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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帮助 希望她被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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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一阵儿不狂暴却又极为刺骨的风迎面而来,让人冷得直打哆嗦。在腊月的早晨里,沉默在极为欢快地蔓延。不同于大城市,村子不会那么手忙脚乱,她显得温和而沉着。家家户户房顶上的烟囱上开始冒起白烟,渐渐飘向远方,直至完全消失。
夏眠习惯的早起,家里只有他一个人,没有人要等着他做饭,也自然没有人给他做饭。这时候,感觉要是有一人照顾自己的胃该多好。他掩上了门,出门去了。门也不用锁,没人会来光顾他一穷二白的家。
夏眠大四的时候,大伯一家人为了弟弟上学都搬到了省会城市,只有爷爷执拗着不走。爷爷本打算盖个新房子,但一直舍不得,终于舍得了,开始行动了,却也看不到了。爷爷没熬过今年春天,他走的时候房子才刚开始动工,地基都没打好。这一下,在“家里”,夏眠的位置就更加尴尬了。索性不会太糟。
爷爷出殡那一天,夏眠一早出来,一个人坐在田埂上抹眼泪,他是个只敢自己一个人哭的胆小鬼。低着头,脑袋乱哄哄的,也没发现大伯就那样来了。大伯拍拍他的肩说,没办法,我们都尽力了。
爷爷头七后,大伯一家都走了。他们走的时候,夏眠下了个决心。他决定留在农村。他在大城市工作了五年,没房没车,,没人喜欢,工作普通,就有点儿小积蓄。他花了绝大部分的积蓄给了照顾了他十几年的大伯一家,换来了没盖完的房子,门前的十几亩地和周围的林地。
大伯一家彻底走了,他留了下来。这是他快30年生活的一种告别,却也是一个开始。从此以后,世上除了这片土地便没什么可牵挂了。
今年,夏眠辞了大城市的工作,逃回了故乡。整个夏天到中秋,他和建筑工人们把爷爷的新房子盖好了,其实是按照夏眠自己的意愿盖的两层楼房。旁边有个放杂物的仓库。
二层有个小小的温室和小小的书房,再有一个洗浴间和卧室。温室里边儿放一个爷爷用过多年但还健康的铁架子,虽然看起来破旧了点儿,但还结实。温室他用来养花儿,冬天种个菜什么的。小书房还就放着他喜欢的那一些书,简单的一个写字桌罢了。
一层的话,有一个厨房,一个木头的四方桌子和几个木制的小凳子。在靠近窗子的地方重叠着摆上两个仅容一人躺卧的榻榻米,这样的话,会很方便。天气好的时候呢,躺在那里看看外面,有客人来的时候,也有个下榻的地方。
房子外围,他打算明年春天做一圈儿木栅栏。春天还没到的时候,总有人来买一些柳树的枝干,那时村子里的人家都会”下树“,也就是锯掉柳树枝干。赶着那个时候他就可以买一些长度和粗细相当的木头,在院子周围挖很深的坑,再把木头一根根埋进去,再绑上柳条和铁丝,这样把院子四方着围起来就可以了。既省钱又环保美观。将来西边儿要栽几棵垂柳,还有一大圈儿的白杨树。对,还有门,那只能拜托给镇子上的木匠了。
转眼到了快过年的时候。腊月十九,他也去赶集,置办了一些鞭炮,对联和一些琐碎的东西。回到家后便要开始年前的忙碌了。
他的家还没有家具,现有的几乎都是爷爷用过的,和他从工作时候住的地方带回来的东西。客厅里空荡荡的,他在门前换了拖鞋,顺手把东西放在旁边的地下。家里没烧锅炉,还很冷,他去烧了锅炉。顺便打算给自己做点儿饭。
就是这样平淡的,沉默的生活时长让夏眠感到极大的满足和感动,仿佛与世隔绝才是他该过的日子。这里只有他一个人,不需要关心或被关心什么,这才是最惬意的。他总是无法承受太过浓烈的感情,因为他无法给予同样的,所以最后会愧疚难当。
烧了炉子,家里渐渐暖和了起来。因为是傍晚,橘红色的天空慢慢向着屋内渗透,透过二层西侧的窗户,隐隐给人天空本该如此温暖的感觉。就着祥和温柔的气氛,夏眠睡着了,睡得沉沉的。
他梦到了一个人,一个熟悉的陌生人。\"阿眠,你说人性本善,还是本恶\"她总会问一些人们无法回答的问题。
这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会叫他\"阿眠\"。夏眠有个大他两岁的姐姐,平凡而普通,在他高考那一年的冬天因为雪天路滑,出了交通事故,死在了异乡。
在梦中,那个人就那样看着他,她的眼布满疲惫,一言不发。姐姐好像在等他问什么问题,可他最终也没有问。因为他是知道的,她死了,能见到她的地方只有梦中,所以这只是梦罢了。夏眠醒了,出了一身的冷汗,说不清楚的难受与压抑。
抬头看向窗边,只一眼,他便被吓得全身冰凉。他甚至不敢出声。那里站着一个女人,背对着他抬头看着月亮。他怕那人转过来后变成电影里的厉鬼。他当然没有做什么亏心事儿,只是年少时看的鬼片在霎那间便充斥脑海,让人无法安心。
那想象中的\"厉鬼\"转过身来,却只是个平常的样子。她身上,有一层淡淡的光晕在流转,就如月辉般清冷。
夏眠张了张嘴,可也没说出什么。他现在很清楚自己不是在做梦。他在等,等她先说话。而也如他所愿,\"姐姐\"开口了,郑重而严肃。\"如你所见,我是你的姐姐,但不全是。你可以叫我阿圆。\"
\"为什么,你,会在这儿你,你也知道,这种事情......\"夏眠语无伦次,但从心底最深处,他感觉得到,她是无害的。
\"我请求你的帮助。我是你姐姐的一部分性格,但她无法承认我,同样无法承认自己的软弱和,嗯......\"阿圆斟酌着用词,最后如释重负地说:\"她无法承认自己的阴暗面和人的恶。\"
夏眠不是很懂她在说什么,姐姐去世时只有20岁,而如今的他将是而立之年,这也算一种代沟。他只能回应到:\"我不是很明白,事实上,我并不是很了解她。我也,我可能起不到多大作用。但我尽力。\"
阿圆笑了:\"我没有报酬可以给你。但请听我说。我希望你解开她的心结,让她正视自己的错误和他人的失误。我希望她能得到解脱。当她放下执念,我便也可以解脱了。我无法找到其他人来做这件事儿,只能给你添麻烦了。\"
阿圆希望夏眠去了解姐姐短短的二十年,最后将她所不敢接受以及不知道的事情使她了解。阿圆说,姐姐一直觉得她自己十分受伤和无助,但其实未必是这样,她只是太敏感了。她所感受到的不一定就是真的。她希望带着姐姐重新去看看那些姐姐认为错误的事儿,希望她被善意度化,也接受人们的缺点。即使是伤害,也使她彻彻底底地醒悟,不再抱有虚妄的幻想。
夏眠答应了,因为,他也极为好奇他的姐姐在别人的眼中是个什么样子,或说她好奇那个已经有些陌生的姐姐的改变。在他的记忆中,姐姐极为普通,但也极为倔强,但最后却不得不屈服。
夜已经很深了,他和突来的访客却在话题完结后陡然尴尬了起来。一方面,他和面前自称阿圆的女子并不是很熟悉,甚至是那个姐姐也不是太熟悉了。另一方面,和阿圆的谈话让他感觉到了压力,对方很一直很诚恳,同时就显得距离很遥远.。夏眠问阿圆他需不需要休息的地方,他总觉得可以抛开冒出来的对方肯定是有栖身之所的。
阿圆瞥了他一眼,从身后拿出一本有些破了的书,对他说:“这本书,她很喜欢,走哪儿都带着。我住在这书里边儿呢,你可以把它放在书架上,我只是一种性格的灵化体,只需附着什么东西便可以安身了。你放心,除了这一次,我不会在你的私人时间打扰你了。但我也希望你能尽快带我去见她的故人们。”
夏眠只说了声好便拿起书放在小书房的书架上,也没看看具体是什么书。他回自己的房间里躺着,看着纹路单一的天花板发呆。其实他是有些生气的,阿圆的语气虽诚恳,但听起来却有一种给人命令的感觉,让他想起了寄人篱下的时候。不过,那些人的语气可就没有那么和气了。
其实,他不是很喜欢阿圆给人的感觉。她太不真实,虽然礼数周到但却十分冷漠。他就不明白了求人办事儿,咋还就那么拽呢?想着想着,气着气着也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夏眠又早起了,只是这一次,家里是暖和的,他还有点儿头昏,一时记不起来昨儿晚上的事儿,直到他看到楼下木桌上坐的人的时候才猛地一个激灵,还有这么回事儿啊。他尴尬地道了声早,又补了一句道谢的话。心里有点儿愧疚昨天晚上那样想阿圆的不好了。
因为是寒冬腊月,又是年关将近,夏眠便也没着急着走哪儿去拜访,他和阿圆说了一起过年的打算,阿圆也欣然应了。因为家里多了一个人,不,一个灵,虽然不怎么交流,但感觉还是老美好了。有一种在孤独和热闹之间的感觉,让人说不出的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