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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子规 柳莫离的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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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莫离的手慢慢滑过木箱。只是一个寻常的箱子,样式古朴,甚至连精致的花纹雕刻也很少。
感受着手下凹凸的触感,柳莫离心中一片柔软。她看出来了,这是珍贵的金丝楠木制作而成的。传言,金丝楠木千年不腐,万年不朽。这么大的一整块木料,只为做成一只箱子,可想而知,箱子的主人是有多么珍惜箱子之内的东西。尽管,箱子的表面看上去实在稀松平常,不过也正是为了这,才会被随意地放置在此地,甚至也少有人擦拭。这一点,从箱子上积落的厚厚的一层灰就可以看出。
或许,这正是箱子主人的用意?
柳莫离心想着。可是,心中的那份柔软却更加绵软,像是卧在一团又一团洁白的棉花上。
这种感觉,让柳莫离生不起一丝的抵触之意。口里喃喃道:“子规。”
素手郑重地打开了箱子,用她在祭桌的角落里发现的一把钥匙。引入眼帘的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物件——那些她一针一线为小弟制作的衣物。
柳莫离不知道为什么这些衣物至今还保存得如此完好,那布料上的刺绣依旧光鲜如昨,似乎时光就这样停留在了它们之上。一抬头,她就能望见那蹒跚学步的小儿,听见那如银铃般的笑声。
捧着这些衣物,柳莫离再一次泪如雨下。
她的小弟呀,怎么会这么可人疼?
人都是善忘,即便亲如母女或父女,他们之间的感情也需要时不时的维系。人走了,茶便凉了。即便牵挂和记忆,也最终只能珍藏于心中的一个小小的角落里,任由它蒙上时光的灰尘。音容笑貌逐渐斑驳得不成样,尽管我们心中的印象仍然美好如明珠熠熠生辉,但也只能美好成一种抽象的符号。
可是,今天的她却一遍又一遍得刷新了自己对于父爱、母爱以及姐弟之情的认知。
神,我愿跪在您的面前日日焚香祈祷,只愿能与前世的亲人再续亲缘。便是信女亲缘浅薄,但愿以今后的每个来生,换取一世相依。
“姐姐。”
一双有些苍白的手扶住了窗棂。那是怎样的一双手啊,五指修长,骨节分明,让人不禁想到,若是它能于琴弦上翻飞,又该是怎样的美景?事实上,这是一双天生适合弹琴的手,却整日忙碌于药草之中,甚少停歇。
“夫君。”张子规的妻子在站他身后,满目凄凉。
“无事,不必惊慌。”清冷的面容,清冷的话语,即便是对着自己的枕边人,也没有温柔半分。除了,唤着自己长姐的时候,那凉薄的唇会微抿上几分。
呵呵,她嘲笑着自己的痴心妄想。明知眼前的人,早就将自己仅剩的几分柔情都赋予了自己的长姐,她却依旧整日做着梦——期盼着自己的丈夫终有一日会转身看见身后的她。
可是,可是,一日又一日的等待,依旧成空。
她嫉妒到发狂。明明他们才是这世间最亲密的人,不是吗?为什么一个明明死去的人,一个只有二分之一血缘的人,会这样硬生生地横亘在他们之间?就如那最高的珠峰一般难以跨越。
她觉得讽刺。自己为什么会嫁给这样一个“变态”的人。是的,她一点都无法理解眼前这个人对于自己长姐的依恋,仿佛他们才是这世间最亲密无间的人。而她,他名义上的妻子,竟可笑的是个外人。她一度以为他和自己的长姐之间有一段不堪的过去,直到家中的老仆将所打听到的消息回馈于她,她才觉得疑惑。
一个尚不知事的小儿,又怎会与自己的长姐有如此深的羁绊?她不禁想要回想起自己一般年岁时的模样。记忆很模糊,记忆中的人和事都很模糊。
难道自己的丈夫是神童,能够对自己如此年幼时的人和事记忆深刻?只能如此解释了,不然呢?
她的嘴角溢起一丝苦笑。
至亲至疏是夫妻。她的丈夫将自己锁在一个只有他和他的长姐的世界里,拒绝一切无关的人进入。包括她和她的孩子们。
她无法理解丈夫,也无法理解他为什么一点都不爱她和她的孩子。正如,他也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总会跟在他的身后,无视他冷淡的对待。
呵呵,她这一世竟然会沦落至此。她只有她的孩子了,只有他们了。
张子规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孤独的人。自己行医一生,被人称为再世佛陀,受人敬仰。可是,他依旧是孤独的。因为,没有人理解自己,包括他的妻子,他的孩子。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孤僻的,是高山雪花,可望而不可即。事实上,他一生都在渴求着一份温暖,一份像长姐给予他的那份温暖——一份没有多余的诉求,只是单纯给予的温暖。只可惜,他再也没有遇见了。
长姐离世后,父亲醉心医术,对于他的栽培只为他继承自己的医术和志愿。所以,父亲是可敬却不可亲的。
而母亲呢,她自长姐离世后,身体越发的差了。每日都需要父亲及他人的照顾,又有多少精力去关照自己的小儿呢?
所以,他好孤独。没有玩伴,没有诉说的对象,有的,只是那一堆堆的草药。行医救人,是父亲的大志,他,只想找到自己的长姐,让她再抱抱自己。就是一个温暖的拥抱,就是如此简单。
长大后,奉父母之命成亲生子。他也曾期盼过夫妻和顺,能有一心人,以彼柔荑,慰我彷徨。可惜,终是失望了。妻子总以为我绝情而又冷清,殊不知,我曾给过她多少机会来走进我的世界。可惜,可惜,错过了,伤心了,便是一世了。
夜里徒行的旅人,会越发渴求光明;沙漠徒行的旅人,会越发渴求水源。长姐于我,便是这样的一种存在。随着时光的流逝,并没有逐渐淡化,反而显得弥足珍贵。
了空说,血誓之人不如轮回。那又如何?如果要在这样不堪的人世间几经辗转,却依旧孤身一人。那我宁愿以我只身,换长姐一世安稳。值得,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