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朝大海，那些春暖的花开》猫猫影

9、十七岁。[4] 天气很热。

　　天气很热。

　　六月初，天空干净澄澈。湛蓝的颜色带着仿佛无人打碎的寂静，肆意蔓延到长长的天际。

　　哥、哥，我们要到哪去看大海？

　　唯一一扯着迟然的袖子，笑眯眯地开始重复今天第二十四次的问题。

　　一一到了就知道了。

　　迟然耐心的说着同样的回答，把站在路边四周张望着公共汽车的唯一一拉到自己身后。灰尘很大。

　　自那日承诺“过几天”“忙完”就带她去看她梦寐已久的大海后，迟然几乎走到哪都能看见一张写满了期待的小脸跟在自己身后，那个不停问着哥你什么时候带我去看大海的唯一一。

　　太阳扎眼得模糊了一整个世界，了了无几的路人等候在车站旁。

　　唯一一百无聊赖地数着地上一格一格的暗灰色瓷砖，光线在她身后勾勒出浅浅淡淡的轮廓。

　　一一，等我们看完大海回来，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迟然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微笑的神情如往常般温柔。

　　什么事？

　　回来了再告诉一一。

　　……哦，好。

　　唯一一努力地想望进他深黑深黑的眼眸，却只能看到那些幽湿的瞳孔，覆灭着模糊不清的情绪。滔天覆地。刺眼的阳光让她微微眯着双眼，清澈的黑白分明里仿佛还映照着他的面容。
　　她看不清。

　　除了晕染着层层叠叠色彩的光亮。

　　哥，你最近在忙什么？

　　她扯着衣角，小小声地问。

　　其实她知道。她知道迟然和某位女生的接触越来越频繁，她也知道校园里的谣言早已传得红红火火。

　　可是她不想相信。她想得到，他的回答。

　　学校里有点事，所以经常得和学生会的人一起干事。他云淡风清地带过，似乎没有深谈下去的打算。

　　原来是这样啊。

　　不过，这也就够了。

　　只要迟然仍是她的哥哥。

　　蓦地，她感觉到迟然的身子逐渐逐渐僵硬起来。唯一一疑惑地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了对面的人行道。

　　那里站着一个男人。

　　隔着长长的马路，热气似乎扭曲了光线传递的速度。唯一一无法确切地看见那个男人的外貌，只是隐约感觉到他身上有一种很熟悉很熟悉的味道。

　　熟悉得似乎每日每夜都索绕着自己。

　　一一。迟然突然牵起她的手，快步往马路对面走去。哥带你去见一个人。

　　没有斑马线，没有红绿灯。

　　那条马路的距离，遥远得仿佛隔了生与死。

　　一辆大卡车从远处呼啸而来。车内的司机正一手拿着手机高谈论阔，却没有留意到在肆意的阳光下正横穿马路的两人。

　　那是一条单行道。一一走在右边。迟然焦急地望着那男人准备离去的身影，加快了前行的速度。

　　哥——！唯一一愕然地望着已经压至身前的卡车，那瞬间，似乎灵魂抽离了身体，无法动弹。

　　迟然猛地转过头，往日总是藏着温柔忧伤的眼眸此时却是那么的惊慌，还有一些，世界覆灭般的决然……

　　——他把唯一一推到了一旁。

　　——自己，却来不及闪避……

　　唯一一抱着迟然沾满鲜血的身体，跪在鲜红色的液体里泣不成声。白色的T-shirt染上了沉重的颜色，刺目得让人无法抑制地绝望。

　　哥……哥……

　　不要睡着……救护车很快就会过来的……

　　哥你骗人，你说不会留下一一的……

　　你答应过不会自己离开的……

　　哥，你还没带我去看大海，你还没带我去看你承诺的花开……

　　哥不准死……

　　哥……

　　迟然努力地想微笑。他牵动着嘴角，最后却只是一抹无力的苍白。

　　他轻声说着什么。

　　他的眼眸如黑夜里最后的光亮，固执地望着唯一一，轻声说着什么。

　　他说，一一，对不起……

　　以后，请别再叫我哥了，好么。

　　一直一直守护着你，我想听你喊我一声，迟然。

　　如果，我们还有以后的话……

　　很多很多的言语已经无法表达，他只能强撑着唇角的微笑，却无法抑制不断溢流的血。

　　世界仿佛失去了所有的风，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