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墨》九月红橙

12、不伦之恋（殉情）

　　白驹过隙，时光荏茬，转眼已是紫烟的千岁生辰。

　　‘待我成年，嫁与师父’的人生目标，她终于实现了一半。

　　成年！

　　可惜，‘嫁与师父’……

　　紫烟双手撑腮，望着金乌不停地叹气。

　　师父啊师父，你当初为什么要收我为徒？

　　直接收我为妻不好么？

　　师徒恋的故事，无一不是以悲剧收场的，她觉得漫漫人生路，暗无天日。

　　未来漆黑一片啊！

　　窗外的思华悄悄靠近，恶趣味地吓唬她。

　　“思华，我的命好苦……”

　　思华打断她，“呸呸呸，说什么傻话呢，今日成年礼，可不能说不吉利的。”

　　紫烟干笑两声，不以为然。

　　思华拿两根手指撑着她的嘴角，硬是比出个笑的表情。

　　“别闹，烦着呢。”紫烟拍开她的手。

　　“烦什么烦？”思华自窗户外一跃而入，“我瞅着你呀，就是死脑筋，你说你，成年礼这么隆重的事，你居然不让你师父大肆操办，你可是未来的巫咸族族长好吧？”

　　紫烟拉过她的手，“我就喜欢安静，有师父和你陪着挺好的。”

　　“算了，算了，你高兴便好，待会我带你出去玩。”

　　“思华，我一点也不想当那劳什子族长。”紫烟哭着脸哼哼。

　　“说什么傻话呢？”尹莫渊悠然跨进屋内。

　　“你们一个两个都这样说我。”紫烟不满地望着尹莫渊和思华抱怨。

　　“好心来替你盘发，你倒还说起为师的不是了。”

　　见尹莫渊作势欲走，紫烟忙拉住他，讨好地道：“谁敢说师父的不是，烟儿第一个不答应。”

　　旁边的思华捂着嘴偷笑，被紫烟狠狠瞪了一眼。

　　她识相地道：“我去遛金乌。”

　　紫烟看着铜镜中帮她梳头的尹莫渊，不禁想，若是光阴就此停止该有多好。

　　尹莫渊一边挽着发髻，一边道：“该教你的，为师已尽数教完了，如今仅剩下幻针莹雪还算拿得出手，今日便将其中一半赠与你，当做生辰贺礼。”

　　“师父要将法器送我？”紫烟难以置信地拔高音调。

　　“先给你一半，等你继任族长之时，为师再将剩下的一并交予你。”

　　“烟儿只想陪在师父身边，不想继任族长，师父能重新收个徒弟么？”

　　“说你傻你还不承认，一族之长岂是谁都能当的？”

　　尹莫渊淡笑着，将精致的簪子插在她发间，脑中却莫名浮现曾经插在相同位置的猼訑骨簪，唇角的弧度瞬间僵硬，他竟破天荒地红了脸。

　　紫烟瞧着他神色不大对，以为他在生闷气，“师父莫恼，烟儿定不会令师父失望的。”

　　“为师给你下碗面，吃完饭，你可以和思华出去逛逛。”

　　紫烟乖巧地点头。

　　午后的太阳火辣辣的，晒得人头晕目眩。

　　思华实在热得受不住，往旁边的茶摊一坐，耍赖不走了。

　　紫烟拿她没办法，遂扬声道：“老板，来壶茶。”

　　“听说了吗？那只六脚大蟹死了。”

　　闻言，思华顿时来了精神，竖着耳朵巴巴地凑过去。

　　一说：“怎么不知道，这事闹得可大了。”

　　另一人许是不知情，问道：“什么时候的事，咋就死了呢？”

　　“哎呀，孽缘啊。”高个的端着茶碗道。

　　“此话怎讲？”

　　“他喜欢上自个的女徒弟，两人苟合在一处，事迹败露，引发大蟹族众怒，逼其自裁。”

　　“六脚蟹向来目中无人，岂肯乖乖就范？”

　　“可不是嘛，当初就是得罪了巫咸族的族长，才从八只脚变六只脚的。”高个摇头叹道，“他拼了命带着女徒弟离开，结果寡不敌众，战死在蓬莱山附近。”

　　“活该，如此不知廉耻的事都做得出来。”

　　“据说六脚蟹死无全尸，最后小徒弟殉情自杀了。”

　　“听闻小徒弟死前发下毒咒，好像是‘我若归来，必灭大蟹’什么的。”

　　“哟，死都死了还能归来？”

　　“别说，她还真有些背景，似乎是……”

　　几人的声音越来越小，拽着紫烟跑出老远的思华终于停下，靠着颗树拿袖子擦汗。

　　紫烟木讷地递过手帕，抬头望着太阳。

　　见状，思华赶紧用手挡着，“看不得，看不得，小心伤了眼睛。”

　　半晌，泪流满面的紫烟弱弱道：“思华，我想去蓬莱山。”

　　六脚蟹死在海里，没有留下零星半点的痕迹，反倒是女徒弟的剑，屹立在蓬莱山附近的水面上，法力波及，周遭草木枯死，萧瑟荒凉。

　　“她、她该不会真的能死而复生吧？”思华目瞪口呆地指着巨大的剑问道。

　　紫烟没应声，直勾勾地盯着剑出神。

　　思华急了，安慰道：“你可别瞎想，你和族长的修为都是登峰造极的，到时候若想离开，谁也奈何不了你们。”

　　紫烟依旧没吭气，思华挡在她身前，皱着眉道：“一把破剑有什么好看的，走走走，带我去汤谷转转。”

　　“怎样才能忘记他？”

　　思华怔住，一时没明白她的意思。

　　“怎样才能忘记师父？”紫烟一字一顿地重复。

　　“你……”思华浑身哆嗦得厉害，眸中惊恐一片。

　　紫烟坚决地说道：“我要忘了他。”

　　她可以拿自己的命当赌注，却不能拿师父的，既然输不起，便选择放弃。

　　横竖师父也不喜欢她。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思华紧张地抓着她问。

　　紫烟抱着她哭得哀哀欲绝，含糊不清地说着：“我说我要忘了师父，忘了师父，忘了他……”

　　夕阳西下，红霞漫天，两个姑娘坐在崖边晃着腿。

　　紫烟靠在思华肩上，声音嘶哑地问道：“我该怎么做？”

　　“以最快的速度找个男人，然后往死里爱他。”

　　“何为往死里爱？”

　　“你怎么爱你师父，就怎么爱他，甚至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紫烟郑重其事地点头，“嗯，找个男人往死里爱。”

　　“你当真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紫烟扭头对着海喊道，“忘记他。”

　　思华学着她的样子，也喊：“好，忘记他”

　　“忘记他！”

　　“忘记他！”

　　……

　　二人扯开嗓子，叫得一声比一声大，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咯咯直笑。