在一旁摸不着头脑，盯着黎君手指头冒出的饱满鲜红的血滴。晕血？他刚才反应那么快，看到血了么。
　　等了半天见黎君也不起来，万雨菲心里有些着急，真就晕过去了？凑过去拍拍那张脸，黎君微微睁开眼。
　　“雨菲……我……”黎君抬起头，本能地看一眼受伤了的手指，又是一声尖叫，支起的脑袋顿时“咚”的一声摔在大理石地板上。
　　后脑一阵懵，黎君脸上抽了一抽，力度没掌握好……
　　万雨菲冰凉的手掌拍在脸上的力度似乎重了许多，但这不是黎君脸部感受到的，是意识朦胧中耳朵听到的“啪啪”声。

　　“你……醒了？”万雨菲试探性地问。
　　“嗯……”黎君晃晃脑袋，沉沉的，不会摔出脑震荡吧。黎君随手抓了个抱枕塞进怀里，警惕地看着万雨菲。
　　“怎么了？摔傻了？”
　　黎君抓抓脑袋。“没，没……你不上班？”
　　“今天周六啊。”万雨菲道。
　　“周六？”黎君在脑子里反应了一遍，“你知道今天是周六还问我怎么没去上班啊。”
　　万雨菲很无辜：“我又不知道你周末休息不休息。”
　　黎君一想，好像也是。但仔细一想，不对啊，好像哪里出问题了。
　　黎君看着万雨菲，指指自己：“你不认识我？”
　　这个问题问得万雨菲犯懵，如果不是因为要租房，自己还真的不认识他。而现在这个状况，同住一个屋檐下，也不能算认识吧，但也不能说不认识啊。
　　“你就不知道我是谁？”
　　万雨菲皱眉：“你是谁？”
　　黎君眼神空洞了几秒钟。也就是说，她不知道自己是谁，她不知道自己是谁？她竟然不知道自己是谁！经过一番质疑和自我否定，黎君再次抬起头。
　　万雨菲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还好吗？要不要去医院？”
　　“你……觉得……”
　　“我觉得你还是去医院比较好。”
　　“不，你觉得我没有地方住了。”
　　“嗯，这不是你说的吗？”
　　“还觉得我有一份没有休息日的工作。”
　　“也是你自己说的啊。”
　　“说不定那份工作还很不体面。”
　　“这我不太清楚，你也不必告诉我你具体工作内容。”
　　“这话的意思还是啊。”黎君在心里总结了一下，她觉得我没地方住，有一份连基本休息日都没有的工作，甚至还觉得它不是太体面……“所以你让我住这里是在收留我吗？”
　　“怎么会呢，你不是给了房租了吗。”
　　黎君凝视蹲在自己跟前的女孩，刚才说话的表情，那种目光微收笑得又谨慎又严肃的表情，是在维护自己的自尊心吗？！
　　天呢，她以为自己活得多落魄！自己好歹一个最近几年最火的作者，她不认识自己就不说了，竟然还以为自己是个穷光蛋加无赖。
　　他虽然编了一通骗人的话，但没想到真的有人会信。自己怎么也是出门要戴口罩的人吧……
　　话说回来，她不是因为自己是黎君让自己住进来的，难道是因为好心，难道昨天晚上那一套不是在跟自己逢场作戏？
　　不不不，他宁愿相信万雨菲是做作不愿意承认自己认识他，也不愿相信她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说好每天我做饭的，早上睡得忘记了。”万雨菲想起，黎君早上去敲她房门，大概是因为饿了的原因。“你等等，我去做早饭。”
　　黎君傻愣住，这种语气，完全像是捡回来一只流浪猫啊。
　　不，她在演戏。一定是在演戏。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然橙汁洒了她一脖子她为什么不计较，不然怎么就这么轻易让自己住下来，不然怎么让她做饭她就做饭。对，她一定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