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甜甜圈盗窃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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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年来，田麒第一次见到莫嘉欣脆弱的样子。
他拍了拍她的后背，刚想说点什么，莫嘉欣就抬起头，整了整头发，挪开了身体，“她虽然无辜，谁说无辜本身不是一种罪？在我深陷其中的时候，她为什么能幸免？之前我真的很生气，生她的气。想要她跟我承受同样的痛苦，但是我现在不这样想了。如果她能轻松地活下去，不用像我一样成为同谋，也许才是对的吧。”
莫嘉欣抬起头，她通红的双眼里满是伤心和失落，说完就转身向更衣室走去，田麒注视着莫嘉欣的背影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记得初见莫嘉欣时，她穿着有些大的藏青色校服套裙，白色的翻领，戴着一副占了半张脸的黑框眼镜，露出一个小巧瘦削的下巴，黑色的长直发执拗地一顺到底。
虽然人人都穿这身校服，可是她就是能穿出一种凌然不可轻犯的禁欲气息，像一个修道院的修女一样。
和那些被排挤的孩子不同，莫嘉欣浑身透露出一种不需要任何人的讯息，不是被别人排挤，而是排挤了所有人。
没过多久，田麒就发现，只要她愿意，莫嘉欣可以轻而易举地让任何人听她的、喜欢她，然而后者，她并不在乎，还是那样独来独往，自成世界。
可是越是这样，越是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看着她，观察这个古怪女孩的一举一动，想透过她的眼睛进入那个神秘的内在王国。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田麒觉得自己和莫嘉欣是一样的人。他们都很孤独，心事重重的不像这个年龄应该的样子。
他还记得那一天的第一节是语文课，老师正在黑板上书写一句故事，窗外的水梧桐开了一树灯盏状的紫色花朵。前一排斜对角的小叔正在读一张纸条，脸孔上笼罩着一种他从未见多的表情。
田骏看完了纸条，小心地把它加进语文书里。
他又抬头把柔和的目光投射在前排莫嘉欣的背影。
莫嘉欣默默地把书都从包里掏出来，她回头看看了田骏，交换了个眼神，就夹着空书包，从虚掩着的后门灵巧地闪身而出。
田麒很快就在水梧桐下看到那个藏青色的身影，手里提着一只墨绿色的书包，她站在落满了紫色花朵树下，孑然独立，只停留了片刻，就消失在雾色濛濛的清晨里。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老师抑扬顿挫地读着，“这说明了一种怎样的情绪呢？哪位同学来解析一下？”
那一天莫嘉欣都没有回来，田骏在每一门任课老师面前帮她打掩护，说她发烧了回家休息。
田麒在课间趁小叔走开，偷偷地把语文书中夹的纸条翻出来，里面居然是一道数学题，下面有一行舒展大气的字，“我帮你解出来了，欠我的情要还的。今天的天气适合看电影，我走了，老师留给你。”
田麒从小到大逃课逃得多了，他没想过逃课还能有这么光明正大的理由，心里莫名地涌起一股不服气。
田家和莫家就住在一个小区。
在那之后的一天早晨，田麒看到莫嘉欣直接拐上了和学校相反的道路，于是他尾随着莫嘉欣想看看她到底去干嘛。
结果他们一前一后到了M大学，先去了飘着油炸甜甜圈香味的食堂，在那里莫嘉欣似乎发现了目标。
那是一个像影子一样苍白的女孩，穿着一件偏大的白衬衣，在熙攘的队伍里，买到了两个甜甜圈像捧着什么财宝似的，举高了双手，小心翼翼地从人群中挤出来，她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两条腿倒是又直又细，可以打个80分。
这个女孩背着一个红色的双肩包，捧着甜甜圈去了教学楼三楼的一间考研专用自习室，她先探头再前面的窗户上看了看，确认自己是第一个，才推门进去。
田麒要凑近了看，肯定不能再跟莫嘉欣保持太远的距离，他拍了拍莫嘉欣的肩膀。莫嘉欣扭过头，皱着眉头看了看这个不速之客，又转过头去从虚掩的后门往里张望。
那个女孩在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上坐下，正把甜甜圈摆上去，还掏出纸笔埋头写了些什么。
写完了之后，又把纸条和甜甜圈在桌面上摆来摆去的放了半天，听到整点报时的铃声响起来，她才匆匆地起身往外走去。
等她一走，莫嘉欣就推门走了进来，田麒跟上她。
莫嘉欣拿起纸条一看，上面写着：加油，学长，你一定能考上理想的学校。落款是方言。
田麒不禁笑出来，这种纯情的表白梗，他在小学都不会用了。莫嘉欣拿起纸条擦擦两下撕了个稀碎。
田麒诧异地看着她。
“走了，”莫嘉欣把碎纸扔进字纸篓扭头就走，“第一节是班主任的课，你想被抓吗？”
反正心意也传达不到学长那里，田麒觉得那个叫方言的女孩没必要做无名英雄，于是拿起桌上的甜甜圈就跟上了莫嘉欣，“莫嘉欣，你跟她有仇啊？”
莫嘉欣没吭声，把脖子上挂的相机塞进包里，开始用百米冲刺地速度奔跑起来，班主任没那么好糊弄，现在跑过去估计还来得及。
田麒也跟她跑起来，一路狂奔在开满樱花的校园里，冲到西门的时候正好赶上16路车，坐三站就到学校门口。
他们气喘吁吁地跑上车，在后排坐下。田麒掏出一个甜甜圈递给莫嘉欣，两个人一路无话地体会着甜甜圈香甜软糯的口感。
从此这就变成了两个人心照不宣的秘密，每个周三去M大学的考研自习教室，阻碍一段纯情的告白，吃掉两个热腾腾的甜甜圈，两个人居然坚持了一个学期，直到大学食堂停售甜甜圈，那个叫方言的女孩最终放弃了为止。
现在想来，他们两个人真是离谱。可是田麒就是相信莫嘉欣有一个必须要这么做的理由，虽然这个理由，他很久以后才了解。
而对田麒而言，那个女孩略带点傻气的告白，还有早起排队买甜甜圈的心意，让自己每个周三都怀着一份期待，就像那是给自己准备的一样。
那个清新的带着朝露气息的女孩，看起来比他要大至少四岁，他们也许在街角的便利店擦肩而过，也许在公交车站等过同一辆车，也许在云吞摊前等待过同一个老板把热腾腾的云吞盛进碗里。但是他们不会有真正的交集。这个恶作剧似的的行为让他们在某种程度上，有了一种怪异的交集。
方言更是不可能知道，自己辛苦排队买到的甜甜圈都进了不相干的人肚子里，更想不到自己那份纯纯的告白，没有打动学长，却打动了一个早就不知道纯情为何物的少年。
后来又发生了好多事，但这种最初的悸动埋在了田麒心里，成为了他的一部分。直到今天。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甜甜圈盗窃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