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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回 身入幽冥恨难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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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丽娘轻咳一声,道:“我大隋世祖皇帝英明神武,却被奸臣蒙蔽,以至天下怨怼,奸人并起,乱我大隋。世祖皇帝无力回天,终被奸贼逼得自缢而死,大隋宗室也被奸贼屠戮殆尽。世祖皇帝的一个女儿有幸逃得性命,遁入了江湖之中,却得遇一位旷世奇男子。那旷世奇男子对世祖之女心生爱慕,便将胸中所学倾囊相授。那位小公主小公主亦是天纵奇才,融合昔日学自禁宫高手的精妙武功,另辟蹊径,创出了一套天下绝伦的功法。尔后天下纷争,李唐窃得大隋江山,小公主不忍神器旁落,便密谋反唐,多方联络之下,终于得到一些心怀故国的大隋旧臣支持。不过小公主也知李唐势大,非是一朝一夕可以撼动,便凭借着那些旧臣所献的钱财,笼络了一批江湖中人,秘密创建了一个帮派,名叫‘幽冥宫’!”
说到此处,她微微一顿,走到案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继续说道:“小公主自然便成了幽冥宫的宫主,带领那些投靠幽冥宫的高手四处与李唐朝廷作对,着实掀起了不小的波澜,也闯下了名头!李唐朝廷大怒,在他们的号召下,那些以侠义自诩的武林正道人士便视幽冥宫为邪魔外道,举办武林大会誓要剿灭幽冥宫。小公主也不甘示弱,带领宫中高手与那群正道人士多番激斗,虽杀得他们不敢再以正眼觑我幽冥宫,却也是元气大伤,宫中高手死伤众多,再无力与李唐朝廷对抗。小公主只得采取休养生息之法,命宫中高手转至暗处,暗中发展势力,重整旗鼓以待时机。正道人士业已吓破了胆,也是偃旗息鼓,再不敢来招惹幽冥宫。”
习伯约听到这里,心中已是波澜滔天,想道:“听姨娘的口气,她恐怕也是幽冥宫中人。可骆爷爷说过,我家乃是大唐世袭的英国公,是大唐的功臣,而幽冥宫与大唐朝廷作对,那便是我家的敌人了!这可如何是好?”在府中住了一个多月,沈丽娘对习伯约关怀备至,习伯约已然将她视为亲人了。此刻得知沈丽娘是敌非友,他心中自然十分难过。
沈丽娘不知习伯约心中所想,续道:“为了发展势力,幽冥宫在四方设下四个分坛,这朱雀分坛便在扬州,我便是朱雀分坛的坛主了,世祖皇帝的小公主便是家师”
习伯约闻言,暗暗叹气,心道:“哎!果然如我所料,沈姨娘真是那幽冥宫中人,而且地位还不低呢!”又想道:“那小公主能笼络一群武功高强之人助她复国,一定是个有非凡本领之人,我何不拜她为师呢!”便问道:“姨娘,尊师可还健在?”沈丽娘默然不答,低头半晌,喃喃道:“师父她一时不察,中了奸人之计,最后郁郁而终。”习伯约见她眼角含泪,想是悲伤师父之死,也不敢出言打扰,心中却想:“如此了得之人居然也会中计,那奸人岂不是更胜一筹?是谁人有如此本事?”终是压抑不住心中好奇,问道:“是何人害了姨娘的师父?”
沈丽娘抬起头,满面狰狞,着实吓了习伯约一跳,只听她恨恨地道:“不是别人,便是这大周的皇帝,武!则!天!”念到武则天的名字,她是咬牙切齿,心中想必是恨极了。
习伯约听了却是心头大震,呆望着沈丽娘,久久说不出话来。沈丽娘见习伯约怔住,只以为他是被武则天的皇帝身份吓呆了,便冷笑道:“约儿莫怕!别人惧她,姨娘可还未把她放在眼里!即便她是皇帝,咱们幽冥宫也不是她轻易便能动的!”习伯约这才回过神来,点点头,问道:“那姨娘的师父是如何被武则天所害的呢?”沈丽娘长叹一口气,答道:“姨娘说了,家师一时不察……哎,约儿还小,识不得那贱人的奸诈,与你说了你也不会明白。”习伯约听了却是暗暗摇头,心道:“那武则天乃是皇帝,而姨娘的师父只是个流落江湖的亡国公主,二人身份悬殊,又是如何遇到一起的?这其中必有蹊跷啊!”可是沈丽娘不说,他也不便再问。
一阵沉默过后,沈丽娘又道:“约儿既是要习武,那么姨娘绝不敢藏私!可姨娘若是教了你一招半式,你便算得是我幽冥宫的弟子,那这一生便注定要不太平了,日后丢了性命也不是不可能,约儿可要想清楚了!”习伯约暗叹一口气,心道:“骆爷爷命我练好武功,日后助大唐复国,可这幽冥宫却妄图颠覆大唐,日后若是命我去做残害忠良之事,却又让我何去何从?虽然同是对武则天恨之入骨,可终究是要分道扬镳的,这武功不如不学!”可是转念一想:“爷爷为我寻的那位仙人恐怕此生是遇不到了,若是不学姨娘的武功,我又到何处去寻个师父?霜儿似这般苦练下去,十年之后再不济也能打过三五壮汉,而我却成了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又何谈为爹娘报仇?”
无奈之下,他只得道:“姨娘,我决定了,要和你学武!”沈丽娘闻言一愣,颇感意外,再次问道:“约儿,你可想清楚了?你若是不习武,姨娘教你弹琴读书,日后待你长大成人,姨娘为你说一门亲事,你另立门户,做个富家翁,逍遥快活一辈子!可是你习了武,那便是我幽冥宫的弟子,日后行走江湖,活在那刀光剑影之中,随时可能丢了性命!”
习伯约点点头,道:“姨娘,我已经想通了!若能练成绝世武功,便是与天下人为敌,又有何妨?”沈丽娘听了,忍不住取笑道:“小小年纪,口气不小啊!”习伯约苦笑道:“姨娘莫笑,我与武则天那妖后也有不共戴天之仇!”沈丽娘一愣,奇道:“她早已贵为皇帝,你一个寻常少年,如何与她有不共戴天之仇?”习伯约思忖良久,方才说道:“我爹娘都是被她害死的!”沈丽娘问道:“你爹娘是何人,怎会是被武则天害死的?”习伯约答道:“家父姓李,名讳上敬下业!”
沈丽娘闻言一惊,面色大变,蓦然沉声喝道:“约儿!自今日起,你爹爹的名讳不可再向任何人吐露,即便是你最最亲近之人也不行!听到了吗?”习伯约吓了一跳,慌忙点头答应道:“是!姨娘放心吧!”沈丽娘点点头,面色稍缓,却依然责备道:“约儿,你可知若是姨娘把你爹爹的身份说出去,你立时便会有杀身之祸?”习伯约讪笑不答。
沈丽娘叹口气,道:“昔日你爹爹兵败之时,我听闻那贱人将你家满门抄斩了,若我所料不差,你该是你爹爹的朋友或是部下救出来的吧?”习伯约道:“之前我说的那位抚养我长大的爷爷,其实便是我爹的一位挚友。”沈丽娘点点头,道:“果然如此!你既然姓李,这‘习伯约’自然也不是你的真名吧?”习伯约苦笑道:“这倒不是我故意欺骗姨娘,爷爷他并未将我的真名告诉我,只是说我这名字是他为我取的。”沈丽娘微微一笑,道:“你这名字既然是他取的,可见他是对你寄予厚望的,他的名讳你可知道?”习伯约道:“我只知道爷爷姓骆。”沈丽娘听了,微一思索,便恍然大悟:“原来是他!他果真未死!”不禁感叹道:“怪不得!”
习伯约一愣,问道:“什么怪不得?”沈丽娘摇摇头,道:“那你掉入江中想必也是另有缘由了吧?”习伯约叹气道:“是啊!我原本与骆爷爷藏身于金陵城外的栖霞寺中,一直平安无事,谁承想那日突然来了几个武官,要捉拿我们。骆爷爷抵敌不过,便拼死拖住他们,让我先行逃走。我便想从后山逃走,后来一不小心跌下了悬崖,醒了时便已在姨娘的船上了。”说罢,他长叹一口气,怔怔道:“也不知道骆爷爷现下怎么样了!”
沈丽娘大致了解了来龙去脉,便安慰习伯约道:“约儿,日后你便安心住在府中吧,有姨娘在,没人能伤得了你!”习伯约点点头,想了想,又问道:“姨娘,你可认识我爹?”沈丽娘苦笑道:“姨娘一个寻常妇人,哪会识得你爹爹这等鼎鼎大名的英雄人物。”习伯约闻言,不禁沮丧不已,道:“我对爹娘的脾气秉性毫无所知,本以为能从姨娘这里打听一二,谁想姨娘也不甚知晓,哎!”想起那未曾谋面便离开人世的爹娘,他不禁长叹一声,对武则天也是愈发地恨了。
沈丽娘微微一笑,拍拍习伯约的肩膀,安慰道:“姨娘虽然无缘与你爹爹相识,却素来仰慕他,对他的英雄事迹也小有耳闻,这便说予你听。”当下便将她所知晓的尽数讲了出来。
习伯约全神贯注,听得极为仔细,生怕有一丝一毫的遗漏。听到沈丽娘讲起武则天为了皇位竟然不惜害死自己的亲生儿子,习伯约不禁惊叹于武则天的残忍,更觉天下不应落入此等人之手。
沈丽娘讲到李敬业在扬州振臂高呼、扬起义旗时,习伯约只觉热血沸腾,恨不得拿起刀枪追随父亲上阵杀敌。待沈丽娘讲到李敬业不敌朝廷平叛大军以至兵败身死时,习伯约早已是热泪盈眶,心中暗暗发誓:“爹爹,您放心,孩儿一定会勤奋习武、精研兵法,不仅为您报仇,还要教‘英国公’的威名重振九州!”
沈丽娘见习伯约泪流满面,便柔声安慰道:“约儿,你爹爹早已离开人世,不论你如何伤心也是无济于事的!既然你愿意学武,那便勤加修炼,日后为你爹爹报仇雪恨,那才是男儿所为!哭哭啼啼的成什么样子!”习伯约深觉有理,赶忙抹去脸上的泪水,点头道:“姨娘放心,约儿定会勤学苦练,不负姨娘所望!”沈丽娘满意地点点头,道:“那好,今日你且回去好好歇息,明日咱们再开始习武!”
习伯约点头答允,深施一礼而去。回到方中,他躺在榻上,心中百感交集,久久不能入眠,直到子夜时分方才朦胧睡去。
第二日一早,习伯约被阿月唤醒,梳洗一番便急急忙忙去见沈丽娘,出了厢房却正遇阿蓉迎面走来。阿蓉望见习伯约,赶忙喊道:“习少爷,夫人命我来唤你过去!”习伯约点头道:“我也正要过去呢。”便随着阿蓉一路来到了前厅。
沈丽娘正与女儿闲聊着,见习伯约来了,笑着招呼道:“约儿,来,坐下先吃早饭。”习伯约点点头,便坐下与沈丽娘母女一道用了早饭。
吃过早饭,沈丽娘领着两个孩子来到后院,屏退院中的侍女,又命四剑婢守住院子四角,才向女儿吩咐道:“霜儿,从今日起,你伯约哥哥便与你一起习武,你且先站到一旁,娘先教他一套拳法。”沈秋霜闻言,不禁大喜过望,欢呼一声,向习伯约道:“伯约哥哥,你一定要努力学,日后便有人与我拆招了!”说完,便退到了一旁。
沈丽娘沉声喝道:“约儿,从此刻起,你便是我幽冥宫朱雀分坛的一名弟子了,你身份特殊,非比他人,那些繁文缛节的也就免了,现在我为你详细说明一番,你仔细听好了!”习伯约点头应是,沈丽娘便道:“昨日我与你说过,幽冥宫在四方设下四个分坛,这四个分坛分别是朱雀分坛、青龙分坛、玄武分坛与白虎分坛。咱们朱雀分坛不需多说,我且与你说说其他三坛。这青龙分坛在泰山,坛主是我的大师兄,姓杨,名青龙,不过大师兄他另有要务,已是许久不在泰山中了。”说到这里,沈丽娘住口不言,似是若有所思。
习伯约不敢打扰,心中却想:“这人名叫杨青龙,难不成另两位长老也是以玄武、白虎为名?那姨娘为何不叫沈朱雀?”良久,沈丽娘才长叹一口气,继续说道:“那玄武分坛在范阳,坛主是我的二师兄吴执。白虎分坛则是在长安,坛主是我的三师兄孙匡。而我幽冥宫的总坛则在嵩山之中,另有弟子值守。”习伯约问道:“姨娘的师父已然离世,那宫主之位由谁接任?”沈丽娘面露苦色,答道:“师父去世之后,三位师兄为了宫主之位争得不可开交,后来由我出面调解,二师兄和三师兄才勉强同意由大师兄代行宫主之职,只是经过这一番争斗,他们师兄弟间却早已疏远了,以致现在四分坛之间也是各自为政,哎!我幽冥宫大有分崩离析之势!”说罢,又是一阵出神。
习伯约知她心中难过,便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在那里。沈丽娘也不愿再去想那些烦心事,便道:“咱们幽冥宫的四个分坛初创之时,宫主为了扩充实力,在江湖中广为招贤纳士,不论是正派弟子还是绿林豪杰,抑或是无门无派、独来独往之人,只要愿意加入咱们幽冥宫,宫主皆是来者不拒,招入麾下。这群人中,难免有一些是江湖之中的为非作歹之辈,他们被那些名门正派逼得走投无路,只好投入咱们幽冥宫以求活命。这群人品行虽低劣,但武功却各有独到之处,倒是着实壮大了咱们幽冥宫的实力。宫主又将他们武功之中的精妙招式加以变化,创出了几套不俗的武功传授给了各分坛的弟子。”
习伯约听得甚为佩服,惊叹道:“如此说来,姨娘的师父可称得上是武学奇才了!”沈丽娘点头道:“那是自然,师父胸中包罗万象,非是常人能比!昔年闯荡江湖之时,师父曾精研天下武学,创出一套精妙绝伦的掌法。这套掌法招式奇诡,威力无匹,师父为它取名‘幽冥神掌’,可算是咱们幽冥宫的镇宫绝学。师父凭着这套掌法,也令无数高手甘拜下风,闯下了天大的名头。”习伯约心中一动,赶忙问道:“这套掌法真有如此威力?那姨娘可会?”
若是沈丽娘也会那“幽冥神掌”,日后央求得其传授,报仇的希望自然会大大增加。
沈丽娘高声答道:“难道姨娘还会骗你?师父创出这套掌法之后,在江湖上已是难逢敌手了!”说到这里,她却又摇摇头,叹气道:“哎!可惜那套掌法太过高深玄妙,除了师父之外咱们宫中弟子竟无一人能练成!说来惭愧,姨娘也曾在总坛之中钻研半载,却是毫无头绪,只得作罢了。”
习伯约闻言不由得一阵失落,却对“幽冥神掌”生出了更浓厚的兴趣,心想:“幽冥宫弟子众多,聪明才智之士不知凡几,却无一人能练成此掌法,定是高深玄妙至极!威力也自不必说,当是如姨娘所说的了‘威力无匹’了!”又想:“姨娘的师父既然已是天下无敌了,为何不去找武则天报仇?”便问道:“姨娘,那尊师为何不去杀了武则天?”
沈丽娘摇摇头,秀眉微蹙,答道:“我也曾问过大师兄,据他所讲,师父当年的确曾独自离宫去找那贱人报仇,可是未及一月便返回了总坛,身上虽未曾受伤,不像是经过剧斗的样子,只是精神甚是萎顿,时常独自出神,对离宫之行也是只字未提。大师兄不敢多问,只是暗中派人前往长安探听,并未有皇后殡天的消息传出,方才知道师父未能成功。”
习伯约听罢,也是眉头紧锁,心道:“难道武则天的武功比姨娘的师父还高?这可如何是好!”却听沈丽娘喃喃说道:“那已是几十年前的事了,彼时姨娘尚未降生,大师兄也仅是束发之年。”说罢,她低头一阵出神,突又高声喊道:“约儿,你已是幽冥宫弟子,日后便要称呼师父为‘宫主’,莫要再胡乱呼喊了,听到了吗?”
习伯约点头应是,心中却道:“姨娘还未降生时她的大师兄便已到束发之年,那现今岂不已是个老头子了!没想到姨娘与他的大师兄年岁相差如此之大,不知那二师兄和三师兄又是多大年纪?”
沈丽娘清了清嗓子,又道:“好了,讲了这么多,约儿也大致知晓咱们幽冥宫的来龙去脉了,现在姨娘便教你练武吧!”习伯约点点头,心中兴奋莫名,凝视着沈丽娘。
沈丽娘沉思片刻,道:“咱们朱雀分坛从坛主到弟子皆是女子,所习练的武功自然也是适合女子的,你是第一个男弟子,姨娘还真要仔细思索一番,哪一种武功适合你习练。”习伯约灵机一动,问道:“那可不可以让我练那‘幽冥神掌’?”沈丽娘被他打断思绪,莞尔道:“约儿,姨娘知你想练成绝世武功,可凡事皆须循序渐进,若是你尚未识得字便命你读《论语》,你可读得出来?”习伯约尴尬地摇摇头。
沈丽娘又道:“你若是想学‘幽冥神掌’,倒也不是不可,当年宫主定下规矩,每五年,四个分坛的坛主便可在各自坛中挑选一位资质出众的弟子,前往总坛修习‘幽冥神掌’。三年前,咱们朱雀分坛便是派的弄影前去,可惜她苦苦钻研了半年,也未能参透其中奥妙,只得悻悻而回。”习伯约心道:“看来那‘幽冥神掌’当真是奇难无比啊!”他本是信心满满,此刻也不禁心虚起来。
沈丽娘道:“再过二年,便又是选拔弟子之期,到时姨娘便派你前去,但能不能练成却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习伯约赶忙躬身施礼道:“多谢姨娘成全,约儿定会加倍用心,不负姨娘所望!”沈丽娘点点头,道:“咱们先从掌法练起吧,今日姨娘先教你一套掌法,叫做‘百花掌’,是咱们朱雀坛中弟子人人皆会的掌法,你瞧仔细了!”说完,退后两步,低喝一声便拉开架势,将“百花掌”使将开来。
习伯约目不转睛,仔细瞧着沈丽娘,只觉她姿势优美,不似在练武,却似是在翩翩起舞,不禁有些失望。沈丽娘使完掌法,收式站住,见习伯约面露失望之色,便道:“约儿,咱们朱雀分坛弟子皆是女子,所习练的武功自然不如男子所练的刚猛霸气,而且这套掌法乃是入门功夫,本就无甚威力,所以才适合初学之人,待你将这套掌法练好,姨娘自会教你更加精妙的武功。”
习伯约点点头,收起了轻视之心。沈丽娘便为他详细讲解每一招的姿势变化。习伯约天纵英才,只听一遍便记住了大概。沈丽娘又喊来沈秋霜,命沈秋霜一招一式慢慢使出来,她则为习伯约指出沈秋霜的不足之处,命习伯约引为借鉴。
沈丽娘又使了一遍,习伯约便已把“百花掌”的招式变化牢记在心,却不敢托大,仍是全神贯注,生怕漏过一丝一毫。匆匆过了半日,吃过午饭,沈丽娘便命习伯约将“百花掌”一招一式使出来,她则在旁指导。
习伯约将“百花掌”的每招每式在脑中回想了一遍,深吸一口气,打出了第一式“出水芙蓉”,可是没等他打出第二招,沈丽娘便喊道:“别动!”走上前为他纠正道:“这一式作为起手式,右臂务须抬高,才能将力道完全发挥出来。”习伯约将沈丽娘的话牢记在心,待沈丽娘松开手,他便继续打出了第二式“踏雪寻梅”,紧接着是第三式“秋菊傲霜”。
如此又练了半日,到得日落时分,习伯约已将这套“百花掌”练得熟练无比,甚至比早已学会了这套掌法的沈秋霜打得还要好,这也让沈丽娘颇为惊叹,自然是不住口地夸赞习伯约。而习伯约终于得偿所愿,学会了一门功夫,虽然这门功夫颇为浅显,也无甚威力,但却足以令他高兴得忘乎所以了。
沈丽娘尽数瞧在眼里,也并未多说,而沈秋霜却颇为兴奋,好似是自己学会了一门绝世武功一般,与习伯约说个不停,言语之中颇有崇拜之意。
掌灯时分,沈丽娘吃过晚饭,来到了习伯约房中。挥退房中侍女,她坐下来道:“约儿,今日姨娘教你这套掌法虽是入门掌法,浅显易学,但常人无个三五日也休想学会,你只用了半日便能练至如此纯熟的地步,便是姨娘也是颇为佩服。”
习伯约躬身而立,逊谢道:“姨娘谬赞,全赖姨娘尽心传授!”他口气虽谦,面上却尽是得意之色。沈丽娘摇摇头,道:“约儿,姨娘自幼跟随师父,而后闯荡江湖,所遇之人无数,论习武天赋,以师父为最,其次便是大师兄,姨娘虽然早已看出你是练武奇才,却未料到你的天赋竟有如此之高,比之大师兄也是不逞多让。”习伯约听了,微笑不语。
沈丽娘又道:“姨娘今日教了你一套掌法,虽然招式简练,但日后姨娘自会教你更加玄妙的功夫,可习武之人却不能只重招式,内功的修习才是重中之重!招式精妙固然重要,但若是内力不济,临敌之时便会束手束脚,任凭你何等精妙的招式,尽皆无用武之地!”习伯约不禁讶异道:“如此说来,岂不是只需苦练内功便可?”沈丽娘摇头道:“也不尽然!内功之道,若是修习得法,初习之时自然是进境飞速,不久便可有小成。但到得大成之时,即便是日夜苦修也是收效甚微,再也难有寸进。所以,江湖中武功绝高之士的内力相差无几,他们比斗之时,所比拼的便是招式了,谁人的招式精妙,令对方无法招架,自然便能取胜了!”习伯约听得不住点头。
沈丽娘续道:“所以,内外兼修才是习武之正途。”习伯约颇为不解,问道:“那为何又说修习内功才是重中之重?”沈丽娘沉吟一声,答道:“若是有精深内功的高手,即便是用那套‘百花掌’,也能有排山倒海之势,若无内功,对敌之时敌人只须与你硬拼力道,任你招式再精妙也是无济于事!”习伯约恍然大悟,道:“姨娘,我明白了,便是以强敌弱,任凭弱者的招式如何变幻莫测,强者只需运用浑厚的内力便能克敌制胜!若是两个高手之间的比斗,便须依靠招式了,是不是?”沈丽娘赞道:“约儿果然聪明!此乃武学至理,天下习武之人成千上万,悟不透此道的也是大有人在。”
习伯约心中激动,试探道:“姨娘可是要传授我内功?”沈丽娘微微一笑,佯怒道:“若是不教,之前那番道理岂不是白讲了?”习伯约不禁大喜,沈丽娘命他盘膝坐在榻上,叮嘱道:“约儿,修习内功最忌心有杂念,你要平心静气,不然便有走火入魔之危!”习伯约赶忙深吸一口气,摒除心中杂念。
沈丽娘道:“咱们朱雀分坛的内功心法不适合男子修习,姨娘传你一套别派的心法,名叫‘正一玄功’,乃是玄门正宗,大成之后内劲浑厚无比,连绵不绝,实乃天下一等一的内功心法。”习伯约高兴极了,可猛然想到自己要平心静气,又赶忙抑住心中激荡。
沈丽娘道:“要练内功,务须知晓人体的经脉与周身的穴道,姨娘现在说给你,你记好了!咱们身上的经脉分为……”习伯约却打断道:“姨娘,经脉与穴道,骆爷爷早已教给我了,我记得清清楚楚呢!”
原来,骆宾王虽然武功平平,但毕竟是练武之人,知道晓修习内功需要熟知人体的经脉穴位,所以早早便将人体的经脉穴位讲给了习伯约,以便习伯约日后拜入司马承祯门下时能免去些许麻烦,早日修炼上乘内功。为了习伯约,骆宾王可谓是煞费苦心了。
沈丽娘微微一愣,随口问道:“既然如此,那你给我指指这‘风门穴’在哪?”习伯约背过手去指了指脖子下面,沈丽娘又问道:“那‘神阙穴’呢?”习伯约笑着指指肚子,答道:“便是肚脐了!”沈丽娘这才不再怀疑,命习伯约褪去长衫精赤上身,盘膝坐在榻上,她则坐在习伯约身后,道:“约儿,你未曾修习过内功心法,不知该如何运转丹田之气,姨娘先在你体内示范一遍,你凝神静心,仔细体会!”
习伯约点点头,双手放于膝上,闭目凝神,沈丽娘将双掌按于他的背上,缓缓渡入一丝真气,运行于他的经脉之中。随着那丝真气入体,习伯约只觉体内经脉一阵胀痛,疼得他浑身乱颤,睁眼便欲说话,沈丽娘赶忙喝止道:“约儿,别动!真气入体,你的经脉承受不住,自然是会有些疼的,忍一忍便好了!”习伯约心想:“是啊!若是些许疼痛便将我难倒了,又何谈练成绝世武功?”他便咬紧牙关强忍疼痛,重又闭目凝神,用心感觉着体内那丝真气的流转。
沈丽娘催动真气在习伯约体内缓慢运行了一周天,问道:“约儿,感觉如何?”习伯约忍过初时的疼痛,这一番真气运行倒是令他神清气爽,浑身上下畅快之极,便答道:“的确是舒服多了!”沈丽娘道:“好,那你牢记真气运行的路线,姨娘先帮你把真气归入丹田。”
待沈丽娘说完,习伯约便觉丹田一痛,那丝真气便被逼入了他的丹田之中。沈丽娘收回双掌,道:“姨娘现在把真气运行之法传与你,你听好了。”说完,便把如何催动丹田内真气的方法讲给了习伯约。
习伯约依法施为,丹天中的那丝真气果真缓缓流动起来,沈丽娘在旁提醒道:“约儿,你务必要按着适才姨娘所示范的路线运行真气!”习伯约便照沈丽娘所说,催动真气出“气海”,经“阴交”、“神阙”、“水分”,直至“天突”,再由“天突”返回“气海”,收回丹田之中,只觉真气所到之处一阵温热,十分舒爽,不禁再次依法施为,渐渐便陷入了忘我之境。
如此修炼了一个时辰,习伯约蓦然睁开双眼,只觉眼前一片清明,扭头望见沈丽娘站在榻旁,正自含笑望着自己,便问道:“姨娘,我可是练了很久了?”沈丽娘笑道:“你已经练了一个时辰了,感觉如何?”习伯约起身下榻,穿上长衫,舒展了一下筋骨,道:“我感觉身子好似轻盈了许多,而且力道也大了!”沈丽娘点点头,道:“现在你再使出姨娘教你的‘百花掌’,看看有何变化,记住,出招时要把内力运至双掌!”说完,便让到了一旁。
习伯约点点头,随手使出了“百花掌”中的招数,只感觉自己出手比下午时迅捷了许多,不禁大喜,便不由自主打完了全套“百花掌”。收掌而立,习伯约兴奋无比,大声赞道:“姨娘,我只练了一个时辰便有如此效果,这‘正一玄功’果真是一等一的内功心法啊!”沈丽娘点头道:“那是当然!不过我说过,内力之道,初习之时进境飞速,对于修习之人的提升自然显著,你也不必沾沾自喜,日后尚需勤加修炼!”习伯约笑容尽敛,点头称是。
沈丽娘又道:“ ‘正一玄功’与别派的内功心法不同,别家之法皆是先练‘十二正经’,这‘正一玄功’却是另辟蹊径,首先修炼‘任督二脉’,待‘任督二脉’功成之时再练‘十二正经’,是以别家之法皆是入门易而修炼难,‘正一玄功’则是入门难而修炼易。我拼着损耗功力为你度过一丝真气,替你免去了聚气之难,又是助了你一臂之力!”习伯约问道:“这聚气很难吗?”沈丽娘答道:“那是自然!习武之道,首重天赋,其次才是勤奋,若是天资愚钝,即便如何勤学苦练,也难成高手,内功一道犹是如此。或是天赋不足,无法集聚体内灵气,又或是体内天生便无灵气,此等人穷其一生也难过聚气这一关,更莫说是行功练气了!”
习伯约方知沈丽娘帮了自己一个大忙,不禁颇为感动,深施一礼道:“多谢姨娘!”沈丽娘摇摇手,道:“我适才教你的是‘任脉’的行功之法,现在再教你‘督脉’的行功之法。你记好了!”习伯约点点头,沈丽娘便把“正一玄功”中“督脉”的行功之法讲了出来,这次她却没有再为习伯约示范,而是命习伯约把她所讲的复述了两遍,便回房歇息去了。
待她走后,习伯约唤来阿月,命她在房前看守,莫要让人来打扰自己,而后便关好房门,脱下长衫,重又坐回榻上,闭目凝神练起内功来。
按照沈丽娘所教,习伯约催动真气运行于“任督二脉”之中,如此周而复始,待他再次睁开眼时,才发现天色已明,忍不住惊叹道:“难道不知不觉间,我已经练了整整一夜吗?”却只觉精神饱满,丝毫无疲惫之意,不禁暗赞“正一玄功”玄妙无比。
大喜之下,习伯约起身披上长衫,打开房门,却只见阿月蜷缩在房门前的石阶之下,正自熟睡着。习伯约不禁一愣,上前将她拍醒,问道:“你为何睡在这里?”阿月揉揉眼睛站起身,见身前的是自家少爷,回想起昨晚的吩咐,吓得赶忙解释道:“少爷!婢子知罪!”习伯约闻言,奇道:“你犯了何罪?”阿月颤声道:“少爷……少爷昨晚不是命婢子在门外守着吗?婢子盯到后半夜,一时失神,便……便睡着了,请少爷责罚!”
习伯约不禁莞尔,摇摇手道:“我让你守在门外只不过是不想有人来打扰我练功而已,还以为你等到大家都睡了便会去歇息呢,谁承想你一直站到夜里,只怪我未把话说清楚!”阿月这才长出一口气,道:“少爷练功,婢子为少爷守护,本是婢子分内之事!”习伯约摇摇手,道:“好了,你也不必多说了,一夜没睡好,你还是先去歇息吧!”阿月自然不肯,但终究拗不过习伯约,便吩咐另一个侍女来服侍习伯约洗漱,然后回房歇息去了。
待那侍女来到房中,习伯约却已自行洗漱完毕。他虽然在府上住了一月有余,却仍是不习惯被人服侍,只是阿月服侍他久了,他不便拒绝罢。而后习伯约又到院中将昨日所学的“百花掌”又练了一遍,方才去了前厅。
前厅之中,沈丽娘与沈秋霜已用过了早饭,正在等着习伯约。见习伯约到了,沈丽娘称有事要办,便起身而去。自有侍女为习伯约端来早饭,沈秋霜便坐在习伯约身边,双手托腮,两眼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吃东西,习伯约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了。
习伯约匆匆吃了早饭,沈丽娘便要拉着他去玩,可惜习伯约现在一心想要练武,哪里还有闲情逸致陪沈丽娘去玩闹,便摇摇手拒绝道:“霜儿,你自己去玩吧,我还要去练练昨日姨娘教我的掌法!”沈秋霜自然不答应,拉起习伯约的胳膊撒娇道:“伯约哥哥,我一个人玩有什么意思嘛!那些掌法剑法有什么好练的啊!实在无趣至极!”
习伯约知她心中定是十分不愿,心道:“若是我不遂了霜儿的心意,她定会又哭又闹,到时被姨娘知道了,定会埋怨于我。惹恼了姨娘,她一怒之下不教我武功那可就糟糕了!”便欲同意。可他实在是练武心切,不禁欲言又止。
正在一筹莫展之际,他灵机一动,笑道:“霜儿,不如这样吧,昨日姨娘也传授我武功了,咱们可以比试一番,若是你赢了,我便陪你去玩,若是你输了,那可要乖乖听话,不可再缠着我!你看如何?”沈秋霜闻言,心中暗笑:“你练武才有多久,我却练了快一年了,要赢你还不是轻而易举?”便欣然答应了。
两个孩子来到后花园,沈秋霜道:“伯约哥哥,你昨日学的是掌法,那么咱们便比试掌法吧!”习伯约听她言语之中似乎对自己颇为轻视,心中不禁有些愠怒,沉声道:“霜儿若是要用剑也自无不可。”沈秋霜摇摇头,微一扬手,道:“伯约哥哥,出招吧!”习伯约傲然而立,摇头道:“你年岁比我小,又是女孩,当然是你先出招!”沈秋霜知他性子最是执扭,只得拉开架势,娇喝一声,一掌拍向习伯约。
生平第一次与人过招,习伯约心中虽然颇为激动,却仍是凝神静气,一心对敌。他谨记着沈丽娘的教诲,运起内功,见沈秋霜一掌打来,赶忙纵身跃开。谁承想沈秋霜手臂一弯,一掌便打到了习伯约面前,习伯约慌忙举掌相迎。
二人双掌相交,习伯约被沈秋霜掌上的力道震得连退数步才勉强站稳。沈秋霜见状,心中一紧,便赶忙问道:“伯约哥哥,你没事吧?” 习伯约站定之后稳住呼吸,心中不怒反喜,心道:“姨娘果真没有骗我!霜儿妹妹这样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女孩手上都能有如此力道,定是修习内功之故!看来日后我要更加努力修炼内功才是!”沈秋霜见他不答话,顿时心焦道:“伯约哥哥可是受伤了?”习伯约摇摇手,傲然道:“我有如此不济事吗?来,咱们再来比过!”沈秋霜见他似乎并未生气,这才安心,娇呼一声:“伯约哥哥,接招!”便再次挥掌攻向习伯约。
这一次习伯约有了防备,不敢再与沈秋霜对掌,不住地闪转腾挪,躲避着沈秋霜的攻势,只是在沈秋霜招式的间隙才发掌还击。有了之前的教训,沈秋霜可不敢再全力以赴了,生怕打伤了习伯约,出掌便不似第一招时那样迅捷了。
如此斗了半个时辰,习伯约初习内功,功力尚浅,兼且年幼,早已满身大汗、体力不支,脚下步伐也凌乱了,但他一身傲骨,不愿开口教沈秋霜住手,依然勉力闪躲着沈秋霜的攻势。沈秋霜同样累得气喘吁吁,便向后一跃,收掌而立道:“伯约哥哥,咱们别再斗了好不好?霜儿认输了!”习伯约深吸了两口气,苦笑道:“霜儿,你不必如此,我现在连手臂都快要抬不动了,用不了几招便要落败了,输的人应该是我!”沈秋霜自嘲道:“伯约哥哥才练了一日,我已经练了快一年了,打败伯约哥哥很光彩吗?” 她摇摇头,又道:“怪不得昨日我娘不住口地夸伯约哥哥是练武奇才呢,只一日的时光便练得如此有模有样了,比霜儿可是厉害多了!”习伯约微微一笑,点头不答。
经过一番比斗,两个孩子皆是体力不支,沈秋霜也没力气再去玩闹了,便各自回房歇息去了。习伯约回到房中,沐浴更衣之后,只觉浑身疲惫不堪,便又盘膝坐到榻上,闭目凝神,运起“正一玄功”,真气流转之下,他只觉全身一阵温热,身上的疲惫顿时消减了几分,待真气运转一周天时,已无不适。
习伯约全身畅快无比,不禁再次惊叹“正一玄功”的神妙,大喜之下便继续练了下去,直练至午后,方才收功起身。阿月不知何时已来到房中,一直侍立在旁。见习伯约终于站起身来,她赶忙上前服侍,习伯约却责怪道:“我不是命你去歇息了吗?为何不在房中睡觉?”阿月笑道:“婢子如何睡得下?睡了没多久便起来了,后来听其他姐妹说少爷回房了,婢子便赶忙跑来伺候,谁想少爷已经在练功了,而且这一练便是几个时辰。”习伯约便问道;“姨娘回来了吗?”阿月答道:“夫人午时便回来了,还曾来过一趟,见少爷在练功便回去了。”习伯约点点头,只觉腹中一阵饥饿,便命阿蓉去准备饭菜。
阿月领命而去,过不多时,便备好了一桌饭菜,带领几个侍女一起端了过来。习伯约早已是饥肠辘辘,也不再客气,拿起筷子狼吞虎咽起来。他吃得正香呢,沈丽娘便来了。
习伯约赶忙放下筷子,抹了抹嘴,起身向沈丽娘行礼。沈丽娘笑道:“约儿继续吃,姨娘就是来与你说说话,随便聊聊。”说着便在习伯约身旁坐了下来。习伯约也跟着坐下,却也不便再吃了,只得望着沈丽娘干笑。
沈丽娘摇摇头,笑着嗔道:“说了只是随便聊聊,你在姨娘面前还这么拘束?你一边吃咱们一边聊。”习伯约便点点头,重又拿起了筷子。沈丽娘道:“姨娘才回到府上便听说霜儿与你在后院中过招,打了半个时辰。”习伯约点点头。沈丽娘狡黠一笑,道:“不必说,自然是你一番哄骗霜儿才答应的吧?霜儿不喜习武,平日里练功时便是敷衍应付,我命她与侍女们切磋过招她更是推三阻四,你倒是说说,你是如何让霜儿中计的?”习伯约听她言语当中并无责备之意,这才放心,便把与沈秋霜说的一番话讲了出来。
沈丽娘听了不禁莞尔,摇头笑道:“你小子还真是古灵精怪,想出这么个法子骗得霜儿上当,也算是机智了。”习伯约不由干笑道:“我也是心急去练武,才出此下策的。”沈丽娘长叹一口气,道:“霜儿若是似你这般勤于练武,姨娘便心满意足了!”习伯约道:“早上过招时,霜儿所用的掌法我便没见过,也招架不住。”沈丽娘道:“天下的武功招式多如牛毛,即便是姨娘也不敢夸口与敌过招时一定能认出对手用的是哪种功夫,你学武才多久,没见过又有何奇怪?”习伯约点头称是。
沈丽娘正色道:“约儿,武学之道,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即便是各大门派之中武功一等一的武学宗师,也无不勤修苦练,从未有半丝松懈。你年纪尚幼,还是小孩子心性,初识武功之精妙所在,习武之心自然热切,可日后进境逐渐缓慢,那时难保你不会觉得习武枯燥无味,而不再勤加修炼,你天赋如此之高,若是因此半途而废,没能修成绝世武功,那可真是天大的遗憾。”习伯约赶忙放下筷子,起身正色道:“约儿定会时刻谨记姨娘教诲,不负姨娘所望!”
沈丽娘满意地点点头,道:“约儿,你天赋非凡,若是勤学苦练,日后定能成就非凡功业,姨娘也希望日后能有人带领咱们幽冥宫重出江湖,作一番大事业!”习伯约闻言,面色未变,心中却道:“看来姨娘对推翻大唐依然是念念不忘啊!日后幽冥宫若果真欲对大唐不利,我该如何是好?”他冥思苦想之际,沈丽娘又道:“同门之间切磋武艺,皆是不运内力,只是细心体会招式变化,以便弥补不足,待对敌之时运起内功,不论用何招式皆是威力大增,自然便能克敌制胜了。霜儿此前从未与人过招,毫无经验,所以并不知道这条规矩,日后你们二人再过招时,单纯比拼招式便可。”
习伯约点点头,将早上的比试仔细回忆了一番,叹气道:“可即便如此,我还是敌不住霜儿妹妹的掌法。”沈丽娘安慰道:“你只会一套最粗浅的掌法,自然抵敌不过,日后你会的功夫多了,便能应付自如了!”习伯约点点头,沈丽娘又道:“待你吃完了饭,姨娘再教你一套功夫。”习伯约闻言大喜,欢呼一声,上前拉起沈丽娘的手,道:“姨娘,咱们现在就去!”沈丽娘笑着摇摇头,任由习伯约拉着出了房。
习伯约的天赋之高本就超乎想象,常人花费一月时光才能练会的武功,他却只花费几日便可融会贯通,再加上他日夜勤修苦练,从未有过丝毫懈怠,所以仅仅用了半年光阴便已把沈丽娘所会的武功全部学会了。
初时,习伯约与沈秋霜过招,沈秋霜不敢全力以赴,生怕伤到习伯约。可只过得一月,习伯约便能与沈秋霜打个平手了,三个月之后,他便可让沈秋霜三招了。半年之后,即便是他用掌,沈秋霜用剑,也奈何他不得了。沈秋霜却并不着恼,反而替习伯约高兴,只觉他的武功越高越好。
这一日练完了剑,习伯约正要回房,一个侍女来到他身前,道:“少爷,夫人有请!”习伯约点点头,道:“劳烦姐姐带路。”那侍女便当先而行。两人一路来到书房前,那侍女敲敲门,喊道:“夫人,少爷到了!”房中传来沈丽娘的声音道:“好!你下去吧。”那侍女向习伯约施了一礼,径自而去。
沈丽娘此时正在房中看书,见习伯约推门而入,她放下手中的书,笑着道:“来,约儿,先坐下!姨娘有话与你说!”习伯约先是躬身施了一礼,这才在沈丽娘对面坐下,道:“姨娘有话尽管讲便是。”沈丽娘点点头,道:“约儿,不知不觉间,你习武也有半年光景了,感觉如何?”习伯约道:“姨娘传授于我的皆是世间最最精妙的武功,尤其是那套‘正一玄功’,修炼之后只觉全身真气流动,运转自如,身手较以前不知矫健了几倍!”沈丽娘苦笑道:“姨娘本就不是什么高手,传给你的也皆是些粗浅功夫,只有那套内功心法还称得上‘最最精妙’四个字,可惜姨娘自己却不曾修炼。”习伯约问道:“那姨娘为何不练呢?”沈丽娘道:“习武之人可以修习无数种掌法、剑法,但却只能修炼一种心法,不然定会走火入魔。姨娘从小便修炼另一套心法,自然不能再练这一套了。”习伯约点点头,暗呼可惜。
沈丽娘道:“不论是粗浅还是精妙,这半年来,姨娘也可谓是倾囊相授了。你只用了半年光景便能把姨娘的功夫全部学到手,并且能融会贯通,运用起来得心应手,可称得上是学武奇才了!”习伯约赶忙起身逊谢。沈丽娘沉声道:“是以这几日姨娘仔细思量了一番,觉得不能再把你留在身边了,如此只会害了你。须是为约儿找个真正的师父了!”
习伯约闻言大惊,心中翻起滔天巨浪,涩声问道:“姨娘这是要赶我走吗?”沈丽娘莞尔道:“约儿这是哪里话?姨娘从来便是把你当作亲生儿子看待,如此做也是为了你好,我只问你,你还想报杀父之仇吗?”习伯约不假思索地道:“当然想了!”沈丽娘道:“姨娘在江湖之中也算不得什么高手,而约儿资质奇佳,只需善加栽培,日后定能成为名动天下的人物,留在姨娘身边只会白白浪费你的资质,你有大仇在身,既然想报仇,便容不得半点差池!”
习伯约点点头,心道:“是啊!我之所以学武便是为了报仇,若能学成绝世武功,便报仇有望了!”可他与沈丽娘母女在一起日子久了,想到要与她们分别心中便十分不舍。沈丽娘又道:“至于由谁人来做你师父,姨娘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
习伯约自然好奇,便赶忙问道:“是谁?他武功如何?”沈丽娘答道:“这位仙师是我师父的一位友人,与我师父渊源甚深,他的武功早已臻至出神入化之境,即便不是当世第一高手,也是不遑多让了!”习伯约听得大喜过望,呆愣了半晌才讷讷问道:“那他……肯收我为徒吗?”沈丽娘微微摇头,道:“这位仙师武功虽高,却从未收过徒弟,所以姨娘也说不准。不过他性子诙谐,并非刻板之人,咱们可以去碰碰运气,说不定他见你是练武奇才,便动了收徒之心呢!”习伯约点点头,心中却是惴惴不安,生怕到时那位绝世高手不愿收自己为徒,与如此名师失之交臂,那可要抱憾终身了。
默然半晌,沈丽娘见习伯约面露忧色,便安慰道:“约儿,你也不必太过担心,姨娘与那位仙师也曾有过数面之缘,知晓他的为人,想来他看在我师父的面上,绝不会断然拒绝!”习伯约心道:“希望如此吧!”
沈丽娘与习伯约约定四日之后动身,便起身而去。习伯约忧心忡忡之下,自然也没心思练武了,便索性回到房中,遣走阿月,关上房门,独自一人坐在凳上想着心事。就在他怔怔出神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便传来沈秋霜的呼喊声:“伯约哥哥,开门啊!”
习伯约不知出了何事,慌忙起身打开房门,却只见沈秋霜站在门外,双目含泪,正自凝视着自己,似是有满腹委屈。习伯约急忙问道:“这是出了何事?霜儿,可是有人欺负你?”可他转念一想,立时便觉出不对,沈秋霜是府中的大小姐,谁人敢欺负她?
沈秋霜抓住习伯约的手,哽咽道:“伯约哥哥,我娘说你要走了?”习伯约点点头,笑道:“是啊,姨娘要送我去拜师学艺,也不知道她所说的那位绝世高手仙居何处,想来是不会住在这扬州城中的,兴许是隐居在哪个名山大泽之中。”沈秋霜却猛然扑入习伯约怀中,放声大哭起来,边哭边喊道:“伯约哥哥你别走好不好?我舍不得你走!”
习伯约顿时慌了手脚,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了。手足无措之际,却望见阿月与几个站在远处,正望着自己掩嘴窃笑,他顿时一阵苦笑。兴许是不想习伯约太过窘迫,阿月便抬手比划了一个拥抱的姿势,紧接着又比划了一个轻拍后背的姿势。习伯约心领神会,向阿月微微一点头,双臂便搂到了沈秋霜的腰上。沈秋霜浑身一颤,嚎啕大哭立时便化为了低声抽泣。
习伯约见阿月所教的招数如此立竿见影,登时大喜,心中暗暗感激阿月。他福至心灵,轻抚着沈秋霜的后背安慰道:“霜儿妹妹,别哭了,我若是能拜那位高手为师,便能学得绝世武功,日后闯荡江湖,成就一番大事业,作个顶天立地的男儿!霜儿应该为我高兴才对!”
沈秋霜止住哭泣,叹了一口气,道:“伯约哥哥胸怀壮志,霜儿也是佩服得紧!霜儿相信以伯约哥哥的聪明才智,定能如愿!只愿他日伯约哥哥闯荡江湖、建功立业之时,莫要忘了霜儿,时常回来看看,霜儿便也心满意足了。”习伯约笑道:“霜儿这是说的哪里话?姨娘视我如至亲骨肉,霜儿也对我关怀备至,你们皆是我的至亲之人,我怎么会忘了你们呢?况且那位高手也未必便会收我为徒,姨娘只是带我前去碰碰运气,或许无功而返呢!”
沈秋霜心中顿时矛盾无比,既盼那不知身在何处的高人能收习伯约为徒,传他一身本领,又盼习伯约败兴而归,回到府中,陪在自己身边。左右为难之下,她长叹一口气,心道:“若是伯约哥哥果真得拜名师,那便是他的福气,若是不然,那便是老天教他回到我身边,听天由命吧!”
两个孩子便彼此拥抱着站在房门前,一时无言。阿月站在远处,望见他们抱在一起久久不分开,心道:“小姐与少爷虽说年幼,但终归是男女有别,若是被夫人瞧见了,恐怕不会责怪小姐,反而会埋怨我等看顾不周。”一念及此,她便硬着头皮喊道:“小姐,夫人命你过去!”
沈秋霜闻言,身子又是一颤,猛然挣脱习伯约的怀抱,却已是羞得不敢抬头了。她低声道:“伯约哥哥,霜儿先走了。”便慌忙跑向了阿月,只留下习伯约一人望着她的背影摇头苦笑。
此后三日,习伯约心知分别在即,再见却不知何日,便连武功也暂时放下了,只是着意地哄沈秋霜开心,伴着她整整玩耍了三日。到得第四日,习伯约早早醒来,洗漱一番便开始收拾行囊。那位高人超脱世俗,素来不喜奢华,沈丽娘便特意命人为习伯约买来了几套粗布衣衫,以便日后替换之用,除此之外,便也无需再带其他,是以阿月将那几套粗布衣衫包好,行装便也算收拾好了。
吃过早饭,习伯约便径直去了前厅,阿月则提着行囊随在他身后。一路来到前厅,习伯约见沈丽娘母女已在等着自己了,便赶忙上前向二人施礼问好。沈丽娘点点头,站起身道:“好了,约儿,咱们出发吧,莫再耽搁了。”习伯约还未说话,沈秋霜却当先喊道:“娘!”语调似是在哀求。沈丽娘板起脸喝道:“霜儿,娘已与你说过了,你伯约哥哥是去拜师学艺,此乃要紧之事,你怎可阻拦?若是再敢胡闹,娘可要打你屁股了!”
沈秋霜撅起嘴“哦”了一声,似有无限委屈。她踱步到习伯约面前,念起此去经年,相见遥遥无期,泪水便止不住流了下来。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这半年多的岁月,习伯约与沈秋霜日日相伴,一起嬉戏玩耍,一起习武念书,早已相互生出了依恋之情。
此时习伯约也是十分不舍,便壮起胆子,当着众人的面拉住沈秋霜的手,安慰道:“霜儿,你别难过,说不定那位高人瞧我不顺眼,过几日我便随姨娘回来了呢!”沈秋霜哭着摇了摇头,双手抹了抹眼泪,哽咽道:“不会的,伯约哥哥这般聪明,那位高人怎么会瞧不顺眼呢?霜儿只愿伯约哥哥莫要忘了咱们的约定!”习伯约点点头,郑重其事地道:“霜儿,你放心吧,我一定不会忘的!”沈秋霜点点头,却是泪如雨下。沈丽娘向站在身旁的弄影使了个眼色,弄影便上前把沈秋霜抱到了一旁,柔声安慰。
府中诸人,除去沈丽娘母女,便是服侍习伯约的阿月与他感情最深。此时阿月也是眼角含泪,将手中的行囊递与陪同出行的侍女,上前告别道:“少爷,日后少了婢子照顾,少爷可千万要保重身体!”习伯约点头应道:“你放心吧!”阿月便点头拭泪,退到了一旁。
沈丽娘沉声道:“好了,时候不早了,咱们该动身了!”说罢,当先而行。一行人来至府门前,沈丽娘回身向弄影吩咐道:“此行少则十天,多则半月,这半月之中,务必看顾好小姐,坛中大小事务便由你们姐妹四人负责,若是有难以决断之事,可用飞鸽传讯与我,听明白了吗?”弄影姐妹四人齐声称是。
沈丽娘当先步向府外,登上了早已备好的马车。习伯约又向沈秋霜挥了挥手,也快步跟了上去。沈秋霜虽然是伤心欲绝,却不想习伯约难受,便强忍住泪水,跟至府外的大街上,望着沈丽娘与习伯约的马车绝尘而去,久久不愿回府。直到马车望不见了,她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入了弄影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