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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筑香酒楼 两位小弟上 ...

  •   近日,京城中药铺子的生意突然红火起来,七月流火,正是增衣之时,奈何闹肚子的人却骤然增多,一打听,原是今年瓜果丰收,又因最近京中大事不断,全城戒严,无事可做,百姓农闲后便成日围坐闲聊吃瓜,不知不觉中,就吃多了。

      这其中,以两件皇家大事为首:
      一为,兵部尚书与长公主独女文启郡主被江湖刺客红衣酒客掳走,至今下落不明;
      二为,右相尹济川突然病逝;

      官府已经发出了对红衣酒客的通缉令,正全城戒严搜捕中,而右相大人逝世,皇上宣布为其举行国葬,以侯王规制下葬,只是这日期竟定在了下月。

      孔九棠在外晃悠几日后,终于良心发现想起来他好久没到一地去了。

      戌时,孔九棠甫一踏入位于东市街角的筑香楼,便见正在堂子里洒少的白二以一种欲言又止的眼神看着他,他回以疑惑的神情,白二放下扫帚,快步走到他身边,用刚刚握过抹布擦桌子的手掌拍了拍他的肩膀,悄声说道“掌柜在等您。”

      孔九棠登时跳开几步,用力掸了掸肩上的油渍,未果,只得冷着脸上了楼。

      筑香楼二楼的构造颇为奇巧,从一楼堂子到二楼厢房只有一处楼梯,但梯子的拐角添了一处暗关,可通往二楼隐藏的隔间,筑香楼众人未经允许不得入内,客人们便更无从知晓酒楼里还有这样一处暗室。

      孔九棠刚敲开了暗室的门,门隙间突然蹿出一只白褐相间的小兽物,嗷呜一声就跳上他的肩膀,小爪子紧紧扒住他肩上的衣衫不放,腆着脸凑过去亲昵地舔他的下巴。

      这是一只小竹溜,白褐相间的皮毛顺滑无比,身形短短胖胖,又尖又利的爪子此时收在肉绵绵的掌内,面上长着两只水汪汪的黑眼珠子,尖牙藏在微凸的小嘴里,不停发出唧唧的叫声,丑鼻头在孔九棠的身上嗅来嗅去。

      又…又来了,孔九棠嘴角抽了抽,还是伸出手顺了顺肩上小兽物的毛,忍了忍前进了几步,又伸手把它跩了下来,抱在怀里。

      步入暗室,室内四面不透风,墙壁上几个通风口用特制的纸糊着,桌上点了两只烛台,放着几本账本。烛光下一人正靠在铺满软垫的椅子上打着算盘,见孔九棠进来,也不出声,冷冷地看他一眼,就继续算起账来。

      “欸,我说小老儿,你是不是又忘了给昏昏儿喂食,这家伙的口水都快滴到我袍子上了。”
      “欸欸欸,别咬别咬,才买的香囊,贵着呢….喂…小老儿你管不管,你的丑竹溜要把我的药香囊吞啦!”

      桌前算账的人啪的一声把算盘朝孔九棠掷去,正在打闹的一人一竹溜闻声迅速往相反方向逃开,刺啦一声,香囊划破了,内里的药材花瓣散了一地,霎时间室内香味四溢,角落里的竹溜惊喜地叫了一声,猛地蹿过去,就着地上的晒干的草叶,大嚼特嚼起来。

      孔九棠假咳一声,捡起地上的算盘,慢慢朝桌子那边踱过去,扒拉来一张小木凳,正正经经地坐在了还在盯着账本的人对面,伸手敲了敲桌面,道“小老儿,你咋了,酒楼这季生意不好?”
      对面的人瞪他一眼,转过身去不看他,孔九棠搬起凳子粘着屁股跟着转到了那人的对面,故态复萌地把脸凑过去,又出声道,“还是上次那卖北地干货的又出妖蛾子了?啐,那老女人,我就知道,明日我就打过去!”

      对面的人叹了一口气,放下了账本,九棠见状赶紧抓起茶壶倒了一杯茶,塞到对面的人手里,那人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却开口道,“打打打,成天就只记着打打杀杀,通缉令都贴到铺子里来了,你还是这般样子,阿姐见了又该伤心了。”

      出声的人面上是一般的青年模样,肤色微黑,眼光锐利,鼻弓微弯肖似鹰钩,正是南蛮人特有的面相。但声色却沙哑干涩如同古稀老者,接过茶杯的手指也枯瘦得仿佛仅剩一层皮贴在骨头上,身形如同被压缩过一般,只如半大孩子身量,缩在桌边的靠背椅上,怪异至极,却极其符合“小老儿”这三字。
      孔九棠一听见“阿姐”两字,顿时直起背脊,正色道,“我从未掳劫过文启郡主。”

      “告示上说那日家丁在尚书府见过你,你可曾到过那里?”

      “我那日刚沽了酒去,见尚书府的琉璃瓦好看,便借来躺躺喝喝酒,其余什么都没做。”
      孔九棠说着,还伸出三指指天,道,“是真的,我发誓。”

      闻言,小老儿眼睛猛地睁大,手一捶桌面,道“你无事去别个府上躺么子躺?对个人江湖名声还么得个数?如今遭了事,你怕是跳江都洗不清!咳咳咳...”
      小老儿气得官话都忘了直说出方言来,又咳了几声,吓得孔九棠赶紧起身到他背后给他拍背顺气。

      刚啃完干草叶的昏昏儿打了一个小饱嗝,见主人又咳起来,便蹬着肥短的小爪,扒拉上小老儿袍子胸口前的暗袋,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往前一扑,便捂在主人的胸口处,从昏昏儿身上源源不断传来的热量驱散了小老儿胸口的闷痛感,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算是缓了过来。

      孔九棠老老实实地坐回矮一截的小木凳上,不敢再出声。

      不一会儿,小老儿睁开眼,盯着着孔九棠道,“你今日就宿在铺子里,我让白三给你收拾间厢房,明日一早即传书回天一阁告假,这几日也莫回锦绣阁了,把这事了了再去找阿姐!”

      孔九棠赶忙答道,“好好好,你莫动气,天不早了,泡个热汤赶紧睡了,账本明日再看。”

      小老儿哼一声,起身往屏风后走去,孔九棠只得出门唤人来给小老儿打热汤来,嘱咐着加了几味草药,才摸黑着去了白三给他准备好的厢房。

      小老儿入了屏风后,望着浴桶里蒸腾起的白烟,陷入沉思。阿哥入天一阁七年了,好不容易在五年前给阿姐赎了身,买了宅子,后又拿钱给他开了这间铺子,现下锦绣阁和筑香楼的生意都慢慢上路了,阿哥也从籍籍无名的小刺客到现在黄字第一号人物,怕是不久就要进阶了,当下这个节骨眼出了事...思及此,小老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把我阿哥当做刀使这么些年,想用完就掰折了?没那么容易。

      被热气熏得晕乎乎的昏昏儿从小老儿胸前的暗袋中抬起头来,冲着主人唧唧地叫了几声,小老儿回过神来,眼中的狠色顿时消散,爱怜地点了点昏昏儿的丑鼻头,道

      “昏昏儿,你早几个时辰才食了粮,做甚又去吞阿哥的香囊呀?”
      ............

      第二天清早,大部分的街坊还未从熟睡中醒来,坊间的早市刚起了头,有的小贩已在各自的摊位上支起了棚子,预备开始新一日的活计。

      有一人快步走入东市,熟练地拐过几条街,驻足在筑香楼门前,伸着脖子望了望楼里忙里忙外正准备早间茶点的众人,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又赶忙理顺因频繁赶路而有些发皱的衣角,随即步入堂子里,目光不住地在筑香楼内四处逡巡,忽然一顿,找到了在后院正捞着根棒槌浣洗衣袍的孔九棠。

      他不由得惊喜地开口道,“棠哥哥!”

      孔九棠闻声回过头来,只见一少年站在后院之中,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包袱,正笑着望着他。

      “阿彦!你回来了!”孔九棠放下棒槌走到少年身旁,接过他手里的包袱,领着他往内院走去,边走边观察着身旁的人。三年前将他从教坊救出之时,整个人全身上下无一处好皮肉,瘦骨伶仃,精神恍惚,却看如今,皮肉上的伤早就长好了,身量开始抽长,脸色也红润起来,慢慢有了少年人的模样,孔九棠越看越点头,心里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感。

      孔九棠道,“阿彦,你又长高啦,再有几年光景,可要超过我啦!”

      少年嘻嘻笑着,心内无比满足,开口道“哪能啊,在我心里棠哥哥可是...”然而话刚只说了一半,他突然瞟见了坐在内院正食早点的小老儿,接下来的话便生生咽了回去。

      这边循声抬头发现两人小老儿也顿时停下了正挟菜的筷子。

      那少年变了脸色,心道:哼,南蛮子。
      小老儿锐眼一咪,心道:单紫彦。

      两人目光交汇,心内都不约而同对对方的存在产生了不满。

      隔在中间的孔九棠丝毫没有察觉两个弟弟之间异样的气氛,还兀自嚷着人到齐了要回锦绣阁见阿姐。

      小老儿放下筷子,靠着椅背出声道,“阿彦连着赶路数日定有些疲了,况阿哥尚有要事未了,且在我这住些时日,缓几日再回去也不迟。”

      孔九棠闻言暗叫不好,看来那事已被小老儿全然盯上了,一日不了便一日不得安宁了。
      赶忙道,“小老儿说得有理,阿彦先在筑香楼住几日,让白四给你做几个近日新出的菜色尝尝,不着急回去。”

      单紫彦刚想张口,又只得恨恨咬牙换了一番说词,“都听棠哥哥的。对了,我前些时日在北地换了几张新鲜的狐毛皮子,到时送去给阿姐做冬衣正好,我领你去瞅瞅!”说着说着便悄悄挽上孔九棠的胳膊,亲昵地拉着他往外走去。

      孔九棠闻言笑弯了眼睛,拍拍单紫彦的头,道,“好好好,阿彦最贴心了,回去让阿姐给你包个大红包!”

      小老儿望着两人的背影,摇了摇头,心道,真是惯会讨巧卖乖。

      孔九棠从厨房端来了几盘菜,又盛了两碗白生生的米饭,拉着单紫彦就坐下吃起来,单紫彦接过筷子,却不由得暗自盯着对面正捧碗喜滋滋喝汤的人出神。对面一双筷子突然伸过来,在他满满还未动过的白饭上挟了一块酱汁排骨,他猛地抬头,望着酱汁排骨又陷入回忆。

      三年前,他在锦绣阁吃的第一口菜,就是酱汁排骨,在教坊饿了数月见着肉食便眼发绿光,吞了排骨上的肉还不算完,咬着骨头使劲吮吸着酱汁的香味,发出刺耳的声响,孔九棠却重新挟了一块排骨,把手伸到他的口间摊开,并承诺他,只要把骨头吐了,就有下一块吃。

      是这个人,一袭红衣,额间一点朱砂痣,手持银剑,冰凉的剑身划开了伏在他身上的人的身体,从四散的血雾中脱下外袍,将他从教坊冰凉的地面上抱起...

      无数混沌不明的夜晚,脑中徘徊不去的是那日的红衣魅影,是这个人将他从虚无中拯救,自此,他的眼里只有这一种颜色。

      这是埋在他心里最深的秘密。

      单紫彦暗暗整理好汹涌的情绪,拿起筷子将那块排骨送入口中,醋溜的酱汁撒了些许糖粒,酸甜都恰到好处,更因为挟菜给他的是这个人,使排骨的滋味成为天下独一份的至味。他不由得眯起眼来,回味着这美好的滋味,却在下一瞬间望见走入视线小老儿停住了。

      可是,这个蛮子好像发现了他的秘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筑香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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